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大商務部（十三）（1 / 1）
出首和告奸！
文彥博肅貪，蔡京查賬。鄭州治所管城內外，全被朝廷的欽差人馬所佔領。
市面上有首歌謠傳唱，“南北更無三座寺，東西只有一條街。四時八節無筵席，半夜三更有界牌。”管城這地方，破敗得連開封邊上的一個鎮子都不如。除了知州兼轉運使衙門以外，連個像樣的建築都沒有。
奉寧軍為了避開與窮酸們挨著，乾脆把大營安在了運河邊上的陽橋鎮。
文太保看著蔡京遞上來的條陳，面色有些為難。
老子名聲再不好，也不能跟來俊臣看齊啊。這招太損了，上承秦國的告奸之法，下接武曌朝的出首治貪，沒學一點好東西。
“太保，事急矣！”
退伍老兵離這裡還有五百里，頂天十日，咱們要是找不出餵飽他們的糧食，那就只能動刀子了。
當年韓琦帶兵無能，導致老兵一鬨而散，如今散入河北各地，聚嘯山林，為害一方。
本來，韓琦好好做下去，可是死後追贈王爵的命。
一說到死後哀榮，文彥博眼角抽抽了兩下。他也就人生最後一搏了，太保能幹幾年，做成什麼事兒，就是自己的蓋棺定論。
這輩子成就聖賢是不用想了，詩詞文章不怎麼出色，參與的幾次戰爭也沒拿到出彩的成績。要說能記入史冊的，還真沒有。
蔡京飽含期待的看著老頭，他指了指自己的這身官袍。
不信我，你還不信李長安麼？
拼一把？
文彥博手裡掐著念珠，越轉越快，最後都查不清數了。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之後，他點了點頭。
自己一死，幾個兒子就要面對蘇軾跟李長安的時代了，不管能不能做成追封的功勞，給子孫留點人情總是應該的。
“好，我用印！”
五六日了，鄭州一州六縣的官吏們，有編制的被關押指定居住，替身白役的，要求每日點卯。
看著洶洶而來的朝廷欽差，他們並沒有慌。
怕什麼，咱上頭有人。
真以為朝廷一年幾十萬的銀子是俺們吃的啊，看看地面上的饑民和破敗的鄉村吧，加一塊都沒官宦老爺家的莊園值錢。
殺了我們，誰給朝廷扛活。
蔡京的審查政策貼出來，人們紛紛湧上前，看看自己有沒有逃脫的機會。
雖然大錢沒花到，該摟的小錢可也沒少拿，如果有個免死的機會，誰還不想活到六十歲呢。
“出首？”
本院奉敕查察，夙夜匪懈。今特頒寬宥之條，以開自新之路。凡所屬官吏軍民人等，倘有貪瀆枉法、侵欺官帑、漁肉百姓者，許其出首。若能於限內自陳罪狀，悉數完贓，罪責可依律減輕二等，予以生路。
若心懷僥倖，刻意隱匿，或串供銷贓，一經告奸，無論同僚、部屬、百姓，皆可舉發。查實之後，隱瞞之人罪加一等，從嚴究辦。告奸之人，除予保全，另賞給罰沒產業之十一，以彰公道。
法網無私，賞罰有信。望迷途知返，勿待他人發之，噬臍莫及。各宜凜遵，毋貽後悔。
啊！大家到抽一口涼氣！
我大宋從來對官員優容，誰他媽如此刻薄，出的這個損招？
督理清賦核產諭
欽命巡按御史為清釐田產、明正籍冊事：
照得吏治之本，在於廉明；廉明之要，首在公私分明。今特諭令省內各衙門官吏、里社人等，限十日內，將名下所有田土、房產、市肆、貨殖等業，無論祖遺、新置、寄名、隱佔，一概據實開造清冊，載明坐落、畝數、契價、來由，附原契憑或保鄰甘結，呈報本州縣衙門核驗。
本院已調取黃冊、魚鱗冊及近年稅契存底，互核比對。凡主動據實全報者，既往不咎，產業悉歸本主，仍錄其誠。
若有隱匿不報、以多報少、捏名虛掛等情，一經查實或被人告發，該產即沒官充公，本人以贓產論處，並究裡甲、書吏通同隱漏之罪。告發屬實者，賞如前諭之例。
吏潔則民安，產清則訟息。各宜滌慮洗心，毋存僥倖，自陷重譴。切切。
這份，是文彥博的，看著就柔和得多，至少沒有殺氣騰騰。
到底是朝廷重臣，透著那麼一股老成持重。嗯....，不對，這特麼不一樣麼！
大傢伙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間昨天還銅牆鐵壁的感情，今天好像佈滿了裂痕，誰也信不著誰了。
眾官吏想找個帶頭的，可知州、縣令、主簿們，全都是單獨關押的，他們一時間沒了主心骨。
欽差行營內，鄭州轉運使一身白衣，在冷冷的帳篷裡，面對著空白的供狀，呆呆的坐了兩個時辰。看管他計程車兵都無聊的打哈欠了，他還是一個字沒寫。
死便死了，至少還能保全家人。
如果真囫圇倒出來，大宋朝小半個朝堂都要出事兒，到時候自家的祖墳興許都得讓人平了。
自己扛吧，反正債多了不壓身。
“楚勝，元長來看你了！”
蔡京拎著食盒進來，滿臉陽光般溫暖的笑容。一進屋，清理了桌子，將酒菜布上，拿著酒杯，給對面的人斟了一杯。
“你我也算朋友，王駙馬關照過的，只是不得不做給外人看，還望楚勝兄不要怪罪。”
梁塬梁楚勝，很早就投效勳貴，要不一個蔭官，怎麼可能撈到輔郡轉運使的位置。他的上頭，就是河東王家，至於王家後面，那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王詵如今在呂惠卿軍中，每日跟韓琦打交道，勾兌招安，也不知了不瞭解這邊的情況。
梁轉運使看了蔡京一眼，冷笑了一番。
誰不知你是李長安的人，李長安，他心裡有勳貴麼，跟我套近乎，最終還不是要借我項上人頭。
“七十萬貫，二十餘年，你扛得住？出首罪減二等，我認識一條路，從滄州出海，去高麗或者扶桑，保全家小沒問題。”
說著，蔡京拿出來兩封寫好的私信。
一封是寫給大宋駐高麗使臣的，一封是寫給駐日總督王雱的。
“到了地頭，榮華富貴自然是沒了，但延續香火，過些舒坦日子，我蔡元長拿前程發誓作保。”
梁楚勝將兩份信都看了，果然裡面交待得詳細，連住宅安置，日常營生，後輩教育都一一細寫了。
“呵呵...”他搖了搖頭。
“查，這大宋朝三品的還能查，往高了，我敢說，你敢查麼？”
動心了！蔡京心裡激動，卻面不改色，重重的點頭。隨後，拿出一封蓋著曾孝宗印章的信函，拍在了桌上。
“怕是有些訊息，楚勝你還不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