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提親(1 / 1)
旁邊一位族叔連忙點頭附和,笑著解釋道:“老哥哥這話在理!你們想想,沈宏如今是郡守,手握一郡實權,對弘文的幫助,豈是那些尋常郡望家族能比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沈宏的嫡母是忠義侯府的嫡女,雖說早年斷了關係,可哪有那麼容易斷得乾淨?他的正妻又是王老太師家的嫡女!這般靠山,註定沈宏日後前途無量,說不得過幾年就能調任京官!到時候,對咱們趙家的幫扶,可就不是一星半點了!”
“再看看那些尋常郡望家族?”族叔搖了搖頭,“他們的影響力,頂天了也就侷限在安陽郡。論起勢頭,怕是還不如咱們趙家呢!用不了幾年,咱們趙家未必不能躋身郡望之列!到那時,再談聯姻,可就不是現在這個光景了!”
眾人聞言,皆是恍然大悟,紛紛點頭稱是。
堂內的氣氛愈發熱烈,原本的疑慮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場婚事的期盼。
……
次日天剛矇矇亮,棗陽趙家的馬車便駛出了祖宅。
趙老太爺一身藏青色錦袍,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端坐於首輛馬車之中,身旁是趙弘文的父親,另有兩位族老隨行。
車箱內堆滿了精心預備的聘禮——綢緞布匹、玉器古玩、金銀元寶,件件皆是按著郡望家族的規格置辦,沉甸甸的箱子壓得車輪微微發沉。
一路顛簸,待到安陽郡郡守府外時,已是三日之後。
硃紅大門巍峨氣派,門前石階下,早已排起了長隊。有身著官袍的小吏,有穿著儒衫的生員,皆是等候求見沈宏的人。
趙家一行人剛下車,便引來一片側目。
隨行的兩位族老望著沈府的氣派,再看看門前那些衣著光鮮的人,先前被老太爺鼓舞起來的底氣,竟消散了大半。
兩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裡帶著幾分畏縮,嘴裡低聲嘀咕:“這沈府……可真是氣派啊。咱們趙家,從前連飯都吃不飽,這才幾十年的光景,竟就敢來郡守府求親了……”
這話落在老太爺耳中,他眉頭一皺,卻沒當場發作。
一行人抬著聘禮,紅綢招展,在肅穆的郡守府外,顯得格外扎眼。
排隊的人群裡,頓時響起了竊竊私語,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
“這是些什麼人?瞧著面生得很,竟也敢來郡守府門前湊熱鬧?”
“看這陣仗,莫不是來求親的?就他們這模樣,也配得上沈家小姐?怕是連自己幾斤幾兩都沒掂量清楚!”
人群中,一個穿著儒衫的瘦高個,扯著嗓子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棗陽趙家的人!這家族我知道,不過是個剛冒頭的縣豪,靠著族裡出了個秀才,才算勉強站穩腳跟,純純的暴發戶,半點底蘊都沒有!怕是覺得自家翅膀硬了,就敢來攀郡守的高枝了!”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鬨笑。
隨行的兩位族老臉色漲得通紅,頭埋得更低了。
趙老太爺卻仿若未聞,只是沉聲道:“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莫要丟了趙家的臉面!”
話音落,他挺直脊背,邁步朝著沈府大門走去。
排隊的眾人見狀,議論聲更甚。
“喲,還真敢上前敲門?這是臉皮厚到什麼地步了!”
“等著瞧吧,定要被門房趕出來,到時候可有好戲看了!”
老太爺充耳不聞,親自上前扣響了硃紅大門上的銅環。
“咚——咚——咚——”
三聲清脆的叩門聲落下,片刻後,側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門房探出頭來。
他目光掃過趙家一行人,又看了看那些堆得小山似的聘禮,臉上沒有半分鄙夷,反而露出了幾分笑意,客客氣氣地問道:“諸位可是棗陽趙縣令家的族人?”
老太爺心中微微一緊,卻依舊穩住心神,頷首道:“正是。老夫等人此來,是為我孫趙弘文,向沈大人府上求親。”
“原來如此!”門房眼睛一亮,連忙側身讓開道路,語氣愈發恭敬,“幾位快請進!我家老爺今早特意推了所有公務,就在府中候著呢!”
這話一出,老太爺一直緊繃的脊背,終於緩緩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昂首挺胸,率先邁步踏入府門,身後的趙父與兩位族老,也連忙挺直腰桿,抬著聘禮跟了進去。
府門外,排隊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方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一張張臉上滿是錯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先前那個嗤笑趙家是暴發戶的瘦高儒生,更是呆立當場,臉上的嘲諷僵成了一片。
旁邊有人推了他一把,揶揄道:“哎,你不是說人家是暴發戶,不配來求親嗎?怎麼沈大人還特意在家等著?”
瘦高儒生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半天,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最後只得捂著臉,狼狽地擠出了人群。
其餘人見狀,也沒了繼續排隊的心思。
郡守府今日明顯是要商議兒女親事的大事,哪裡還會有功夫見他們這些閒人?
眾人議論紛紛著散去,一個個都在打探這棗陽趙家的底細,想知道這看似不起眼的家族,究竟是憑什麼,竟能入了郡守沈宏的眼。
…………
與此同時,沈府深處,老太太的院落裡,梧桐枝椏舒展,篩下細碎的日光。
樹蔭下,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正握著一支狼毫,耐心教導著身側七八歲的男孩識字。
少女眉眼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溫婉,正是養在老太太名下的明蘭。
男孩搖頭晃腦地念著《三字經》,聲音清脆,偶有卡殼,明蘭便放慢語速,逐字逐句地講解,語氣裡滿是耐心。
廊下藤椅上,沈老太太半眯著眼,看著院中姐弟和睦的模樣,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她手邊擺著一本泛黃的賬冊,指尖撥弄著算盤,算珠碰撞的清脆聲響,與男孩的讀書聲交織在一起,透著幾分歲月靜好的閒適。
“呼——”老太太放下算盤,抬手招了招,“明蘭,長松都學了半個時辰了,該讓他歇歇,去院子裡玩會兒。讀書這事兒,繃得太緊反倒不好。”
明蘭聞言,溫柔地摸了摸長松的頭,輕聲道:“去吧,記得別跑太遠,小心摔著。”
男孩歡呼一聲,像只快活的小雀兒,撒腿就往院子外跑,手裡還攥著剛描好的字紙。
明蘭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到廊下,搬了張小杌子坐在老太太身後,纖細的手指輕輕按揉著老太太的肩膀。
她力道適中,動作輕柔,惹得老太太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你這孩子,就是心細。”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湊近些,又將手邊的賬冊推到她面前,“你瞧瞧,這幾間鋪子和城外那兩個莊子,賬目我核了大半,你幫著看看,可有不妥當的地方?”
明蘭俯身細看,指尖劃過賬冊上的字跡,沉吟片刻後,輕聲道:“回祖母的話,這些孫女兒都看過了。城南的綢緞鋪客源穩定,每月進項都很可觀;城外那兩個莊子,今年改種了新的稻種,收成比往年高了三成,都是頂好的營生。”
老太太聽得眉開眼笑,捻著佛珠的手頓了頓,眼底滿是欣慰:“好,好,不枉我教了你這麼些年的管家理事。說起來,這些鋪子莊子,我打算都劃到你名下,給你做嫁妝,你看如何?”
明蘭聞言,臉頰倏地飛上一抹紅霞,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連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祖母說什麼呢……孫女兒只想一直陪著祖母,哪兒也不去。”
“傻丫頭。”老太太失笑,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女孩子家,哪有一輩子不嫁人的道理?難不成要留在家裡當姑子?那傳出去,咱們沈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明蘭抿著唇,沒再說話,只是垂著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老太太看在眼裡,心中微微一嘆。
她伸手握住明蘭的手,掌心溫暖而粗糙,帶著歲月的厚重感:“你打小就跟在我身邊,府裡的人情冷暖,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你比誰都看得清楚。我知道你心裡的顧慮,怕再遇著像你生母那樣的苦日子,怕委屈,怕受氣。”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可明蘭啊,老話說得好,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你第一次投胎,沒攤上個靠譜的爹,你娘又是個柔弱的,早早便去了,讓你小小年紀就嚐遍了苦楚。這第二次,說什麼也得給你選個好人家,讓你往後能挺直腰桿過日子。”
明蘭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祖母……”
“你爹跟我說了給你挑的親事,是平江縣令趙弘文。”老太太輕輕拍著她的手背,緩緩道,“我特意讓人去平江打聽了,那小子雖是寒門出身,卻有本事有擔當,五年時間就把一個平平無奇的平江縣,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們都念他的好。更難得的是,他為人端正,不是那等攀附權貴的小人。”
她看著明蘭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嫁過去,便是正房娘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往後若是受了半分委屈,只管派人來告訴祖母,我豁出這張老臉,也替你討回公道!誰敢欺負我沈家的孫女,我饒不了他!”
明蘭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她哽咽著道:“祖母待我是頂好的……”
“傻孩子,你本就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老太太替她拭去淚水,語氣柔和,“我再問你一句,你要是不滿意這門親事,祖母這就去給你推了。反正八字還沒一撇,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明蘭連忙搖頭,抬手擦去眼淚,眼神裡滿是堅定:“祖母說的哪裡話?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親和祖母都看好的人,定然是個良人,孫女兒願意。”
老太太看著她這般通透懂事的模樣,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好,好,你願意就好。往後到了趙家,好好過日子,守好自己的本心,管好家宅,與他相敬如賓,相互扶持,日子定不會差的。”
說罷,老太太起身,從床頭的櫃子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遞給明蘭。
明蘭接過,開啟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盒子裡滿滿當當,全是地契和銀票,還有幾支成色極好的金簪,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些是祖母給你的陪嫁。”老太太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不是沈家的公中物。拿著,這是你的底氣。往後在趙家,手裡有錢有地,腰桿才能硬,莫要再像小時候那樣,受了委屈只能往肚子裡咽,知道嗎?”
明蘭捧著木盒,眼淚又一次洶湧而出,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哽咽道:“孫女兒謝祖母!”
老太太連忙將她扶起,輕輕拍著她的背,眼底滿是疼惜:“好孩子,快起來。咱們明蘭,往後定能過上好日子。”
……
另一邊,沈府西側的小院裡,卻沒有半分祥和之氣。
這間院子是林小娘的住處,雖不及老太太那邊寬敞雅緻,卻也收拾得精緻,只是此刻,屋內的氣氛卻透著幾分焦躁。
墨蘭坐在繡墩上,手裡攥著一方繡了一半的錦帕,帕子上的絲線都被她扯得歪歪扭扭。
她聽見前院傳來的動靜,忍不住跺了跺腳,聲音裡滿是焦急:“娘!你聽說了嗎?前院來人提親了!也不知是哪家的,要是把我許給了那種小門小戶,我可不願意!”
她抬眼看向窗邊坐著的林小娘,眉眼間帶著幾分嬌縱,語氣更是理直氣壯:“我才不要低嫁!大姐姐能嫁進伯爵府,我就算比不上她,至少也得嫁個舉人老爺,家世樣貌都得拿得出手的!不然往後出去應酬,豈不是要被人笑話?”
林小娘正倚著窗欄嗑瓜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慢悠悠地吐掉瓜子皮,伸手點了點墨蘭的額頭:“你這丫頭,急什麼?你父親那般疼你,怎麼捨得把你許給那些不上臺面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