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下山（1 / 1）
山豬妖茫然搖頭：“我自開啟靈智之後，外出遊歷偶爾遇見過山間小妖，與之交流時，說起人類皆是心驚膽戰、恐懼害怕，我也從不敢接近人類城鎮，一直在山野間遊蕩，未見過人類修士，更不曾學過什麼法術。”
陳青聞言不禁失笑，這終於見到了比他還“文盲”的妖怪了。
他熱情地對山豬妖招手：“來來來，今天讓本山主賜你一道法術，名叫幻身術。”
“法術？”山豬妖聞言先是一愣，頓時激動地連連叩首：“多謝山主，多謝山主！”
往往越是沒有機會學到知識的人，越是對知識更加渴望，山豬妖也同樣如此。
他恭敬地俯下身來，方便陳青和他說話。
陳青也不耽擱，當即把幻身術的修煉方法和其中訣竅講給山豬妖聽——這道法術也不是什麼高深法術，和陳青在洞府裡看到的御物術差不多，也屬於常見的小法術。
山豬妖則認真地聽著，一邊聽一邊不斷點頭，不敢發出一絲聲音，生怕打擾到陳青說話，眼中滿是獲得知識的驚喜。
“好了，修煉方法和其中訣竅都已經告訴你了，你現在就能試試。”
山豬妖聞言恭敬地俯身下拜：“多謝老大賜法。”
陳青沒有多言，坦然受之。
而後山豬妖便閉目凝神，調動體內妖力。
在一片如火焰般的黑色妖氣升騰起來，將山豬妖那龐大的身軀都包裹進去，而後火焰慢慢收縮變小。
等到那黑色妖氣徹底消失，陳青面前已經多了一個身高八尺、體型魁梧的壯漢。
這壯漢半身赤裸，只在腰間穿了一條鬆鬆垮垮的短褲，肌肉壯碩如石膏雕塑，渾身的肌肉疙瘩彷彿都要爆出來。
陳青抬起頭望向對方的臉，只見那張臉凶神惡煞、滿臉橫肉，一雙眼睛雖不大，卻彷彿冒著兇光，隨時準備擇人而噬，頭頂更是光亮一片，竟是個絕頂強者。
看著對方這兇惡的相貌，陳青滿意地點點頭，沒錯，很符合自己對這山豬妖的想象。
而後陳青便思索起該給對方起個什麼名字。
種族是頭野豬，又排行老八……朱...八.....嘶不對不對。
陳青搖搖頭，將那個荒誕的想法甩出腦子，又想了一會兒，忽然靈光一閃，一拍手掌：“有了！你既然種族是野豬，又嚮往山外，而且咱們目前的根基是這座黑靈山，不如就叫你朱野山如何？”
山豬妖聞言低聲唸叨了幾句自己的名字，臉上露出驚喜又滿意的笑容：“好好好名字，多謝老大賜名！”
看那興高采烈的樣子，顯然是對這個名字很滿意。
而一直跟在身後默默聽著的姐妹兩人，李婉晴有些繃不住，憋著笑趕緊低下頭，怕露出失態；李婉溪沒有她姐姐這麼好的定力，聽到陳青起的這個名字更是忍不住笑噴出來，笑著扭過頭望向姐姐，眼神裡滿是想交流的渴望。姐姐看到妹妹笑，自己也被傳染，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然後嗔怪地瞪了妹妹一眼，輕輕捶了捶對方的肩膀，低聲道：“注意禮貌。”
李婉溪趴在姐姐耳邊小聲唸叨：“這陳青起的名著實……什麼朱野山，不就是山野豬反過來唸嗎。”
離姐妹兩人最近的陳青自然聽到了她們的說話聲，扭頭瞪了李婉溪一眼，對正念叨著自己名字傻樂的朱野山道：“好了，老朱，如今你有了名字，也算是正式加入咱們這個團體了。作為歡迎禮物，我決定再賜你一部修煉功法，你覺得如何？”
朱野山聞言先是一愣，彷彿不敢置信般瞪大了眼睛，臉上的橫肉都在不斷顫抖，顯然是心情激動到了極點：“老大，您說的是真的嗎？真的要傳我修煉法訣？”
之前陳青和那圓球機關獸的對話，他可是聽得很清楚，只要他修煉了法訣，條件便已全部湊齊，可以把身份轉成外門弟子——也就是說，他能下山了。
想到這裡，朱野山毫不猶豫地撲通一下直接跪倒在地，對著陳青就是深深一拜：“多謝老大，多謝老大！”
“別別別。”若對方仍是那山豬原形也就罷了，可是看到一個人類朝自己磕頭，陳青作為一個從小受到正常教育的人，還真是有些受不了，連忙上前想扶起對方。
可不料這一扶之下，沒把朱野山拽起來，反倒感受一股大力襲來，差點把自己也給拽倒在地。
“臥槽，這力氣還真大。”陳青咧了咧嘴，這才想起對方乃是五百年道行的大妖，而且妖力遠超尋常大妖，真要是動起真格的，力氣可是大得很。
朱野山固執地磕了幾個頭之後，這才用沉悶的聲音說：“傳法之恩，恩重如山，這個道理俺老朱還是懂的，以後老大但有差遣，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陳青無奈，只能受了對方一禮之後，將自己曾經抄錄過的一份《妖力法》手稿遞給了朱野山，語重心長道：“這是我曾經抄錄過的手稿，上面還有一些修煉心得與註釋，你且好好收著，努力修行，莫要辜負了這苦修五百年得來的妖力。”
朱野山接過手稿，激動得手指都在不斷顫抖，他重重一點頭，聲音都帶著哽咽：“定不負老大所言。”
“行。”陳青點點頭，一臉欣慰，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道，“如今天色已不早，這幾日你且在山中潛心修煉，修煉上如果有什麼疑問，等過幾日我便會回來與你解答。”
說著，陳青左右望了望，發現這山頂除了這光禿禿、鋪著碎裂白玉的廣場，只有緊靠山峰的白玉洞府，連個像樣住的地方都沒有。
那洞府後面空間倒是不小，煉丹爐所在就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後面也有不少空間，不過住人卻是不太合適。
而且陳青看著正好奇摸著自己人類身體的朱野山，怕他莽莽撞撞碰壞了什麼東西，想了想便道：“老朱，趁著天色還沒黑，你且去山中搜尋一些木材石料回來，在這廣場之上先蓋一間屋子出來供你居住，等我忙完山下事情再回來好好規劃洞府。”
朱野山聞言卻是連連搖頭：“老大不用那麼麻煩，我在山中有自己的居所，而且這幾百年來也住慣了這上面……”說著，他望著陳青身後那大片的平臺，眼中帶著深深的抗拒，“這裡我實在是不想再待了。”
陳青看對方的臉色，也很快理解了他的想法——也是，任誰被這地方困了四百年，心裡也會留下陰影。
他乾脆地點點頭：“行，那你就回你自己的居所，我去山下辦些事情，過不了幾日便會回來，你且安心在這裡，若有什麼情況及時告知於我。”
說著，頓了一下，看到朱野山有些慌亂的眼神，知道對方是怕自己一去不回——自己等人一走，這山中就只剩下朱野山一人了，連那頭巨龜也走了，說來也確實可憐。
想了想，他扭頭對飄在自己身邊的小六道：“你這幾日便跟在他身邊，若是他將那《妖力法》入了門，你就把他的身份改為外門弟子。”
小六圓圓的身體微微前傾，躬身回答：“是，首領。”
陳青然後笑著對朱野山道：“這下你總放心了吧。”
朱野山感激地一抱拳：“多謝老大體諒。”
陳青點點頭，沒有多言，抬頭看了一眼已經漸漸黑下來的天色，對眾人道：“好了，事不宜遲，我等便下山。老朱，你在此好生修行，我們過幾日再見。”
說著，又扭頭看了一眼李婉晴姐妹兩人。
李婉溪微微一愣，有些迷茫地抬起臉看向陳青，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李婉晴卻是微微抿起嘴唇，默不作聲地從腰間的挎包裡掏出幾張通訊靈符交給了朱野山，簡單交代了一下用法後便又退了回來。
看到這一幕，李婉溪目光有些奇怪地瞅了瞅自家姐姐，又瞅了瞅陳青，忽然感覺自己這位無比熟悉的姐姐怎麼有點陌生呢？還有他們兩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默契？李婉溪瞬間感覺自己好像是個外人似的。
正想著，卻見陳青揮揮衣袖，朝朱野山告了別後便邁步朝山下走去。
他做事喜歡儘量考慮得細緻，有時候在外人看來顯得有些瞻前顧後、婆婆媽媽，可是一旦事情做了決定，陳青又會變得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
既然此間事了，陳青便沒有多留，沿著小路大步朝山下行去，李婉晴姐妹兩人與舒塵子緊跟在陳青身後。
行程過半，李婉溪忽有所感，扭頭向上看去，卻看到朱野山帶著那個叫小六的圓形機關獸正站在峰頂石臺邊緣，朝著山下深深鞠躬道別。
回去的路上，又路過了上午李婉晴姐妹兩人與朱野山第一次見面打仗的地方——也就是在這裡，李婉晴用穿雲梭射瞎了朱野山的一隻眼睛。
如今再次趕到，雖然僅僅過了一天時間，李婉晴望著朱野山衝鋒過來時撞倒的一大片樹木在山間形成的一條小路，以及妹妹婉溪釋放雷符時，將朱野山所在的地方變成焦糊一片留下的痕跡，卻已有恍若隔世之感。
正感慨著，忽然聽到走在前面的陳青說道：“話說我突然想起來，上午那老朱撞水晶石引起山體震動，我記得從山上落下來一大片石塊，有的大得像房屋一般。可是這沿途雖然有石塊落下的痕跡，也能看到時常有被石塊砸斷的樹木，可這滿地的石塊去哪了？”
還不等李婉晴思索陳青的問題，卻聽鼠妖舒塵子道：“在後山。”
“後山？”陳青一愣。
舒塵子微微點頭：“屬下今日也在山中逛了一圈，發現這落下的巨石都被陣法挪移到了後山，而且那裡還有許多朱野山留下的痕跡，比如鬃毛和氣味。”
陳青微微點頭，他倒也聽朱野山說過，他剛來的時候嘗試了很多次想要逃下山去，卻都是眼前一花又回到了山上，看來這些落石也是一樣，都被那陣法挪移到了後山。
黑林山並不是一座孤峰，而是一片連綿的山脈，只不過數黑林山山勢最為險峻，其他的都是些平緩的丘陵和山頭。
沿著山間小路一路向下，當跨過山腰時，給人感覺好似跨過一道無形的屏障，心中升起一股暢快之感。
對視一眼，所有人都清楚，這是越過了陣法的範圍。
相比奇峰險峻的黑林山頂，山腰往下的山勢越發平緩，樹林也越發茂密。陳青還記得這林中有許多對人類抱有敵意的動物，只不過幾人都非尋常人，只是稍稍散發出一些妖氣，便驚得無數鳥獸遠遠避開，不敢靠近。
另一邊，山腳下的武家鎮裡，此時一片繁忙景象。
“快快快，下邊有動靜，估摸著還有人在，趕緊把這些石塊磚頭搬開救人！”
阿威趴在一片房子倒塌的廢墟上，耳朵貼在上面傾聽片刻，忽然臉色一變，招呼周圍的人搬開殘磚廢瓦。
周圍那些渾身髒亂、勞累了半天的街坊鄉鄰們聞言，顧不上喘口氣，趕緊過來幫忙。
碰見不好移動的，比如大塊牆體之類的東西，阿威便大喊著“閃開”，然後拿著撬棍使勁一撬，便將其翹起，周圍人趕緊接力用木棒塞住下方縫隙，然後將其掀倒在一邊。
“阿威少爺好力氣！”
“是呀是呀，以前怎麼沒發現，阿威少爺力氣這麼大。”
“虎父無犬子嘛，武家老爺那麼厲害，二位少爺雖然不善於經營之道，但是這把子力氣也是少見呀。”
聽著眾人的誇讚，阿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看向扒開的廢墟下面露出的一個虛弱的老大爺，趕緊上前小心地清理壓在他身體上的殘磚碎瓦，將其抱了起來，而後開始放聲大喊：“大夫！大夫呢？這裡有人受傷了！”
“來了來了！”一個略顯急促的清脆聲音高聲回應。
眾人尋聲望去，便看到一個二八年華的小姑娘梳著馬尾辮，腳步匆匆地跑過來。
白皙秀氣的小臉蛋上因為奔跑染上兩團紅暈，精緻細膩的額頭上佈滿了細汗，顯然也是累得不輕。
“把老人家平放在地上，不要亂動，我來看看情況。”
小姑娘一邊喘氣，一邊將挎在腰間的醫藥箱放在地上，給老人的身體做起檢查：“先看身體有沒有骨折、內出血等情況，再看……”她一邊低聲唸叨著，似乎是在回憶學過的內容，一邊給老人家檢查身體。
“還好，身體沒有大礙，只是腿受了傷，但是最好還是把他抬去診所，讓我爸再看看有沒有內出血等情況。”小姑娘對旁邊人仔細叮囑著。
周圍人聽到老人身體沒有大礙，也是鬆了口氣，紛紛開始誇讚小姑娘：
“小林大夫了不得呀，年紀這麼輕就得到了林大夫的真傳，以後想必也是一位神醫。”
“是啊是啊，你看人家治病的架勢，那是真專業，比俺們村那個郎中強多了。”
小姑娘年紀輕臉皮薄，被眾人一說頓時俏臉通紅，留下一句“那你們搭把手，找個門板什麼的把他抬去診所，我去別的地方看看”，便落荒而逃，留下眾人看著她急匆匆離開的身影哈哈大笑。
得知老人沒事，阿威也是鬆了口氣，抬頭望向四周，只見本來在這個時代還算得上安靜祥和的武家鎮，此時已經是一片混亂。
街上到處是惶恐不安的人們，放眼望去能看到這條街上有好幾處房屋倒塌，有房主坐在廢墟旁嚎啕大哭，也有人面露無奈地在自家房子的廢墟中翻找著什麼，似乎是想找出些值錢的家當。
阿威有些無奈地嘆口氣，向眾人打了個招呼，便邁著疲憊的腳步朝附近的另一處倒塌房屋趕去。
他已經救了好幾個人了，累得連手臂都快抬不起來，可是廢墟之下可能還有更多人等著他去救，他還不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