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迎還一個皇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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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放火受招安,皇帝想上位,也得展現自己的統戰價值。

趙頊這一番瞎折騰嚇壞了那幫守在仁宗屍體上的倀鬼,皇帝造反,直接挑戰了他們執政的合法性根基。

你是仁宗舊臣,他是先皇太子,份量不相上下,誰也不比誰高貴。

曹氏派親弟弟來招安皇帝,左府派出了司馬光,右府派出了陳昇之,宗室派出了濮王暨皇帝親大爺趙宗誼。

小祖宗有啥事兒都可以談,別鬧,扯破了朝廷臉面,誰也吃不著肉菜。

大軍駐蹕板橋鎮,曹佾是第一個到的。

王鐸身為武將,對文臣極為恐懼,拉屎睡覺都要陪在皇帝身邊,只管護衛,不參與政治決策。

曹佾一到,他立馬將人轉給蘇軾。

蘇軾正在點燈給自己寫詔書,雖然沒當過天章閣待詔,可這東西有啥難的,還不是有手就行。

弟子進帳稟報,說朝廷裡來了大官兒,想見聖上。

蘇軾寫完任命詔書,拿出趙頊的隨身寶印,蘸了兩下印泥,哐幾一下,蓋了個滿印。

“走著,讓我這個欽差御史瞧瞧,哪個人有這麼好的馬!”

曹佾瞪大了眼睛,下巴已經合不上了。

“你.....”

帳內,一個年輕人把雞蛋打散,加了鹽和香料,衝入開水,端到他的面前。

“試試我做的蛋茶,很補的!”

曹佾從宕機中醒轉過來,“長...長安,你何在此?”

李長安淺淺的打了個哈欠,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我買了東城的地皮,是來找蘇子瞻給我辦手續的,你信麼?”

曹佾下意識的搖頭,然後看見對方眼中隱藏的精光,立馬換成點頭。

“信,老夫一向是信長安的!”

要是營裡就趙頊和蘇軾,曹佾的判斷可能真就是天子鬧了小孩子脾氣,拉著文學偶像玩過家家。

可李長安也在這裡,讓曹佾感覺到了陰謀的味道。

他既然在此,那他背後的富弼、歐陽修、司馬光還有諸多世家,是不是也參與了其中。

瞬間,大暑悶熱的天氣裡,曹佾驚出一身冷汗。

“怎麼,曹國舅很熱麼?”

曹佾接連換了兩條帕子還沒擦好,只得任汗水流淌。

“呃...是悶了些!也可能是穿多了。”

“是你喝的太急,滾開的水,很燙嘴的。”

這時候,曹佾才感覺嘴巴和舌頭火燎燎的疼,剛才拿喝茶當掩飾,這下可遭罪了。

他需要馬上回宮,說動姐姐動用兵符,再晚可能就要來不及了。

這是一場逼宮,朝廷裡有奸臣,不想看著他們曹家掌權,最大的可能就是富弼那個髒心爛肺的,肯定是他!

“長安,既然陛下安好,那我就回稟兩宮兩府,讓他們放心。你看,何時送我出營?”

李長安的笑容由暖轉冷,欺身過來,離著他的臉只有一尺之近。

“走不了,官家想學習治國之道,正需要你這樣的好師傅呢。”

咯噔一下,完了!

曹佾臉色煞白,手指節攥的嘎嘣響,後悔自己為什麼出門要騎馬,等天亮了坐馬車來不好麼。

正在胡思亂想,琢磨怎麼逃得性命之時,忽聽帳外有人誇道:“好馬”。

隨即,一個寬袍大袖的青年龍行虎步的掀飛帳門進來。

“我瞧瞧是哪個盜馬賊,腦殼硬不硬?”

“喔?合理,合理!原來敗壞馬政,貪佔御馬的是國舅爺,那就合理了!”

曹佾莫名其妙腦袋上就多了一頂賊帽子,等人站定了一看是蘇軾,趕緊挺直了腰板兒。

文臣總是會講規矩的,不像李長安全是市井手段。

“子瞻,老夫堂堂濟陽郡王,何須貪佔馬政錢。快些稟告官家,說老夫有要事相商。”

蘇軾學著李長安的習慣,用大拇指扣了扣耳朵眼,放在嘴邊吹了一下。

“長安,你說本官現在是御賜欽封的馬政案御史,該放過送上門的嫌疑人麼?”

李長安配合的皺眉搖了搖頭,“我看應該帶上枷鎖,穿了琵琶骨,上上皇城司的手段。天家貴胄,自然非同凡骨,別再會什麼神仙戲法,變個雀兒飛走了。”

曹佾氣的咬碎鋼牙,你們倆說的是人話麼,我曹佾是堂堂國舅爺,又不是什麼妖道。

可蘇軾就像傻的一樣,聽風就是雨,李長安剛說完,他立馬衝外面招呼:“尋一副鐵枷來,再上一套穿鉤,弄一盆黑狗血童子尿,有驢蹄子也拿兩個,我們老家信這個!”

見事情超出自己算計,曹佾有些慌神兒。

兩宮爭權,天子逼宮,畢竟都是天家內部事,他一個外戚犯不著為此丟了性命。

“慢,子瞻、長安且慢!”

...................

司馬光接了懿旨,焚香沐浴,換上了上朝的正服,等著匯合陳昇之一起出發。

結果從下午等到天黑也沒見個人影,一打聽,原來老賊壞肚子了。

司馬康和司馬旦一琢磨,肯定這裡有事兒,絕不是韓絳說的官家鬧脾氣那麼簡單,否則陳昇之絕不會耍無賴不出門。

堂堂樞密副使,犯得著臨陣玩屎尿遁麼?

但司馬光是個直腸子,非常相信程序正義,在其位謀其政,接了懿旨就得執行。

不顧哥哥跟兒子的勸阻,一個人帶著朝廷的天子儀駕出發了。

不過他沒有曹佾的訊息渠道,先是在黃河大堤撲了空,這才轉道板橋。

天子車架沉重異常,汴京又剛下過雨,一旦離了大道,那行進速度可想而知,走的並不比老太太快。

等他磨嘰到板橋,天已經放亮,太陽都快出來了。

營前叫門,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有人答應。

太監拿出懿旨宣告,要求所有人等勸回官家,一干人等嘉獎上好銅錢十貫,絹一匹,糧五石。

這一招很靈,當下守門計程車兵就變得和顏悅色了許多。

能白拿錢,誰不樂意?

不一會,大營敞開,迎天子車駕入內。

司馬光面容嚴肅,禮儀謹慎,基本是按照替天子祭祀南郊的標準在走。

可左等也不見人,右等也不見人,這一身正服捂的人都要中暑了。

等啊等,等到天光大亮,紅日東昇,他終於坐不住了。

“幫我通傳,諫議大夫司馬光求見陛下,迎天子回宮!”

負責接待他的小太監瞌睡得朦朦朧朧,直吧唧嘴,被他叫醒之後看了看天色,“等等,這才寅時,官家卯時才起呢。”

司馬光尊禮守禮,一想也是,自己老頭子睡不著,人家官家可還年輕,正是缺覺的時候。

等著吧,反正今天能迎回去就成。

這一等又是大半個時辰,太陽高掛,萬物甦醒。

可令他奇怪的是,這騏驥院怎麼沒有馬叫,安靜的如同荒野小村。

即便馬不叫,官家帶著幾千人,這一早上起床出班的軍鼓總該有吧,是不是安靜的有些過了頭。

不好,自己被騙了,是不是天子不在營中。

衝開士兵阻攔,從大帳中跑出來,尋了一副馬車站上去,四下一瞅傻眼了。

空營!

哪兒來的官家,哪兒來的大軍?

除了一個空空的營盤,人都沒幾個,馬都見不著幾匹。

“人呢,天子呢?”司馬光回到賬房,一把拎住小太監的衣領。

小太監揉揉眼睛,打個長長的哈欠。

“不知道,上頭只叫我在此守營,接待拜訪官員,沒告訴我官家去哪兒。”

這不瞎耽誤功夫麼,司馬光鬆開小太監,趕緊吩咐車馬起行。

幾千人的大軍,順著腳印就能知道去哪兒。皇帝左右跑不了太遠,趕緊追吧。

.................

這些迎候王駕的人裡,只有濮王最聰明。

兩宮爭鬥,天子逼宮,該他一個王爺什麼事兒啊,何況自己還是天子的親大伯。

只要老趙家不倒,他就一輩子錦衣玉食,犯不著參與任何爭鬥。

至於說廢立皇帝,曹氏、高氏還沒那個膽子,漢末和唐末那麼多例子擺著呢,外戚這麼幹,只有滿門抄斬的下場。

出了南燻門,他就喬裝打扮,化裝成一個馬伕,鑽進了富弼家的宅院。

老狐狸見面不用多言,趙宗誼只問了一個問題——目標是什麼?

富弼是黃泥落到褲襠裡,作為反王安石集團的最大勢力,他說這事兒自己沒參與,連富家門前的石獅子都不信。

“兩宮共同輔政?”

“那你還窮折騰什麼?”

富弼想了想,自己這目標提低了,看來宗室也是支援天子的。

“親政是早了些,要不六大臣共同輔政?”

趙宗誼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奪權奪權,你自己都不掌權說了算,奪個毛的權。

六大臣輔政,以老臣壓制兩宮,天子居中調和,這就有了操權的體驗感,不錯不錯。

“你、文相公,還有誰?”

富弼扒拉手指頭一算,舊黨如今也人才凋零,剩下的全是老骨頭。政事堂加上趙抃,樞密院裡加個韓琦,御史臺呂工著算是自己人,現在還缺一個管開封府的,可惜歐陽修病體未愈難當重任。

忽然,空氣中隱隱傳來鳴鑼開道的聲響。

富弼派人前去探查,沒一會功夫,下人回報“蘇軾打著欽差旗號進城了”。

蘇軾?

這小傢伙要鬧什麼么蛾子,他不是去修河堤了麼,什麼時候當的欽差。

倆人還沒理清思路,崔二風塵僕僕的跑回富宅。

“老爺,姑爺說,要您支援蘇軾徹查馬政,助官家親政!”

“他人呢?”

“姑爺去東城開業了,還叫小娘子一起去剪綵,說今兒要大發利市!”

富弼一捂老臉,羞得不敢面對濮王。

自己才還裝正經呢,李長安這麼一來,自己是徹底洗不清了。

行吧,反正也不乾淨了,那就趟一回渾水。

“殿下,你覺得馬政要查多深?”

濮王摸了摸下巴頦,眼珠子轉了幾轉,沉吟半刻。

“那先得知道,皇帝敢不敢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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