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五年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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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和四十七年,春風和煦,楊柳依依。

平江縣東城碼頭,旌旗招展,漕船林立,一派繁忙景象。

一輛裝飾素雅卻不失氣派的馬車緩緩停在碼頭入口,沈宏身著緋色官袍,緩步走下馬車。

早已等候在此的趙弘文連忙上前,拱手行禮:“下官趙弘文,恭迎郡守大人!”

沈宏抬手將他扶起,目光掃過身後車水馬龍的碼頭,又望向遠處錯落有致的屋舍,臉上滿是讚歎:

“弘文啊,了不起啊,五年的時間,你這平江縣當真是脫胎換骨了!如今別說咱們州府,便是京師的陛下,都聽聞了平江縣的治績,可是大大給本官長了顏面!”

趙弘文聞言,連忙躬身笑道:“郡守大人謬讚了。這都是託了大人的福,若不是您平日裡對平江多加照拂,處處給下官行方便,下官便是有三頭六臂,也斷斷做不成這些事。”

沈宏聽得眉開眼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小子,還是這般會說話。走,前頭帶路,本官倒要好好瞧瞧,你這五年,到底折騰出了什麼名堂。”

兩人並肩而行,趙弘文一邊引著路,一邊娓娓道來:“大人您看,這東城碼頭,五年前不過是個小渡口,如今擴建了三座泊位,能停靠百石漕船。去年一年,往來商船就有八千餘艘,商稅較之五年前翻了整整百倍。”

他抬手往南邊一指:“那邊是新墾的水田,五年間,咱們平江新開墾的荒地足足有五千頃,加上原先的熟地,每年平江縣能產出的糧食足有十萬擔,縣中百姓吃喝綽綽有餘,還能有大量贏餘用於售賣。”

“之後就是人口了。”趙弘文語氣裡滿是欣慰,“五年前平江不過三萬餘戶,如今已是六萬戶有餘,翻了一倍不止。不少鄰縣的百姓,都拖家帶口來咱們這兒討生活呢。”

沈宏不住點頭,眼中的讚賞更濃。

兩人又行至西城方向,遠遠便能望見一座青瓦白牆的巍峨建築群,正是當年凝聚了全縣半數氣運的學堂。

朗朗書聲隨風傳來,悅耳動聽。

“那便是平江學堂了。”趙弘文介紹道,“如今學堂裡的學生,已經足足突破三千人。每年都有大量識字、會算數的人才,跟著來這停留的商隊前往全國各地。”

他又說起城內的變化:“這些年,咱們修了十二條官道,貫通六鄉四鎮;建了三座義倉,儲糧足夠全縣百姓度過兩年荒年。”

“最後就是那新立的六扇門,江湖中人有六扇門的彈壓,根本不敢有任何逾矩之處。境內治安清明,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再也不見當年江湖紛爭的亂象了。”

沈宏聽得連連稱奇,撫掌讚歎:“好!好一個政通人和,百廢俱興!弘文啊,你這縣令當得,實在是當之無愧!”

兩人邊走邊看,不知不覺便到了縣衙。

落座奉茶之後,沈宏話鋒一轉,看著趙弘文笑道:“如今已是你任期的最後一年,不知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趙弘文放下茶杯,神色坦然:“回大人的話,距離下一屆鄉試,還有三年時間。下官想著,任期結束後,或是外出遊學,增廣見聞;或是回祖宅閉門讀書,好好打磨學問,爭取能在鄉試中搏一個前程。”

沈宏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又似隨口般問道:“賢侄算算年紀,如今也有二十三了吧?不知……可曾考慮過婚配之事?”

趙弘文心中一動,瞬間便聽出了言外之意。

他心念電轉,沈宏家中子女不少,正室所出的嫡女背靠王老太師,絕不是他一個小小秀才能夠高攀的;妾室所出的女兒,身份又未免差了些。

這般細細思量下來,便只有養在老太太名下的明蘭最為合適——老太太乃是忠勇侯府嫡女,這份身份,足以填補庶女的些許不足。

念及此,趙弘文當即離座,對著沈宏深深一揖:“小侄至今尚未婚配。先前一心撲在功名與縣政上,倒把家中之事耽誤了。家父與祖父的書信裡,也屢屢催促,讓小侄早日定下親事。”

沈宏見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如此正好!不瞞你說,老夫家中正有一女,明年便要及笄。若是賢侄不嫌棄,不如先定下婚約,待過兩年,再行完婚之禮,你以為如何?”

聽到“明年及笄”這四個字,趙弘文心中頓時篤定,必是明蘭無疑。他心中滿意,當即拱手說道:

“沈叔如此抬愛,小侄若是拒絕,便是不識好歹了。今晚小侄便修書一封,寄回老家,讓家父親自登門去叔父府上求親,您看如何?”

“好!好!”沈宏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這自然是極好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趙弘文的肩膀:“那老夫便不在這裡多打擾了,你且回去寫信。往後若是遇上什麼難處,儘管來尋叔父,叔父定然幫你!”

趙弘文連忙起身相送。

……

送走沈宏,趙弘文剛回書房坐下,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蘇辰與三叔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前者神色恭敬,後者面帶幾分沉穩。

趙弘文先看向蘇辰,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笑道:“蘇辰,本官的任期將滿,你跟著我這五年,也辛苦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蘇辰聞言,連忙躬身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激動與忐忑:“大人這些年待屬下恩重如山,屬下跟著大人,不僅習得理政之法,更沾染了不少文脈氣運。如今屬下氣運已足,文氣也積攢了百五十絲,接下來,想拼一把,去參加縣試,搏一個童生功名,不知大人以為可否?”

趙弘文聽罷,眼中露出讚許之色,朗聲笑道:“好!有志氣!手下人能想著向上攀登,本官高興還來不及,豈有拒絕的道理?”

他話音一轉,又帶著幾分惋惜:“只是可惜了你我相交一場,配合得這般默契,本還想著日後能再共事,如今看來,是要暫別了。”

說罷,他從案頭取出一本裝幀精美的古籍,遞到蘇辰面前:“這是本官的一點心意,算是你這五年辛勞的回報。”

蘇辰雙手接過,只覺入手溫熱,定睛一看,赫然是秀才文寶級別!

他臉色驟變,連忙躬身想要退回:“大人!這禮物實在太過貴重!一副秀才文寶,少說也要百多兩銀子,屬下萬萬不能收!”

“拿著。”趙弘文笑著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既說是給你的,便是你的。今後若是考上童生,就好好為官,等做滿一屆,若是無處可去,便再來尋本官。”

他頓了頓,自嘲般一笑:“只是到那時,本官也不知是否還在任上,你莫要嫌棄便好。”

蘇辰再也忍不住,熱淚奪眶而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屬下怎會嫌棄!不管屬下能否考中,此生此世,絕不敢忘了大人今日的知遇之恩!”

趙弘文笑著點頭,抬手示意他起身:“去吧,將手頭的差事交接妥當,過不了多久,便會有人來接替你的位置了。”

蘇辰哽咽著應下,捧著那本秀才文寶,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

待蘇辰走後,趙弘文才看向一旁的三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三叔,銀行那邊的進展,如今如何了?”

三叔捋了捋鬍鬚,眉頭微蹙,沉聲道:“如今銀行的存銀攏共才有三十萬兩,可各儲戶的存款總額卻足足有百萬兩之多,裡外裡有七十萬兩的窟窿。先前按著你的吩咐收攏資金,可還是有這麼些欠款沒能收回。”

他頓了頓,補充道:“其中縣衙是最大的欠款方,單單縣衙就欠了五十多萬兩銀子。”

趙弘文聞言,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縣衙這邊的欠款,暫時不急。”

他先前的確憂心忡忡,生怕下一任縣令不認這筆賬,到時候虧的就是趙家的銀行。

所以才吩咐自家三叔開始收攏資金,自己也做好了準備,打算截留一部分留存本地的稅收,直接還款。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馬上就要和郡守沈宏結為親家,下一任縣令除非是活膩了,才敢在這上頭拿捏他。

欠債還錢本就是天經地義,料想對方也不敢多說半個不字。

果然,這官商勾結,才是最賺錢的路子。

他這五年大刀闊斧發展平江縣,花出去的海量銀子,根本不用自己兜底。

儘可以留給後面幾任縣令慢慢償還,而好處,早已被他穩穩攥在了手裡。

念及此,趙弘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三叔道:“三叔不必發愁,我心中已有安排。接下來,繼續以縣衙的名義,再借一筆銀子。這最後一年,我要把平江縣打理得更好,務必做到不留一絲遺憾。”

三叔雖面露難色,眉宇間滿是愁緒,但轉念一想,自家侄兒這五年的決策,從未出過差錯。

他沉吟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應道:“好,三叔聽你的。”

~~~~~

棗陽縣,趙家祖宅。

青磚黛瓦的院落裡,族老們齊聚一堂,案上擺著一封剛從平江縣快馬送來的書信。

信紙被傳看了一圈,堂內先是一陣寂靜,隨即響起竊竊私語。

“弘文這孩子,竟要去郡守府上提親?”一個鬚髮半白的族叔捻著鬍鬚,滿臉遲疑,“那沈家可是郡望之家,咱們趙家……雖說這些年興旺了些,可真能配得上人家的女兒嗎?”

這話一出,不少人紛紛點頭附和,眉宇間都帶著幾分忐忑。

坐在上首的趙老太爺聞言,眉頭一豎,猛地拍了拍桌子,沉聲道:“糊塗!這話是怎麼說的?咱們趙家,早已今非昔比了!”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且不說別的,單論科舉文脈!如今族中出了一個秀才,兩個童生,今年族學裡更是冒出三個好苗子,個個都是科舉的好胚子,說不得明年便能再中一兩個!這般底蘊,便是比起那些老牌家族,也不差什麼了!”

“還有武道!”老太爺重重一拍桌子,語氣愈發鏗鏘,“先前北地的那番風波之後,咱們趙家的武道勢力可是水漲船高!金身境的強者足足有四個,還有三個凝血境大圓滿,只差臨門一腳便能再進一步!就這股實力,在縣豪家族裡,那都是頂尖的存在!”

眾人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遲疑淡了幾分。

老太爺又捋著鬍鬚,說起了家族的商業根基,語氣裡滿是自豪:“至於經商方面,更是厲害!先說銀行,如今咱們趙家的銀行,在平江縣、棗陽縣、安陽郡郡城各開了一家,雖說存銀不全是咱們的,可緊急調動個幾十萬兩,那是易如反掌!這可是百萬兩級別的資金!”

“還有鏢局!”他頓了頓,繼續道,“如今鏢局的分號,已經覆蓋了整個安陽郡,連湖省各地都有咱們的人手!十多個金身境鏢師,數百個凝血後期的好手,這股力量,尋常家族能比嗎?”

“更別提咱們建的那個鎮子!”老太爺眼中精光一閃,“如今已是山內四萬多百姓採買物資的首選之地,每年光是賦稅和商鋪租金,就能給家族帶來數百兩銀子的收入!”

“漕船那邊更是了不得,如今自家就能造百料大漕船,北通蕭家,長江、黃河、運河三條大河都能走!這般商業實力,還有什麼配不上的?”

一番話說完,堂內鴉雀無聲,眾人臉上皆是振奮之色。

老太爺站起身,擲地有聲道:“明日,咱們便去郡城求親!聘禮絕不能寒酸,就按郡望家族成親的規格來備!務必讓沈家看看,咱們趙家的底氣!”

眾人連忙應聲,先前的擔憂早已煙消雲散。

這時,又有一個族老站起身,面帶幾分不甘,低聲道:“既然咱們趙家如今這般興旺,何不給弘文尋個郡望家族的嫡女?那樣一來,對弘文的前程,對咱們家族的幫扶,豈不是更大?”

“糊塗!”老太爺當即大喝一聲,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多做解釋,只道,“弘文既然下定了決心,還特意寫信回來,必然是深思熟慮過的!你們的眼光,難道還能比弘文看得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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