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大院鄰居聽稀奇（1 / 1）
周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紅了臉，又問了一遍：“我去給你炒個菜吧？”
齊衛東看到桌上用碗扣著的飯菜，掀開一看，是兩個饅頭和一盤炒韭菜。
“不用麻煩了，吃這個就行。”他拿起碗筷，就著剩菜吃了起來。
“哎，小叔，韓大爺幫你把工資領了，都給我了。”小丫忽然想起什麼，蹬蹬蹬跑進裡屋。
她抱出一個小木盒子，開啟後拿出一張記著賬的紙條遞給他，像個小管家似的彙報起來：“小叔，你走的這兩個月發了工資，我一分沒動，花的都是以前的錢。上上個月，你工資23塊，出差補貼4塊9，加班費3塊，一共是30塊9。”
“上個月工資漲到30塊，出差滿一個月，補貼21塊，再加上其他補助7塊5，還有4張工業券……”
齊衛東接過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條，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字這麼小，你念給我聽我也聽不清。”
“那你不會自己看呀！”
齊衛東展開紙條，仔細端詳起來。
三月份只上了兩天班，記了三塊錢，但出差的日子有七天。
因為是月底出發，三號發薪的日子錯過了，連帶著這個月也沒趕上。
四月份他整個月都在外出，連帶著五個週末都算作加班，薪水更是破格按二十七級工資發放。
基本工資三十塊。
總計：八十九塊四毛錢。
配套的票證也一應俱全。
工業券4.4張。
副食品券17.8張。
前者用處不大，後者卻分量十足，能買回不少實在的吃食。
他滿意地將工資條和票證收好。
周芝在一旁看著，由衷地感嘆道：“衛東，你這可真是咱們廠裡的大紅人了！”
小丫聽了，立刻挺起小胸膛，滿臉驕傲：“那當然！我小叔可是廠裡的大功臣，誰不知道呀！”
說完，她又調皮地皺了皺鼻子，誇張地捏著鼻子後退一步：“小叔，你這一路回來，身上都餿啦！”
齊衛東被她逗樂了，伸手一把將她撈進懷裡，佯怒道：“小丫頭片子，來，讓你聞個夠，看能不能把你燻暈過去。”
周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忍不住問道：“衛東，快給我們講講廣交會是什麼樣的，我聽人說起過，但都說不清楚……”
齊衛東看著兩人一臉期待的模樣，笑著放下了碗筷。
“行，那我就跟你們說道說道。”
“我們到了廣州，住進招待所，結果第二天就下起了瓢潑大雨，那風大的，感覺人站在外面都能被吹跑……”
“真的假的？風有那麼厲害？”周芝眨了眨眼，滿臉的難以置信。京城也颳大風，可遠沒到能把人吹飛的地步。
“哎呀，周芝阿姨你別打岔嘛！我小叔說有就肯定有！”小丫在一旁小聲地維護著。
周芝被她那認真的樣子逗得撲哧一笑。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話音未落，韓大爺叼著菸袋，慢悠悠地從門口踱了進來。
齊衛東見狀趕忙起身，掏出煙遞過去一根：“韓大爺，正跟她們說廣交會上的事兒呢。”
韓大爺順手接過，笑呵呵地說：“那你接著說，我也聽聽，這輩子還沒去過南邊呢。”
見長輩也這麼有興致，齊衛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韓大爺象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說道：“哦對了，你的錢和票，我跟你師父一塊兒去領了。你看看條子上的數對不對，周芝已經幫你核對過了，你只要確認條子沒問題就行。”
周芝的臉頰微微泛紅。
齊衛東衝她溫和一笑，點了點頭：“嗯，我看過了，沒問題。”
“那就好，你快說，我們都聽著呢。”韓大爺說著，自己搬了個小馬紮坐了下來。
這下齊衛東也只能繼續講了：“剛才說到颳大風，那風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有些房子的屋頂都給掀了，路邊的樹倒了一大片……”
他正說著，院裡的人聞聲越聚越多，小屋裡很快就擠不下了，門外也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最後，大家乾脆把凳子都搬到了院子裡，將齊衛東圍在中央。
起初齊衛東還有些拘謹，但當他看到眾人眼中那種混雜著好奇與崇拜的光芒時，心情便漸漸平復下來。
“後來風停了，我們就待在招待所裡培訓……等到廣交會正式開幕那天，謔，你們是沒見著，還沒開門呢，外面就已經是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
院子裡的大人孩子都聽得入了迷，時不時就有人插嘴提問。
“聽說那邊吃魚都不要票？”
“對，那邊靠海，漁民打上來的魚，一部分醃起來，來不及處理的，或者稍微有點不新鮮的，就直接拿去當肥料了。”
“我的天，那也太糟蹋東西了！”
“沒辦法，聽他們說，醃魚的池子就那麼大，裝不下了。而且捕撈上來的好魚，還要優先供給港島那邊……”
齊衛東耐心地一一解答。
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過去，他講得口乾舌燥，總算把這次的經歷講了個大概。
韓大爺見狀，起身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讓人家歇歇，剛出差回來，累了好些天了。”
齊衛東這才如釋重負，端著凳子回了自己屋。
周芝跟著他進來，看著院裡漸漸散去的人群，笑著說：“衛東，你現在可是咱們大院裡的名人了。”
說著，她便手腳麻利地收拾起碗筷去洗。
齊衛東站在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失笑道：“這算出什麼名。”
但他心裡也明白，在這個年代，能去一趟廣交會，本身就是一種了不得的資本，代表著見多識廣，足以讓任何人羨慕。
周芝哼著小調，很快洗好了碗，在圍裙上擦乾手，將圍裙掛好，對他說道：“鍋裡的水又燒開了，你趁熱洗個澡吧。你回來了，我也該回去了。”
齊衛東的目光落在爐子上正冒著熱氣的水壺上，又瞥見牆上掛著的一張白色塑膠布。
五月的天氣，洗澡還是有些涼。
那塑膠布從屋頂垂下，圍成一個簡易的浴帳，裡面放個盆，倒上熱水，熱氣一燻，就不會冷了。
這東西不便宜，他之前天冷沒法在家洗，也就沒置辦，想來是周芝特意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