第23章 暗巷（1 / 1）
日落西山，華燈初上，墨玉與千莘，走在大街上，看著滿目琳琅，心中都有些新奇與激動。
“哎？小玉，那邊怎麼沒有燈啊？”千莘指著一處暗巷道。
墨玉順著千莘的指尖看去，那一條暗道黑漆漆的，裡面沒有一盞燈，與京城的華麗熱鬧格格不入，不過這條暗道位置偏僻，並不能引起注意。
墨玉並未太過在意，只道：“可能是裡面沒有人家吧。”
若是沒有人住在裡面，這就是一條死巷，裡面沒有人佈置燈籠也是情有可原。
千莘不解地看著墨玉：“可是我感知到了生命的氣息，而且還有很多人。”
千莘如此一說，墨玉也覺得十分奇怪，千莘是藥靈，對於生命的氣息格外敏感，她說裡面有人就一定有人。
“那……我們進去看看？”
千莘留戀的看了一眼滿目繁華，點點頭，同墨玉一起走進了那暗巷。
一走進去，墨玉與千莘都驚呆了，暗巷中果真有許多人。
他們衣衫襤褸，蓬頭垢面。
有些人氣息奄奄，躺在地上小聲哼哼，還有人目光呆滯，望著空洞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有老人，有小孩，有殘了病了的，還有年輕健壯的。
暗巷中汙穢不堪，腥臭無比，這是，城中乞丐與流民的聚集地。
墨玉從未想過，如此繁華盛世之下，竟然會有這樣悽苦的地方。
許是沒有人想到，這種時候居然會有人走進這樣一條骯髒的暗巷，所有人在一瞬間的呆滯後，都紛紛動了起來。
他們端起了屬於自己的破碗，顫巍巍地伸了出來，嘴裡輕輕唸叨著“好姑娘，給點兒吧”，“已經好多天沒吃飯了”。
墨玉輕輕皺眉，這些人……
墨玉看著那些躺在地上根本沒有力氣說話的人，那些人，恐怕才是真的好多天沒吃飯了，倒是這幾個年紀看起來不大，四肢健全的青壯男子，兩眼放光，如餓狼一般，盯著墨玉的錢袋子。
墨玉瞪了他們一眼，並沒有理會他們，伸手抓住了千莘要解錢袋的手：“他們一個個身強力壯的，便是出去做苦力也遠不至於到乞討的地步，不過是一群好吃懶做的蛀蟲，不用搭理他們。”
千莘停下動作，點點頭：“哦。”
那些人被墨玉這麼一說，卻也不知道羞恥，嚷嚷的更大聲了：“姑娘，不是我不想做，你看我這身板，沒人要啊。”
“姑娘，你看看我，咳咳咳，我得了肺癆，誰敢要我啊。”
千莘聞言，順著看過去，妖族的五感，便是在黑暗中，也格外敏銳。
“你得了肺癆？可是你這麼胖，又面色紅潤，中氣十足，哪裡有半分肺癆病人的樣子？不知廉恥。”
千莘這麼一說，黑暗中傳來鬨笑的聲音，那人磨不過面子，便出言不遜道：“愛給給，不給滾蛋，裝著銀子不知道散財積德，小心以後遭報應。”
墨玉冷笑道：“四肢健全還求人施捨，討要不成便出言辱罵，禍從口出，小心以後死了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呸！臭丫頭片子，信不信老子揍你！”
“理虧便想動手，你這人真是不知臉皮二字怎麼寫！”千莘不悅地回應道。
那人惱羞成怒，就著破碗狠狠一摔，砸在二人面前，瓷片飛濺，在千莘的手臂上劃出一道紅痕。
“可惡！看本姑娘怎麼教訓你！”
千莘也怒起，隨手抄起一旁積灰已久的破爛笤帚，衝過去，用盡了全力將人拍倒在地，笤帚一下一下往對方身上掄：“我看你囂張，我看你出言不遜，我看你不知羞恥！還乞討！你可真是不要臉！看本姑娘怎麼收拾你！”
千莘打的沒有章法，但人的氣力哪能跟妖相比，再多的花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浮雲。
“莘兒，你注意些，可別打死了。”墨玉淡淡的提醒道。
千莘又補了好幾腳，才收了手：“放心，我有分寸。”
那些人本也不是喜歡惹是生非的，而且又懶，被千莘的簡單粗暴震住，便不敢再作妖。
千莘將那笤帚扔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看看那幾個病重的。”
墨玉瞭然，點點頭：“去吧，小心些。我去買些吃的來好了。”
“買剛剛我們吃的那種元宵就好了，久餓久病的人不宜吃太油膩。”
“好。”
這裡人數眾多，雖然有些懶惰之人混在裡面，但是大多數人也是真的久病纏身，或者真的沒有了勞動能力。
給他們治治病，或者給他們些吃食，大約能賺些功德，對以後飛昇有好處，至少功德之力護體，天劫也會輕一些。
墨玉走出暗巷，便看到一個人站在路邊。
那人穿了一身乳白色的圓襟錦衣，在夜色中格外惹眼。
那人站在這裡，似乎在等什麼人，也似乎，就是在等墨玉。
“又見面了，公子。”墨玉走過去，笑道。
對方輕輕點頭，如約道：“唐錦煌，我的名字。”
墨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著唐錦煌一臉平靜，才想起自己多麼失禮，連忙行禮道：“原來是國公府的少爺，失禮了。”
“你認識我？”雖說是問句，但唐錦煌臉上並無別的表情，似乎一切理所應當，又或者並不在意。
“聽說過。”
“你在這裡做什麼？”
墨玉看了一眼漆黑的暗巷，有些感慨：“和莘兒來看花燈的，結果看到這有個黑漆漆的地方，一時好奇，就進去了。”
看著唐錦煌臉色依舊淡然，墨玉也輕輕笑道：“倒是沒想到，會有這種地方。”
“有光必有影。千莘姑娘為何沒出來？”
“裡面有些人生病了，莘兒在為他們看診，我看那些人也可憐，出來買兩碗元宵罷了。”
聞言，唐錦煌略有些不同意地輕輕皺了皺眉：“天下可憐人何其多，你幫不過來的。”
墨玉一怔，她到是並不是一定要做善事，只是碰上了，便順手而已。
“我知道。不過既然看到了，便順手幫一把罷了。唔……你又如何會來這裡？”
唐錦煌臉上難得有了些柔和之色，看著不遠處的一堆人群道：“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過，小妹想出來玩，就來守著她，免得被歹人欺負。”
“你倒是個心細之人，你妹妹真有福分。”如此一個魔頭轉世，卻有人悉心相護，確實，也挺讓人羨慕的。
那人群裡並看不見唐雪媛的影子，墨玉不禁有些好奇：“人這麼多，你怎麼看得見呢？”
唐錦煌看她歪著頭費力地向人群裡看，略一思量，便道：“錦煜陪著她的。”
“哦……”墨玉點點頭，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你是哪裡人？”
“崑崙山。”
“崑崙山位處西北邊陲，不過聽你的口音，倒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氏。”
墨玉愣住，隨後訕笑著點頭：“我來京城兩年多了。而且，隨著師門走南闖北的，早忘了家鄉話怎麼說了。”
“原來如此，你不是要去買元宵？”
“哦，對，你，你先玩兒，我去買元宵了，不然等下莘兒該怪我了。”
“嗯。”
唐錦煌點點頭以示理解，墨玉就連忙跑到元宵攤子前，叫那攤主煮了一鍋元宵，但轉而又尋思怕那攤主嫌那些乞丐髒，不肯借碗，便又跑回玉閬，去請了瑩華和魘卿幫忙。
但是元宵實在不好拿，墨玉就有些發愁，若是平時倒還罷了，可今天畢竟是普天同慶的日子，大家都在開心地玩，她總不能大張旗鼓地去做善事，那豈不是打皇家的臉，掃天下人的興？
還是瑩華心細，準備了許多個食盒，將元宵盛進碗裡再放到食盒中，帶人陪墨玉送進了那巷子裡，墨玉連連道謝。
將元宵全部分完，瑩華與魘卿才離開了巷子。
整個巷子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實在是元宵的香氣與那些奇奇怪怪的臭味混雜在一起，就十分讓人不適，但好在一股股功德之力匯入她丹田中，她也不與之計較了。
墨玉走到千莘身邊，千莘正在給一個小姑娘把脈。
那小姑娘臉上帶著一個看上去很像饕餮的青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嘴與右邊臉頰，但是一張嘴成藍黑色，臉上也沒有一絲血色。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蹲在她旁邊，看到墨玉的時候面露驚懼之色，畏畏縮縮地低下頭。
“你別怕，我不是壞人。”墨玉只當他怕生，脆生生地安慰道。
那少年連連點頭，囁嚅道：“我知道，你給我吃的，是好人。”
千莘鬆開那小姑娘的手腕，臉色有些凝重：“這姑娘身中寒冰劇毒，有些時日了，你們為什麼不去看大夫呢？若是再拖幾日，她就會死的。”
少年看看那小姑娘，又不忍心地移開眼：“我，我也不知道，我在郊外撿到她的，她死活不肯去醫館，我也沒有什麼錢，她就一直住在我這裡。”
千莘看著少年身上破破爛爛的，便道：“我先給她用點藥，吊著她的元氣，你明日帶她去主街醉仙樓對面的玉閬，就說千莘讓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