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蓋伺察乃懵懂之根,而朦朧正聰明之窟也(1 / 1)
楚雲漠然轉身,淡淡道:“月光正好,就此睡下,豈不可惜?”
此時陰雲已然遮蓋明月,只有點點星光。韓浮生卻像是渾然不知一般,微笑應和:“確實,如此夜景,待在屋內著實浪費。”
楚雲點頭稱是。
情況如何,二人各自心知肚明。面上卻也不戳破,只是虛偽招呼著,看上去倒是好相處。
望著楚雲漸行漸遠,韓浮生臉上微笑便是一寒,目光深處頗有幾分猙獰之色。
打你上山便知你來者不善。
為了探我目的而假意無知?
太過自負了,你甫一上山就該拔劍,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饒是你修為高又如何?等到一切完成,你可未必是我對手。
……
楚雲確認那邪修沒有跟在身後,而是向後遠離,卻仍舊不敢放鬆警惕。
直至行到接近山門外,望著山下煙雲籠罩中,點點孤村星火,卻是有著壓不住的怒意。
然而再怎麼震怒也是無用,自己修為不夠,無力手刃此獠,只得在此與他周旋。
楚雲轉頭,發現那韓浮生已經消失於視野之中,便是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步伐。
那邪修看不出自己修為,短時間內倒是安全,但蘇玉柳才練氣四層,又無遮掩之法,要是慢了幾步,回去之後發現她體內神魂不知不覺被種下什麼東西也不一定。
寥寥數息後,楚雲便是回到了客房之內。
待到開門一看,蘇玉柳依舊抱劍望月,方才鬆了一口氣。
從那邪修種種舉動來看,也是頗為惜命的一人,只要自己在這,那韓浮生必不敢出手試探。
儘管心中一陣陣驚悚壓抑不住,但楚雲卻知眼下不能露怯,那傢伙指不定在哪看著自己。
楚雲鎮定自若,與蘇玉柳對面而坐,淡然道:“勿食宗內食,勿飲山中水。”
整個宗門的所有東西都有可能被那邪修動過手腳,一切還是小心為上。
蘇玉柳默然不語,不曉為何自家師尊對著一個邪修畏畏縮縮,但又不想多管什麼,便是靜觀世態變化。
由於懷疑受到監視,今夜一夜楚雲都未曾入眠,只是在床上打坐運氣,以代休憩。
說來好笑,尋常修士皆是以打坐運氣替代睡眠,唯獨楚雲犯懶不願,仍舊是睡到日上三竿醒。如今睡在危牆之下,倒是不敢再犯懶了。
屋外,蘇玉柳仍舊抱劍端坐石凳上,也不知是早起修行,還是待了一夜。
門外一陣敲門聲響,卻是有機巧傀儡在院門口候著,為二人引路。
楚雲貌似隨意一瞥,卻是暗中觀察,也未曾發現那邪修蹤跡,卻也不敢放鬆大意,一手藏於寬大袖下,隨時掐指作訣。
二人隨著指引便是來到了正殿之前,楚雲隨意一瞥,心中便是猛然一顫。
空地之中男女老少整齊排列,其中孩童便是不住好奇張望宗門四周,家中長輩便是不住訓斥兩句,卻也難掩期待之意。
這便是所謂的“收徒大典”了?
依照楚雲現在的境界,根本無需多看,遠遠望一眼這些孩童周身血氣,便是知曉其中並無修仙苗子。
既然都是些沒有修行資質的孩童,還帶上山來做什麼?
楚雲下意識掐了個劍訣,還未成型,便是猛然一驚,硬生生止住了手。
不行,還不能打草驚蛇。
他又抬頭望天,卻見天上一片晴朗,連只鳥都看不見,心中不免幾分焦急。
支援的修士還沒到?
思索間,幾個傀儡便是拿了幾張紙,朝著這些孩童分發下去。
生業宗雖是個小宗門,但宗門該做的活計顯然也沒少,至少在各個孤僻荒村中,治下仍有開蒙學堂,不收束脩,供治下窮苦農家孩兒簡單識字。
也不知生業宗的開蒙學堂,是讓孤村孩童日日跋山涉水,還是如楚雲前世高中一般,建了舍屋,幾月住校幾月回。
即便有些孩童年齡太小實在不識字,家中長輩也能對著紙面解釋一二。
那分發下去的顯然是修煉之法,但發給這些沒有資質的孩童又有何用?
若無意外,他們不會有任何氣感,終其一生也感受不到一絲絲真氣。
楚雲揣測之間,韓浮生已經站到了眾人面前,面帶燦爛和藹微笑,若不是預先知曉,還真以為這是個良善的修士。
韓浮生施著術,聲音嘹亮,山中傳響,其意不外乎諸位孩童皆有天資,可拜入我宗修煉云云。
慈眉善目的樣貌配上仙長的身份,倒是哄得這些孩童長輩滿臉喜悅,仿若自家從此便要飛黃騰達一般。
眾人欣喜,韓浮生便更是激動,講到激動處,更是振臂甩手,一副情意難掩的模樣。
這老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讓一幫沒有資質的孩童修行不是浪費時間嗎?
楚雲眯眼打量,此間事件處處不解,加之援手遲遲未到,讓他更是焦躁。
慷慨陳詞後,韓浮生便是看向了楚雲,又是豪爽大笑。
楚雲身旁傀儡應時作出邀請之姿,要請師徒二人去韓浮生身邊一敘。
……
蕭羽明在這峰上來回飛了數遍,仍舊是未曾尋得任何所謂“宗門”痕跡。
此刻蕭羽明已經開始懷疑是否信件有誤,亦或是那信並非楚雲發出,而是他人冒名時,陸陸續續有數名修士自不同方向而來,身上或華麗或樸素,卻是都繡著不同宗門的印。
蕭羽明心中瞭然,大概猜到這些人是附近宗門的修士,正要招呼著,卻見那些修士皆是不約而同地看向山峰處,面色凝重。
明顯相識的修士們幾個幾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說著什麼。
蕭羽明獨自一人,就這麼不尷不尬地懸著,直至有人看見了蕭羽明衣上七峰會盟的印,便是過來寒暄幾句。
幾句客套後,蕭羽明直入主題:“敢問道友,那生業宗在何處?我在這山上飛了好幾圈,實在沒看見有什麼山門。”
那幾個修士遲疑一下,這遲疑倒是讓蕭羽明眯起眼,露出幾分嚴肅神情。
“不瞞道友,那生業山門,本該在這斷首峰頂,三千二百丈處。”
三千二百丈?!
蕭羽明猛地轉頭,看向那至多不過三千丈的山峰。
“那邪修藏起了二百丈的山峰……”他臉色凝重,右手已然搭在腰間劍柄上,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