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井底驚弦（1 / 1）
羅毅對這段歷史知之甚詳。
知道金軍北撤時大概是四月份左右，只是還不太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
只能確定這裡是在金軍北返的路線上。
換句話說，此地在汴京城的北面，難怪會這麼冷。
也不知道是身體冷，還是心裡發寒。
總之，他現在一動都不敢動，也不敢再踩水。
為了不沉下去，只能用手指扣住井壁上的磚石縫隙。
這時，只聽井口上面再次傳來“撲通”一聲如同重物落地的聲響。
這下羅毅已經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發出的動靜了：那是老張頭的屍體。
這時，上面那兩個金國士兵中有人揶揄道：“額爾赫，你這一刀力氣也太小了吧？”
“你看這糟老頭子，脖子還有一半沒斷呢。”
額爾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悻悻然，“這老傢伙太老了，骨頭都硬了，不好砍。”
“哈哈，額爾赫你又找藉口了！”
額爾赫急道：“真的是太硬了，不信你砍一下試試。”
“要是能砍掉他的頭，待會那個女人就歸你了。”
“真的？”
“我額爾赫說話當然算數。”
……
這些畜生！
聽著上面的金人在拿砍頭來打賭，羅毅只覺得心口處怒火中燒。
但身上卻忍不住地發抖。
憤怒歸憤怒，但要讓他去阻止上面的暴行，他暫時還沒這個勇氣。
他只是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突然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連這個世界長什麼樣子都還沒看到呢，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
只是他的運氣似乎是不太好，怕什麼來什麼。
那個叫額爾赫的金兵突然咳嗽了兩聲，吐了口唾沫。
“好像沒水了，阿古拉，你先別砍這老頭了。”
“正好這裡有口井，你先去打點水把水囊灌滿吧。”
阿古拉嬉笑兩聲，然後接過額爾赫丟過來的水囊往井邊走去。
水井之中，羅毅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裡焦急萬分。
該怎麼辦？
這口水井太淺了，又是大白天，根本就沒法躲藏。
只要那個金兵一低頭，肯定就能立刻發現他。
以他們的殘暴，自己肯定也會被他們砍死吧。
想到這裡，羅毅忍不住攥緊了手中的複合弓。
這把60磅的複合弓，接近30公斤的拉力，50米內可以射穿厚厚的野豬皮。
雖然他帶著的只是平時訓練用的碳素箭。
但這麼近的距離，三毫米厚的鐵皮依然可以直接洞穿。
用來對付那兩個金兵也是綽綽有餘了。
只是，真的要殺人嗎？
當然！
他們不死，死的就是自己了。
羅毅堅定了決心，慢慢地取出碳素箭掛在了弓弦上，然後緩緩拉開。
一步、兩步、三步……
羅毅數著上面傳來的腳步聲，心裡也越來越冷靜。
他的視野中只有上方那一角小小的天空。
藍天、白雲和太陽。
當這一角天空被一張粗陋兇惡的面孔遮擋時，羅毅猛地鬆開了拉住弓弦的手指。
“嗖～”
一聲輕響，黑色的碳素箭離弦而出。
如同黑色的閃電一般射進了阿古拉因為驚訝而張開的嘴巴里。
黑色的箭矢直接從他的後腦勺貫出，僅剩巴掌長的箭身還留在他的嘴中。
一抹豔紅血花自他的口中溢位，然後滴下來落在了羅毅的臉上。
帶著溫熱和腥味。
然後羅毅便看到阿古拉好似失去了全身的力氣，身子一軟，一頭栽了下來。
“撲通！”
水花四濺中，額爾赫的大笑聲響了起來。
“哈哈，阿古拉，你掉井裡了？你怎麼還是笨手笨腳的？”
水井中，羅毅將阿古拉死不瞑目的屍體撥到一邊。
從箭囊中抽出了第二支箭搭在弦上，然後聽著快速靠近的腳步聲。
靜靜地等候著第二個獵物出現在那一角湛藍的天空中。
“阿古拉，你該不會是淹死了吧？怎麼一聲不吭的？光顧著喝水了嗎？哈哈哈……”
額爾赫一邊嘲笑著同伴，一邊快步衝到水井旁。
井下的羅毅靜靜聽著腳步聲，等那聲音一到井邊，他已經舉弓瞄準，蓄勢待發。
只要額爾赫一探頭，他就有把握一箭射穿對方的喉嚨。
可沒想到，從井口伸過來的不是腦袋，而是一隻緊握著黃樺木彎弓的大手。
“嗖——”
一支箭從井口直射下來，擦著羅毅的胳膊，釘進了阿古拉的屍體。
一股說不出的恐懼猛地從心底躥了上來。
羅毅整個人都愣住了，腦子裡反覆閃回那支箭飛來的畫面。
這一箭，他完全沒料到。
要不是對方不清楚他的具體位置，只能憑感覺亂射。
再加上他自己運氣也不算太背，這一箭恐怕早就送他上了西天。
那個光聽聲音就覺得粗魯衝動的額爾赫，居然這麼狡猾難纏。
他明明已經發現同伴是中箭而死，也猜到井下有人，卻故意裝糊塗。
這種手段，這種心理較量，真是給羅毅實實在在地上了一課。
不過這會兒可沒時間發呆，羅毅看見那隻黃樺木彎弓又一次從井口探了出來。
他趕緊往下一沉，把浮在水面的阿古拉拽過來擋在身前。
“嗖！”
又一支箭射了下來，精鐵箭鏃狠狠釘進井壁的磚石裡，直接沒進去兩指深。
好傢伙。
羅毅目測了一下，心裡不由一驚。
這一箭的力道，說明那把黃樺木彎弓起碼有八十磅的拉力。
這資料實在有點嚇人。
要知道羅毅自己苦練了這麼多年，雖然也練出一對結實的胳膊，可要是用八十磅的弓，拉不了十幾下就覺得手臂發酸發脹。
六十磅的弓對他來說才最順手，不輕不重剛剛好。
冰涼的井水激得羅毅一凜，他清楚自己必須速戰速決。
再拖下去，身體熱量流失太快，很快就會凍得連弓都拉不開。
想到這兒，他仰起頭，讓口鼻露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沉入水中。
他在水下又抽出一支碳素箭，就在這井底拉開弓弦。
弓弦上搭著一支，指縫裡還夾著一支備用。
接著，他靜心等待。
沒過多久，那隻握著黃樺木彎弓的手果然又一次出現。
羅毅毫不猶豫，向上射出一箭。
可這一箭並沒擊中額爾赫的手，而是偏出他手掌十幾公分。
射空了！
額爾赫確實如羅毅所料，是個用弓的行家。
在徵遼和滅宋的大戰裡，不知有多少敵人倒在他那把彎弓之下。
經驗老到的他立刻意識到井下的敵人失手了，那他的機會可就來了！
他一直髮愁沒機會看清井下的情況，只能靠感覺盲射。
現在對方一箭射空，就算動作再快，重新搭箭開弓至少也要兩三息時間。
這點時間，足夠他看清井裡的虛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