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任期結束,百姓歡送(1 / 1)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窗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不屑:“前頭來提親的,可不是衝你來的。是老太太院裡養著的那個,六丫頭明蘭。”
“明蘭?”墨蘭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原來是她!我就說嘛,爹爹怎麼會委屈我。”
話音剛落,她又皺起眉頭,語氣裡滿是鄙夷:“真是便宜她了!一個庶女,還是沒了親孃的,竟也能撈著這樣的親事?我聽人說,來提親的是棗陽趙家,不過是個剛冒頭的縣豪,靠著出了個秀才才發跡的暴發戶,半點底蘊都沒有!”
她嗤笑一聲,滿臉的不以為然:“也難怪她願意,眼皮子淺得很,怕是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等‘體面’,還真當自己攀上高枝了。”
林小娘放下瓜子碟,走到墨蘭身邊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髮,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可不是嘛。她那樣的身份,能嫁個縣令已是燒高香了。哪像我的蘭兒,是爹爹心尖上的人,將來定要尋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風風光光地嫁過去。”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蠱惑:“不過你也別掉以輕心。老太太向來疼她,如今又給她備了豐厚的嫁妝,指不定往後還能借著這門親事,爬到咱們頭上呢。你可得盯緊些,莫讓她佔了先。”
墨蘭聽得連連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陰翳:“娘放心,我曉得的。她一個沒娘撐腰的庶女,就算嫁出去了,也翻不出什麼浪來。我才是爹爹最疼的女兒,我的親事,定然要比她風光百倍!”
林小娘看著女兒這副模樣,滿意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嫉妒。
畢竟,再怎麼說,那也是去當正房大娘子的,這份體面,可不是誰都能得的。
……
沈府正廳內,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趙老太爺與沈宏分主賓落座,下人奉上清茗,茶香嫋嫋,沖淡了初見的幾分拘謹。
趙弘文的父親與兩位族老坐在下首,目光落在廳中懸掛的字畫之上,神色間多了幾分從容——進了這門便知,沈家對這門親事,確是上心的。
沈宏端起茶杯,含笑開口:“趙老太爺不必多禮,弘文是個有本事的,五年時間,把平江縣治理得蒸蒸日上,本官可是佩服得很。”
趙老太爺連忙拱手,笑容滿面卻不失分寸:“沈大人過譽了。我孫兒年少,不過是憑著一股蠻勁做事,若不是大人您處處照拂,提點一二,他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難成氣候。說到底,還是弘文沾了大人的光。”
“老太爺這話就見外了。”沈宏放下茶杯,朗聲笑道,“弘文的才幹,放眼整個安陽郡,也是數一數二的。本官看重的,正是他這份腳踏實地的勁頭。再者說,咱們日後便是親家,說這些見外的話,可就生分了。”
這話一出,廳內的氣氛頓時熱絡了幾分。
趙老太爺捋著鬍鬚,笑意更深:“大人說得是,是老夫糊塗了。實不相瞞,弘文在信中提及此事時,老夫便歡喜得睡不著覺。能與沈家結親,是咱們趙家的福氣。”
他側身示意,趙父連忙上前,將早已備好的禮單呈了上去:“這是小侄們備下的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大人笑納。”
沈宏接過禮單掃了一眼,見上面列著的綢緞、玉器、金銀,皆是按著郡望家族的規格置辦,心中愈發滿意。
他將禮單遞給身旁的管家,擺手道:“親家太客氣了。孩子們的婚事,講究的是情投意合,這些外物,不過是,這些外物,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趙老太爺順勢接話:“理是這個理,但禮數不能缺。明蘭姑娘是老太太捧在手心裡養大的,端莊賢淑,配弘文那小子,是他高攀了。咱們做長輩的,自然要拿出十足的誠意。”
“趙老太爺此言差矣。”沈宏挑眉笑道,“弘文一表人才,前途無量,明蘭能嫁給他,也是她的造化。”
兩人你來我往,言語間滿是互相吹捧,卻句句都透著對這門親事的認可。
下首的兩位族老聽著,先前的那點畏縮早已蕩然無存,腰桿挺得筆直。
一番寒暄過後,趙老太爺話鋒一轉,切入正題:“沈大人,關於孩子們的婚事,老夫今日前來,是想與大人商議個章程。明蘭姑娘明年及笄,依老夫之見,不如先定下婚約,待弘文鄉試之後,再擇吉日完婚,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沈宏聞言,撫掌笑道:“正合我意!弘文眼下要專心備考,婚事不宜太過張揚。先定親,既能穩住孩子們的心,也不耽誤他求取功名。”
他略一沉吟,又道:“定親的日子,就選在本月十六吧,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屆時,本官會派人去趙家送庚帖,再請媒人走一趟流程,把親事定下來。”
“甚好,甚好!”趙老太爺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一切都聽大人安排!”
沈宏又道:“至於聘禮,親家不必太過鋪張。明蘭的嫁妝,本官與老太太也早已備好,定不會委屈了她。”
趙老太爺連忙道:“大人有心了。弘文若是敢虧待明蘭姑娘,老夫第一個饒不了他!”
兩人相視一笑,廳內的氣氛愈發融洽。
……
轉瞬間,春去秋來,順和四十七年的歲末悄然而至,趙弘文的六年縣令任期,也終是到了交接的時日。
這一日,平江縣的長街之上,早已是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從縣衙門口一直綿延到東城碼頭,道路兩旁站滿了送行的百姓。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立著;有抱著稚子的婦人,眉眼間滿是不捨;還有那些在平江學堂讀過書的少年,捧著親手寫的字幅,踮著腳尖望向縣衙的方向。
新任縣令已在前一日抵達,此刻正與趙弘文在縣衙內交接印信、賬冊。
待所有手續辦妥,兩人並肩走出縣衙大門時,震天動地的歡呼聲陡然響起。
“趙大人!”
“趙大人留步!”
“趙大人慢走啊!”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裹挾著百姓們最真摯的謝意,在長街上久久迴盪。
幾位鬚髮皆白的鄉老,捧著一方鐫刻著“勤政愛民”的牌匾,顫巍巍地走上前,哽咽道:
“趙大人,您在平江這六年,修路墾荒,辦學興商,讓咱們百姓過上了好日子。這塊牌匾,是全縣百姓的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趙弘文看著眼前的牌匾,又望向街旁黑壓壓的人群,眼眶微微發熱。他躬身接過牌匾,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父老鄉親們,趙某愧不敢當。這六年,是平江的水土養了我,是諸位百姓信了我。此去之後,趙某定然不忘今日之情!”
人群之中,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趙大人一路順風”,緊接著,無數聲音跟著附和,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縣城的天。
不遠處的東城碼頭,幾艘漕船正靜靜停泊。
往來的商人們站在船頭,看著這壯觀的送行場面,不由得低聲議論起來。
“這位趙大人,當真是好官啊!你瞧瞧這百姓的陣仗,可不是裝出來的。”一個穿著錦袍的綢緞商,捻著鬍鬚感慨道。
旁邊一個糧商點頭附和:“那是自然!我在這平江做了三年生意,親眼看著這地方從一個窮縣,變成如今商船雲集的富庶之地。路修好了,稅賦明瞭,治安更是沒話說。趙大人一走,往後還不知道能不能遇上這樣的好官呢!”
“聽說趙大人是要回鄉備考鄉試?依我看,憑他這份能耐,將來定能金榜題名,步步高昇!”
“那是必然!這樣的好官,就該在朝堂之上,為百姓多謀福祉!”
商人們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進趙弘文的耳中。
他抬頭望向長街兩旁的屋舍,望向遠處田疇間的炊煙,望向那座矗立在西城的學堂,心中百感交集。
六年光陰,恍如昨日。
他初到平江時,這裡還是一片凋敝;如今,碼頭漕船林立,田野稻浪翻滾,學堂書聲琅琅,百姓安居樂業。
他親手推開了平江的一扇門,讓這座小城,煥發出了從未有過的生機。
一樁樁,一件件,歷歷在目。趙弘文只覺心中一片澄澈,先前因備考而有些浮躁的文心,此刻竟變得無比純粹。
他下意識地內視自身,只覺體內的文氣汩汩流淌,竟已超過百縷,穩穩達到了參加鄉試的門檻。
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自心底油然而生。
趙弘文微微一笑,抬手招來紙筆。早有百姓連忙捧來文房四寶,鋪在一張臨時搭起的木桌之上。
他提起狼毫,飽蘸濃墨,略一沉吟,便下筆如飛。筆走龍蛇之間,一首七言絕句躍然紙上:
六年宦海守平江,
鑿路開荒辦學堂。
今日長亭揮別去,
他年再報梓桑忙。
詩句落定的剎那,只見紙上驟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文氣縈繞不散,竟隱隱有了圓滿之意。
正是所謂的傳承文寶。
圍觀的百姓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喝彩聲。而那些隨行的文修們,此刻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這是傳承文寶!”一個老童聲失聲驚呼,聲音裡滿是震撼,“近一個甲子了!整整六十年!大乾朝再也沒有出過傳承文寶了!”
“趙大人竟能以詩成寶,這是文道之幸,更是我大乾之福啊!”
“字字句句皆是民生,筆筆鋒鋒盡是丹心!難怪能凝成傳承文寶!”
文修們的驚歎聲,讓百姓們愈發激動。趙弘文看著紙上流轉的金光,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放下狼毫,對著眾人朗聲道:“此詩,是趙某留給平江的念想。”
說罷,他又取過一張宣紙,提筆再次謄抄了一遍。這一次,金光不再湧現,唯有墨香四溢。
“這副本,便留在西城的平江學堂,”趙弘文將抄好的詩卷遞給學堂的夫子,鄭重道,“望後世學子,皆能記得,為官一任,當造福一方。”
學堂夫子雙手接過詩卷,眼眶泛紅,躬身道:“屬下遵命!定當妥善保管,傳之後世!”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長街之上,將送行的人群拉出長長的影子。
趙弘文再次朝著百姓們拱手作揖,而後轉身,大步朝著碼頭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歡呼聲,依舊震天動地。而他的心中,卻是一片坦蕩。
此去,前路漫漫,既有功名待取,亦有良緣可期。
而平江這六年,便是他此生,最堅實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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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鄉的船帆一路北上,不過數日光景,趙弘文便踏上了棗陽縣的土地。
剛入縣城,便見一人立在驛道旁等候。那人身著青緞官袍,面容清正,眉宇間帶著幾分儒雅,正是棗陽縣令沈長柏。
趙弘文快步上前,拱手笑道:“沈兄,許久不見,怎的還在此處候著?你不是早該回郡城覆命了嗎?”
沈長柏亦是含笑拱手,上前與他並肩而立,目光落在他身後的行囊上,溫聲道:“本是該走了,不過想著你這幾日該到了,便特意多留了幾日,等你回來敘敘舊。”
他頓了頓,又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補充道:“再說,往後你我兩家便是姻親,總不好失了禮數。”
趙弘文聞言,亦是朗聲一笑:“還是沈兄想得周到。”
兩人沿著驛道緩步而行,路邊楊柳依依,微風拂過,帶著幾分春日的暖意。
“此番卸任,弘文兄接下來有何打算?”沈長柏率先開口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
趙弘文望著遠處熟悉的街巷,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先回祖宅歇些時日,陪陪祖父和父親,再好好溫書備考。畢竟鄉試在即,總不好懈怠。”
他話鋒一轉,想起沈宏先前的提點,便笑著補充道:“岳父大人倒是捎了話來,等過些時日,約莫會召我去郡城任同知,屆時若是得空,你我兄弟二人,倒還能再聚聚。”
“同知?”沈長柏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撫掌笑道,“好!弘文兄有經天緯地之才,任同知再合適不過。屆時到了郡城,可一定要知會我一聲,我定備下薄酒,與你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