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對質(1 / 1)
他心中已有決定:大不了吃點虧,無非是出些靈石,或是在生意上讓步幾分。反正家族家大業大,不在乎這點損失。
至於那個敢在鬼市動手的妖修少年,就將其挫骨揚灰,再把魂魄用烈焰煉上七七四十九日,直到魂飛魄散,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這已是他最大的讓步——區區一個散修,想必鬼市也不會介意。
雖說對方是妖修,如今修真界流行人妖共修之法,就這麼殺了有些可惜,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妖怪,死了就死了。
他周家少爺的心情、念頭通達,可比一個妖怪重要得多——萬一為此生了心魔,可是會阻礙日後道途的。
就算爺爺知道他的處置辦法,想必也會同意。
想到此處,周小少爺長出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舒暢起來,腦海中已開始幻想怎麼折磨那個可惡的妖修少年。一邊想,他一邊整理儀容準備出門——對方畢竟是鬼市的人,還是位築基修士,不能讓對方等太久。
出了臥室房門,客廳里正在打坐調息的張姓修士聽到動靜,睜開眼睛,看著自家少爺要出門的架勢,忍不住用沙啞的嗓音開口道:“少爺,這是要出去嗎?要去哪裡?”
周小少爺只是點點頭:“一點小事,不用在意。你且在這裡安心調息,先把傷勢穩住再說。”
“可是外面……”聽到少爺真要出去,張姓修士頓時急了。
他們剛跟人打了一場,外面著實不安全,若是少爺出點意外,他們倆真就該當場自刎了,因為回周家後的下場肯定比死還難受。
可不等他再說什麼,周小少爺已擺擺手,直接出了門,只留下滿臉擔憂的張姓修士留在客棧中。
而另一邊,山谷一側的功能性建築區,築基老者皺眉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從那修士傳訊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刻鐘了,可週家的少爺仍未趕來。
老者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怒意。
雖說如今鬼市的風頭與百年前相比已大不如前,可讓他一個堂堂築基修士,等一個煉氣小輩這麼長時間,也著實有些過分。
正想著“再等一會兒,對方若是再不到,那就別管他身份,該發飆就發飆”——就算是這些世家大族,也不能任意踐踏鬼市的尊嚴。老者很清楚,越是虛弱的時候,越要表現得強勢。
而就在老者決定不再繼續等下去時,卻忽然眼神一凝——在築基期修士龐大的感知範圍中,察覺到有一道人影正在急速靠近。
而且那股氣息格外龐雜與強大,遠超尋常煉氣期,可與築基期的氣息又有所不同。
對方的前進方向明顯就是這邊,老者心中不由得警惕起來:“莫不成是那小子叫來的援兵?可不對啊,這才過去多長時間,怎麼可能這麼快?”
而就在他思索的這片刻,神念感知中的那人已快速接近。
老者抬起頭,卻見視野盡頭,一道身影正沿著街道一路狂奔,身上散發著好幾種不同的靈力波動——那身影個頭不高,面容熟悉,不是那周家小少爺又是誰?
隨著距離拉近,老者也看清了少年的模樣,面色忍不住變得有些怪異。
怪不得剛才感知中只覺對方氣息強大,卻有些不對勁,還以為是個修煉奇異功法的築基修士。
如今一看才明白,這小子身上的強大氣息,全靠身上加持的幾道法術:一道中階極品靈力護盾(還是那種不用施法者提供靈力、由法器或靈符施展的高階貨),一道巨力術,一道神行術,同樣都是中階極品法術,還是效果驚人的那種。
再看對方那眼睛咕嚕亂轉、不斷警惕著四周的模樣,老者很快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築基修士不管是肉身還是心智,都遠超凡俗,更何況能突破到築基的,怎會有傻子?
老者一看就知道,這小子一身靈光,明顯是一路疾跑過來的,顯然是在防範剛才與他對戰的那名妖修少年。
“不愧為大家族子弟,倒是個謹慎的性子。”老者心中暗忖一句,而後擺出築基強者的威嚴,靜靜注視著來人。
周小少爺感知到那屬於築基修士的強大威壓,臉上立刻爆發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對著老者深深一拱手行禮:“晚輩周家子弟周晨,拜見前輩。晚輩剛才心神受了些震盪,來的稍晚了些,還請前輩見諒。”
老者沒有出聲,只是默默打量著對方——不管心中作何想,至少這副表面儀態是沒得說。
他再次感嘆“大家族子弟果然底蘊深厚、教導有方”,這才沉聲開口:“無妨,既然來了,那咱們閒話少說,來談談正事吧。今日之事,你們可知造成了多麼惡劣的影響?”
“小子認罰。”
“認罰就好,嗯?等等,你說什麼?”老者下意識接了一句,才反應過來對方剛才說了什麼,不由得滿臉愕然,“你剛才說什麼?你認罰?”
周小少爺再次拱手,誠懇道:“今日之事是晚輩有錯在先,自然認罰。”
這下輪到老者吃驚了。
他原本以為,這種大家族子弟仗著家族背景,個個囂張得很——就像最開始與他交談的那個李姓修士,不過是個僕從身份,面對他這位築基修士也敢百般推諉,若非自己逼得緊,恐怕連見這位小少爺一面都難。
本來以為還要一番唇槍舌戰,說不得還要再次擺出築基修士的威嚴才能壓服對方,沒想到這小子上來就認錯,讓他準備好的話都沒機會說出口。
還未等他想好該怎麼接話,那周家少爺又開口:“今日之事是晚輩莽撞,所以晚輩認罰。不管是罰靈石也好,其他懲罰也罷,既然壞了規矩,晚輩自然要承擔,別無二話。”
這番話說得極其誠懇,也極其漂亮。
可黑袍老者卻瞥了他一眼,沒吭聲——說得好聽,“任由處置、認罪受罰”,可今日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說小,是因為這種爭鬥每年都能碰到一兩回,連在這裡交易的修士都習慣了;
說大,是因為鬧的動靜太大,爆炸聲隔著幾十丈都能聽見,此次若是處理不好,難免引人非議。
可真要處置面前這個江南第二大家族的子弟,該怎麼罰?罰靈石?簡單粗暴,可罰多了有失公允,且靈石對這些大家族來說不算什麼,只會讓有心人看破鬼市虛實。
這還真是個難題。
正思索著,老者忽然反應過來:“好傢伙,難怪這小子認罪認得這麼痛快,這是把皮球踢回來了啊!他知道自己家族子弟的身份,鬼市這邊不能真拿他怎麼樣,所以乾脆以退為進——我就在這兒認罪,看你們怎麼判!”
他抬頭看了眼少年,對方雖仍一副恭敬姿態,可老者卻從中看出了“有恃無恐”的意味,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意:“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若是放在百年前,別說江南第二大家族,便是第一大家族,面對鬼市也哪敢有絲毫不敬!”
老者有些氣悶地扭過頭,目光掃過一側無人的街道,心中忽然一動,思緒電轉間有了主意。
他看著那一臉有恃無恐的少年,忍不住冷笑:得瑟是吧?行,你等著,看你待會兒還能不能得瑟起來。
心中想著,老者點了點頭,擺出一副滿意姿態:“後生可畏,有這般心性,未來成就定然不可限量,周家真是出了個好子弟、好後輩啊。”
周小少爺一副謙虛姿態,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
可他剛謙虛兩句,就聽老者繼續道:“既如此,念你態度良好,對你的處罰,鬼市也會酌情考慮。”
聽到這話,周小少爺頓時擺出感激姿態,口中連連道謝,心中卻暗道:“來之前就聽族中長輩說,鬼市的坊主似乎在突破金丹時出了些問題,之後鬼市經歷變動,由坊主的後輩子弟執掌——傳言說還是位貌美的少女。
雖只是江湖傳言,內情無人知曉,可鬼市這幾十年來態度越來越保守,卻是共識。
現在自己公然在鬼市爭鬥,他們也不敢拿我怎麼樣,看來傳言不虛。
畢竟我是周家子弟,不過打一架而已,既沒出人命也沒造成大損失,鬼市還真敢把我如何?”
想到此處,周小少爺忍不住心中得意,可還沒得意多久,就聽老者繼續道:“只是此次事件是你們雙方造成的,單處罰你一人也有失公允。不如將另一人一同喊來,與你一同受罰——反正離得也不遠。”
聽著老者的話,周小少爺先是一愣,沒反應過來,可他很快理解了話裡的意思,臉色猛地一變,警惕道:“前輩的意思是說,那個妖修也在這裡?”
看到對方臉上略顯驚慌的表情,老者捋了捋鬍鬚,點頭:“沒錯,他一直都在。”
這話平淡普通,可聽在周小少爺耳中卻格外驚悚,聲音都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什麼?他一直都在?他在哪?我怎麼沒看到?”
黑袍老者朝旁邊努了努嘴:“他不就在那裡嗎?在你身後,”
周小少爺聞言,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快速轉身,擺出防禦架勢,
可是隻看到身後街道空蕩蕩一片,哪有半個人影,
周小少爺面露疑惑,剛想問那人再哪呢,
卻聽身後那築基老者說出了下半句話,“就在你身後那片街道里,”
周小少爺無語——他怎會聽不出這老傢伙是故意的?
可如今形勢比人強,對方是築基強者,自己又是認錯受罰的一方,只能把不滿嚥進肚子裡。
但老者話裡透露的意思讓他很擔憂:“前輩,您是說那散修就在這附近?”
老者點頭:“對,而且我估計他從開始就一直沒走。”
聽到這話,周小少爺悚然一驚,扭頭望向正盤坐在一旁打坐調息的李姓修士——對方透過傳訊玉簡和他通話時,明明說過周圍沒人的。
那李姓修士看到自家少爺不善的眼神望過來,也顧不上調息,慌忙站起身,急聲道:“少爺,我明明用神念掃過了!把周圍都仔仔細細掃了一遍,這附近並沒有人啊!”
周小少爺聞言,眉頭皺得更緊——這兩位手下的忠心他是知道的,不可能在這種事上欺騙他,所以問題不在手下身上,而在那個妖修身上。
可一個煉氣中期的散修,怎麼可能躲得過煉氣大圓滿修士的神念探查?那小子躲到哪去了?
還沒等他細想,就聽站在一旁的老者悠悠道:“這附近確實沒有人,可你們忘了嗎?他是一名妖修。周圍人是沒有,可動物倒還是有一些的。”
聽到這話,那李姓修士心頭一跳,暗道“大意了”——如今世間妖修難尋,都在追求人妖共修之道,導致天下妖怪紛紛藏匿,尋常修士一輩子都難得見到一隻。
他自己也是頭一次碰到妖修,不小心陷入了思維誤區,光想著勘察周圍有沒有人,卻忘了看有沒有動物。
正所謂亡羊補牢,猶未晚矣,不等自家少爺開口,李姓修士便凝神探出神念,朝周圍探查起來。
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就聽一直旁觀看熱鬧的老者又道:“不用查了,人家自己出來了。”
話音未落,就見前方街道兩旁的巷子中,突然走出一個身影,朝這邊不急不慢地走了過來——那副不卑不亢的姿態,不是與他們對戰的那名妖修少年還能是誰?
看到那妖修朝這邊走來,李姓修士與周家少爺不約而同地擺出戒備姿態——他們還清楚記得,這少年手持那巨大的奇怪槍械瘋狂射擊的模樣,尤其是那槍械的巨大威力,給他們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象。
而在兩人警惕的目光中,陳青卻不慌不忙來到黑袍老者面前,看都沒看旁邊虎視眈眈的兩人,對著築基老者拱手道:“晚輩韓飛雨,見過前輩,今日在鬼市發生之事,並非陳某本意,陳某來鬼市,只想尋些靈材、做些生意,絕無任何惹事生非之意,還請前輩明鑑。”
聽著陳青這番話,黑袍老者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可旁邊的周小少爺和李姓修士卻面露驚訝——在他們印象中,這妖修就是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玩命的莽夫,可這次從對方出現到現在,不管是談吐還是氣度舉止,都表明對方絕非尋常修士,便是說他和自己一樣來自大家族,兩人也願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