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名震眾國,第四鎖(1 / 1)
漫山遍野的落葉在荒蕪的山脈間打著旋,平添幾分寂寥。
一道身影在山脊上不疾不徐地行走著,每一步都踏得極為穩實,彷彿與腳下的大地融為一體。
正是改變了面具形態,遊蕩于山野之間的徐青。
距離上一次與付天鴻交手,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
這段時間裡,他並未急於遠遁,而是在這片廣袤的山脈中兜兜轉轉,一邊消化著上一戰的感悟,一邊默默等待著那位免費陪練的再次到來。
他能感覺到,第四道枷鎖的壁壘,在付天鴻那結丹期法術的不斷錘鍊下,已經鬆動了些許。
但這還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強、更持續的壓力。
就在這時,徐青腳步一頓,緩緩抬起頭,望向天邊。
土黃色的流光由遠及近,速度極快,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殺意,最終懸停在了徐青前方的半空中。
流光散去,正是臉色鐵青的付天鴻。
他低頭俯瞰著地面上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身影,眼神複雜無比。
有找到目標的快意,有被戲耍的憤怒,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這半個多月,他幾乎將這片山脈翻了個底朝天,神識消耗巨大,卻連對方的一根毛都沒找到。
若不是今日此人主動洩露了一絲氣息,他恐怕還在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你倒是好膽色,竟還敢在此地逗留。”
付天鴻的聲音冰冷,迴盪在山谷間。
但很快,他強壓下立刻動手的衝動,心中飛速盤算。
此人遁法詭異,自己一人未必能留下他。
若是讓他再次逃脫,自己結丹長老的顏面何存?
更重要的是,雲家的機緣恐怕就真的與自己無緣了。
必須先穩住他。
思及此,付天鴻臉上擠出一絲虛偽的笑容,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道友,你我之間,或許並無化解不開的仇怨,你殺了劉景和周通,是他們技不如人,咎由自取。”
“本座追殺你,也只是為了全家族的顏面。”
他開始循循善誘,試圖攻心為上:“本座看得出來,道友乃人中龍鳳,一身實力驚世駭俗,卻只是個散修。”
“散修之路何其艱難,道友應該深有體會,你從雲家得到的東西,想必也與那失傳的功法有關,但云家早已是昨日黃花,那點傳承又能讓你走多遠?”
“不如這樣。”付天鴻丟擲了自認為極具誘惑力的橄欖枝,“你我二人聯手,你將雲家的秘密與我共享,我則為你提供我付家海量的修行資源,並舉薦你為我付家客卿長老,地位與我等同。”
“這可比你一個人如過街老鼠般東躲西藏要強得多吧?”
他自信滿滿,覺得任何一個聰明的散修,在面對一個強大勢力伸出的橄欖枝時,都不會拒絕。
然而,徐青只是靜靜地聽著,銀色面具下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待付天鴻說完,他才緩緩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咔咔的骨節脆響。
“說完了?”
平淡的三個字,讓付天鴻的笑容一僵。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付天鴻的臉色重新陰沉下來。
徐青沒有再回答,直接衝向付天鴻。
行動,便是他最好的回答。
“找死!”
付天鴻勃然大怒,被徐青這毫不猶豫的動手徹底激怒。
他雙手疾速掐訣,厚重如山的土黃色光盾瞬間擋在身前。
同時,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飛劍激射而出,化作驚鴻,斬向徐青。
徐青對此視若無睹,右拳淡金色的罡氣凝聚到了極致,一拳悍然轟擊在土黃色的光盾之上。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光盾劇烈震顫,光芒狂閃,竟被這一拳打得向後凹陷下去。
而那柄斬來的飛劍,則被徐青用左手手背精準地格擋開。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飛劍被一股巨力震得哀鳴一聲,倒飛而回。
付天鴻瞳孔驟縮,心中駭然。
這才過去多久?
此人的力量和肉身強度,似乎又精進了幾分!
他不敢再有絲毫大意,身形暴退,拉開距離,同時雙手齊出,各種威力巨大的法術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整片天空都被各色靈光所充斥,恐怖的能量波動讓遠處的山峰都為之震顫。
徐青的身影在法術中穿梭,閃避,硬抗。
他像是頑固的礁石,任由驚濤駭浪如何拍打,始終屹立不倒。
每一次法術的轟擊,都讓他體內的氣血加速奔騰,淡金色的罡氣在消耗與再生之間迴圈往復,筋骨皮膜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細微而愉悅的呻吟。
“就是這種感覺……”
徐青心中一片空明,享受著這種遊走在極限邊緣的淬鍊。
半個時辰後,當徐青感覺體內的氣血之力消耗了七七八八,肉身也開始傳來疲憊和痠痛感時。
他再一次硬接了付天鴻一記威力巨大的法術,藉著爆炸的衝擊力,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
“神光遁!”
璀璨的白光將他包裹,徐青瞬間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天際遁去。
“又來這一套!”
付天鴻氣得七竅生煙,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邊的流光,面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節都因用力而發白。
他不是傻子,他如何看不出來,對方根本不是在與他拼命,而是在……利用他。
利用他這個結丹期修士,來錘鍊其恐怖的肉身。
這種被當成磨刀石的屈辱感,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啊啊啊!”付天鴻仰天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聲震四野。
他很清楚,自己的弱點在於遁法。
雖然結丹期的遁光速度不慢,但與對方那種爆發力極強、且能完美隱匿氣息的詭異遁術相比,根本不佔優勢。
每次對方想走,他都攔不住。
“一個人不行……那就找人!”
付天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我就不信,集他人之力,還拿不下你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
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
……
十幾天後。
一片幽靜的密林中,徐青正在一條溪邊清洗著身上的塵土。
忽然,他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
兩道強橫的氣息,一前一後,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他所在的位置包抄而來。
其中一道氣息,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付天鴻。
而另一道氣息,同樣是結丹初期,但其遁光之迅捷,遠在付天鴻之上,帶著撕裂長空的銳利。
“幫手來了麼……”徐青緩緩站起身,眼中戰意升騰。
很快,兩道流光從天而降,一左一右,將徐青夾在中間,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付天鴻看著徐青,臉上帶著猙獰的冷笑:“這次,我看你還往哪裡跑!”
他身旁,站著一位身形瘦削,鷹鉤鼻,眼神銳利如刀的中年修士。
“王道友,便是此人。”付天鴻對那人說道。
那王姓散修目光如電,上下打量著徐青,倨傲地開口:“就是你這個傢伙,讓付道友如此頭疼?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假丹境界的體修罷了。”
“小子,我勸你束手就擒,我王某的追風遁,在元武國周邊也是小有名氣,你那點三腳貓的遁術,在我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
徐青沒有理會他的叫囂,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一個主攻,一個主追,確實是個麻煩的組合。
看來,今天無法像之前那樣輕鬆脫身了。
不過……壓力越大,效果才越好!
“殺!”
付天鴻不想再廢話,一聲令下,兩人同時發動了攻擊。
付天鴻依舊是老套路,祭出法寶,施展大範圍的法術,進行狂轟濫炸,意圖消耗徐青的體力。
而那王姓散修,則身形一晃,化作數道殘影,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對徐青展開了迅猛的騷擾攻擊。
他的速度極快,指尖彈出的道道青色風刃,雖然威力不如付天鴻的法術,但勝在密集和出其不意,逼得徐青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去應對。
兩人的配合相當默契,一時間,徐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身上的淡金色罡氣在兩人的夾擊下明滅不定,身上很快就添了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但他眼中的戰意卻愈發熾烈。
在這種極限的壓迫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沉寂的枷鎖,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撼動!
又是一番激戰,徐青感覺自己體內的力量已經接近枯竭,肉身的承受能力也達到了頂點。
他不再戀戰,抓住一個空隙,故技重施。
“神光遁!”
璀璨的白光再次亮起。
“休想得逞!”
王姓散修早有防備,厲喝一聲,身上青光大盛,整個人彷彿與風融為一體,化作青色的電光,死死地跟在徐青所化的白光之後。
“付道友,你在此地等我訊息,他跑不掉!”
王姓散修自信滿滿的聲音遠遠傳來。
然而,僅僅追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王姓散修就愣在了原地。
前方的白光,在一個轉折之後,竟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氣息、靈力波動、神識痕跡,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他將神識催動到極致,反覆掃蕩周圍數十里的區域,卻依舊一無所獲。
“怎麼……怎麼可能?”王姓散修呆立在半空中,臉上的自信和倨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難以置信。
他的追風遁以速度和追蹤能力著稱,從未失手過。
可今天,他竟然跟丟了一個連結丹都不是的修士?
不久後,付天鴻趕了過來,看到獨自一人愣在原地的王姓散修,臉色頓時沉了下去:“人呢?”
“跟……跟丟了。”王姓散修臉色漲紅,聲音乾澀。
“廢物!”付天鴻的怒火瞬間爆發,指著王姓散修的鼻子破口大罵,“本座花了那麼大代價請你來,就是讓你在這裡看風景的嗎?”
“連一個假丹都追不上,你的追風遁是修煉到狗身上去了嗎!”
王姓散修本就因為失手而心中羞憤,被付天鴻如此辱罵,頓時怒火攻心。
但他知道自己理虧,只能強行壓下火氣,咬牙切齒地說道:“付天鴻,你少在那裡說風涼話!”
“那人的遁術詭異至極,絕非尋常法門!你放心,這件事我管定了!不為你的報酬,就為我王某人的顏面,我與此人,不死不休!”
他將所有的憤怒和屈辱,都轉移到了那個神秘的面具人身上。
原本只是為了報酬的追殺,此刻,已經演變成了關乎他尊嚴和道心的死仇。
付天鴻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他知道,有了王姓散修這個對速度和追蹤有著偏執執念的幫手,那個面具人的好日子,到頭了。
然而,他們都低估了那張面具的神奇。
接下來的四年時間裡,一樁奇聞,在元武國及其周邊的數個國家修仙界中,悄然流傳開來。
有一個神秘的銀色面具人,實力疑似假丹,卻屢屢與付家的結丹長老付天鴻,以及另外數名被付家請來的結丹修士爆發衝突。
每一次,他都能在數名結丹修士的圍攻下,鏖戰許久,然後從容遁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主動現身,彷彿在公然挑釁付家和那群追殺他的結丹修士。
“聽說了嗎?那個銀面鬼影又出現了,這次是在越國邊境,把付天鴻和追風叟王衍耍得團團轉!”
“嘶!這傢伙到底什麼來頭?能在好幾個結丹手底下反覆橫跳,簡直是奇人啊!”
“有人說他是在利用那些結丹長老磨鍊己身,真是個瘋子!”
“付家的臉面這次可是丟盡了,懸賞都提到天價了,還是沒人能抓住他。”
徐青的名聲,以一種極為另類的方式,在周邊眾國聲名大噪。
他本人對此卻毫不在意。
因為此刻,在某片人跡罕至的深山峽谷之中,一處被他用法術隱匿起來的洞府內。
徐青正盤膝而坐,全身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赤紅色。
骨骼發出噼啪的爆響,彷彿在被一柄無形的巨錘反覆鍛打。
他周身的氣血之力已經沸騰到了頂點,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金色霧氣,將他整個人籠罩。
這些氣血之力,沒有像往常一樣形成護體罡氣,而是瘋狂地倒灌回他的體內,沿著一條特定的路線,湧向他的脊椎。
四年,整整四年的高強度戰鬥和極限壓榨,終於讓他積累到了足夠的資糧。
今天,他要一鼓作氣,衝開那第四道枷鎖!
“脊椎龍鎖,給我……開!”
徐青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磅礴的氣血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地撞向了那條彷彿沉睡了萬古的脊椎大龍。
轟!
難以言喻的劇痛傳遍全身,讓他險些昏厥過去。
這是洗髓換血的痛苦。
整條脊椎,從尾椎到頸椎,二十四節骨骼,在磅礴的氣血沖刷之下,節節貫通,彷彿被點亮了一般,發出璀璨的金光。
蒼茫、古老、霸道絕倫的氣息,從他的體內甦醒!
拳出,如龍吟。
第四鎖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