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山中相送罷，日暮掩柴扉（1 / 1）
在秘境自成天地崩潰一瞬，眼前景色陡然一變時，楚雲便覺不妙，真想轉身就逃。
然而他的速度終究慢了一籌，好在當時站在邊緣位置，並未隨著碎石墜入深淵底部。
即便如此，面對這條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他依舊有些心有餘悸。
這深淵一片幽邃黑暗，深不見底，仿若直通九幽，光是往下看一眼都讓人頭皮發麻。
深淵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若隱若現，本想就此離去的楚雲，下意識看向了那些閃現之物。
剎那之間，他便明白了那究竟是什麼。
玄奧的灰色大道符文在深淵之中上下懸浮，僅僅是看上一眼，便會讓人感覺精神恍惚，彷彿直面萬物真理，又覺自身無比渺小。
只是隨意一瞥，楚雲便覺世間萬千業力加諸於身。
此時此刻，他心中方才瞭然，那井口之下的自成天地，確實不是有人刻意營造而成，而是有修士隨意打出一擊，致使外界天地斷裂，這才形成的。
僅僅看著這一擊所遺留的大道印痕，楚雲便是短暫進入某種玄之又玄的狀態。
恍惚之間，他看到一位尊者，對著不知何人隨意揮出一劍。
那劍劃出磅礴真氣，破碎虛空，將對方的頭顱斬下。
與尊者對峙之人，身上原本散發出恐怖威壓，血煞沖天壓屈眾生，仿若能崩毀天地、將日月星辰盡數碾為齏粉。
卻仍擋不住這一劍，只能硬吃一擊，被這劍斬開。
逃不掉、躲不開、擋不住。
僅僅是旁觀這一劍，楚雲便感覺自身神魂仿若炸開一般，無數痛楚自周身湧入腦中，仿若自己進了世俗傳說中的地獄之中，受盡世間千般刑罰。
幾乎就在劇痛到快要失去理智之時，他神魂之中似有某物蔓延而出，護住了心神，才讓他靈智不滅，看完了這一幕。
等到回過神來，神魂已不似方才那般劇痛，反而變得寧靜祥和。
楚雲心中便是罵罵咧咧起來。
別人觀摩觀摩道紋頓悟，不是身心舒暢、念覺通達，便是醍醐灌頂、幡然醒悟，怎麼唯獨自己這麼倒黴，疼得跟萬箭穿心似的。
饒是如此，楚雲也在這次觀摩中，感悟到不少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奇特感悟。
他再次轉頭看向那道尊者身影，心中便是開始好奇起來。
劈出這一劍的是哪位真君？
這位必定是天地間有名有姓的人物。
別的不說，光被他斬殺的那位，光看那架勢，怕也是個數得上號的大修士，卻被如此輕描淡寫一擊斬滅，這種實力恐怕在金丹修士中也屬前列。
可惜此處只是道紋遺留，只能略微窺探當日情景一二。
楚雲暗自思量，要是當時能親臨現場，目睹尊者的無上身姿，哪怕只看一眼，恐怕都對自己修為大有裨益。
他正想著，天上那道尊者身影卻轉了過來。
楚雲一挑眉，也望了過去。
難道當日在這個位置，也有人旁觀？
世間竟有這麼巧的事？
應該不是，否則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這等強者決戰，誰會在旁圍觀，不怕波及自己嗎？
總不可能世間真有些觀看強者決鬥，就算死也值回票價的嗜血觀眾吧？
他心中又一嘆，可惜自己實力低淺，觀摩道痕，欣賞決戰，卻連這位尊者的臉都看不清。
然而，一陣聲音突然自虛空之中泛起，那聲音仿若黃鐘大呂，古樸蒼遠，震得楚雲神魂閃爍不定：“看夠了嗎？”
此話一出，楚雲的震驚之情竟壓過了神魂的不適，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驚駭。
儘管心頭說不清道不明，但楚雲仍能感受得到，那尊者的話語確實是在向自己說話。
那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的面容，確實是在看著自己。
但那尊者此後卻不再言語，只是將劍收了回去，對著他伸手一指。
剎那之間，周圍景色一變。
……
“哪來的唸經聲？”
蕭羽明警覺起身，下意識拔劍而出，卻又猛然想起，那些誦經的行屍，早已被自己與葉曉生盡數斬殺，還殘留著的，也隨著福彌生的滅亡而消失，此處的經文，絕不可能是那些東西唸誦而出的。
他又細細一聽，這經文繁複玄奧，聲音也不似人聲，反而如同某種大道之音，憑空泛起。
原本湛藍的天空開始泛著一層金黃，被自己鮮血澆築過的草地之上，開始綻放出朵朵潔白花朵，花朵迅速鋪滿大地。
整片山谷之中飄起異香，只是嗅上一嗅，便覺心曠神怡，全身舒暢。
他轉頭看向太虛殿主，得到的卻是殿主一如既往的微笑回應。
“他突破了練氣氣六層？”
蕭羽明心中滿是難以置信。
楚雲這廝運氣這麼好？
平時懶散不修煉，看個道紋就能突破？
我怎麼就什麼都沒看出來呢？
他心中暗自抱怨，但仍是老老實實侍立一旁，等著楚雲轉醒。
過了一陣，楚雲睜開雙眼，先是茫然，隨後神情一振，長舒一口氣。
他只覺眼前天地彷彿與先前不同，可細細看去，又說不出究竟有何不同，對這世間的感知，彷彿進入了某種玄妙境地。
一旁的太虛殿主走了過來，對著楚雲道了兩聲恭喜。
儘管楚雲心裡很想指著鼻子罵這老東西，但他終究也是個體面人物，便笑著應和，也不多說，又是一番客套寒暄過後，才正式與太虛殿主道別，踏上來時路。
正往前走，卻見身旁一道流光劃過，睜眼一看，竟是太虛殿主跟了上來。
“殿主這是何意？”
太虛殿主語氣淡然，聽著卻帶著幾分懷念：“我與你師尊許久未見，正巧此時也沒什麼雜事可做，便想跟你回去拜訪一二。”
“原來如此，那太虛殿主真是有心了。”
楚雲嘴上這麼說，臉上卻寫滿了不信。
你這老小子，一天到晚誰知道心裡想的什麼玩意？
還擱這說“好久不見，甚是想念”，你是那種人嗎？
別又是想擺我一道吧？
隨著楚雲在不住腹誹，太虛殿主卻是神色自若，就和沒聽見對方心裡話似的。
天底下罵我的人多了去了，哪來那麼多閒工夫，跟他們一一計較。
你罵的都不算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