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崑崙,在瑟瑟發抖(1 / 1)
東海之上,黑雲盡散。
天,恢復了鉛灰色的高遠。
海,停止了那末日般的咆哮。
一頭長達萬丈的恐怖巨獸,如同一座移動的漆黑山脈,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南方,破浪而去。
它的速度,超越了聲音。
超越了凡人所能理解的一切。
巨獸身前,百里海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分開。
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的峽谷。
海水,向兩側,瘋狂倒卷,掀起兩排,高達千丈的,晶瑩的水牆。
陽光,穿透水牆,折射出,億萬道,絢爛的虹光。
那景象,瑰麗,壯觀,卻又充滿了,一種,神魔般的,絕對的,不講任何道理的霸道。
巨獸的頭頂。
那片,比最廣闊的平原,還要遼闊的,覆蓋著冰冷鱗片的龍首之上。
魏哲,負手而立。
他,一襲黑衣,在那足以撕裂空間的狂風中,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平靜,淡漠,望著遙遠的,南方大陸。
彷彿,腳下這頭,足以讓整個修仙界,都為之顫慄的上古燭龍,不過是一艘,還算平穩的,渡海小舟。
“小黑。”
他淡淡開口。
“再快點。”
“吼……”
一聲,充滿了無盡屈辱,卻又不敢有絲毫違逆的低沉龍吟,從巨獸的口中發出。
它的速度,再次,暴漲三分!
魏哲,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凜冽罡風。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心念,沉入了,那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冰冷的系統光幕。
光幕之上,他的各項屬性,再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屬性面板最頂端的,金色詞條。
【氣運值:128888/100000(鼎盛)】
【氣運解析:宿主以雷霆之勢,蕩平千年儒道聖地‘稷下學宮’,收服上古神祇‘燭龍’,極大削弱了仙道氣運,極大增長了人道氣運。宿主之威名,已在修仙界初步傳開。】
【大道之路,非此即彼。】
【仙道視宿主為‘天地大劫’,人道視宿主為‘萬古聖皇’。】
【請宿主,儘快,建立神朝,凝聚國運,以應對,即將到來的,仙道世界的,全面反撲!】
魏哲,靜靜地看著。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沒有絲毫波瀾。
仙道大劫?
全面反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無上嘲諷的弧度。
一群,連天地規則,都未曾跳出的,可憐的籠中之鳥。
也配,當他的對手?
他心念一動。
掌心之中,那座漆黑的煉魂塔,悄然浮現。
塔內,稷下學宮大祭酒,公孫龍的殘魂,正在,被無盡的殺戮意志,反覆碾壓,哀嚎,慘叫。
魏哲,沒有理會他的痛苦。
他只是,像翻閱一本書一樣,冷漠地,讀取著,他那,近千年的,所有的記憶。
那些,關於,修仙界的隱秘。
那些,關於,上古的傳說。
那些,關於,神州九鼎的,隻言片語。
“原來如此……”
許久,魏哲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寒光。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還要有趣一點。
***
崑崙之巔。
萬年玄冰打造的道觀之內。
鴻玄道人,盤膝而坐。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面前,那三枚,本是,光華流轉的“天機錢”,此刻,已碎裂了兩枚。
剩下那枚,也佈滿了裂痕,光芒黯淡,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他,在療傷。
療那,僅僅是,推演了一下魏哲的來歷,便遭到的,恐怖的天道反噬。
就在此時。
“轟隆——!”
整座,巍峨的崑崙神山,毫無徵兆地,猛地,劇烈一顫!
道觀之內,那,萬年不化的玄冰地面,竟“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一股,蒼涼,古老,暴虐的無上龍威,從遙遠的東方,席捲而來!
緊接著。
又一股,更為,霸道,更為,冰冷,更為,恐怖的,純粹的殺戮意志,沖天而起!
兩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氣息,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噗——!”
鴻玄道人,如遭雷擊,再次,猛地噴出一口,殷紅的鮮血!
他那,剛剛,才穩定下來的傷勢,瞬間,雪上加霜!
“燭龍!”
“是歸墟的那頭老怪物!”
他,駭然地,抬起頭,望向了遙遠的,東方!
那雙,本是,充滿了仙風道骨的眼眸之中,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恐!
那頭老怪物,怎麼會甦醒!
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招惹,那尊,連他,都要,退避三舍的,上古神祇!
然而。
下一秒。
他,感受到了,另一股,他,永生難忘的,熟悉的氣息。
是那個,凡間的,妖孽!
鴻玄道人的心臟,瞬間,沉入了谷底!
完了!
那個瘋子,竟,真的,去招惹了燭龍!
他死定了!
就在,鴻玄道人,心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幸災樂禍的念頭時。
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感受到。
那股,煌煌如日,不可一世的無上龍威,竟,在與那血色氣息,碰撞的瞬間,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飛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那,鋪天蓋地的,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永恆殺戮的,血色領域!
僅僅,數個呼吸之後。
那股,讓整個修仙界,都聞之色變的,恐怖龍威,便,徹底,消失了。
彷彿,從未出現過。
鴻玄道人,呆住了。
他,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之中,一片空白。
許久。
他,才,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
“敗……敗了?”
那頭,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堪比,真仙的,上古燭龍。
敗了?
而且,是,在一個照面之下,便,敗得,如此,徹底?
“不!”
“不可能!”
鴻玄道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他,無法接受,這個,足以,將他,近千年的認知,都徹底顛覆的,殘酷的事實!
他,猛地,一咬舌尖!
他不顧,那,即將崩潰的道基,強行,燃燒了,自己,三百年的壽元!
他,將那,蘊含著,他本命精元的鮮血,狠狠地,按在了,那枚,僅存的,佈滿裂痕的“天機錢”之上!
“給老夫,顯!”
嗡——!
那枚,即將崩碎的銅錢,瞬間,光芒大盛!
一幕幕,模糊的,卻又,充滿了,無盡恐怖的,破碎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之中,瘋狂閃現!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傳承了千年,被譽為“儒道聖地”的“海上書院”,在一座,不祥的黑塔之下,化作了,漫天的飛灰!
他看到,那,早已,證得“半聖”道果的,稷下學宮大祭酒,公孫龍,像一條死狗般,被那個黑衣魔神,踩爆了頭顱!
他看到,那,長達萬丈,遮天蔽日的上古燭龍,從歸墟之中,憤怒地,升起!
然後……
被那個,渺小的,黑衣的身影,一腳,從雲端,踩進了,無盡的深海!
最後。
他看到,那頭,不可一世的上古神祇,竟,溫順得,像一條家犬,恭敬地,載著那個,年輕的魔神,向著,南方的,凡塵俗世,破浪而去!
“噗——!!”
鴻玄道人,再次,狂噴出一口,漆黑的,蘊含著,死氣的鮮血!
他面前,那枚,最後的天機錢,“咔嚓”一聲,徹底,碎裂!
化作了,一捧,冰冷的齏粉。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恐懼!
冰冷的,徹骨的,前所未有的,恐懼!
瞬間,攫住了他那,早已,修煉到,古井無波的,神魂!
“劫……”
“是劫數……”
“是,我整個仙道的,天地大劫!”
他,癱倒在地,那張,本是,仙風道骨的臉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他,終於明白。
他,錯得,有多麼離譜。
那,不是妖孽。
那,是一尊,從太古洪荒之中,走出的,以,眾生為食,以,神魔為奴的,真正的,滅世魔神!
他,降臨凡間,不是為了,爭霸天下。
他是為了,將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自詡為“仙”的,所謂“執棋人”,一個個,都從棋盤上,抹去!
“不行!”
“不能,再等了!”
鴻玄道人,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衝出冰觀,來到,崑崙之巔,那座,已經,千年,未曾,有人踏足的,古老的,祭天台之上!
他,從懷中,取出三支,由,不知名神木,製成的,漆黑的,長香。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其,點燃!
“嗡——!”
三道,漆黑如墨的狼煙,沖天而起!
直入,九天雲霄!
那狼煙,在空中,化作三個,古老的,充滿了,不祥與災厄的,血色大字!
【滅!世!劫!】
這,是,崑崙道宮,最高等級的,求救訊號!
此訊號一出,意味著,整個修仙界,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所有,隱世的,避世的,沉睡的,修仙宗門,無論正邪,無論道魔,都必須,立刻,出世!
共御,外敵!
做完這一切。
鴻玄道人,再次,從懷中,取出了一隻,傳訊千紙鶴。
這隻千紙鶴,通體,由他自己的神魂之力,凝聚而成,早已,與他,心意相通。
他,將自己,最後的一絲,神念,烙印了進去。
那聲音,不再,有絲毫,屬於“化神大能”的威嚴。
只剩下,無盡的,驚恐與絕望。
“尉繚我徒!”
“速速,放棄,一切任務!”
“不要,試圖,反抗他!不要,試圖,探查他!不要,對他,有任何,不敬的念頭!”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為師,要你,取得他的信任!成為他,最忠誠的,一條狗!”
“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
“也是,我崑崙道宮,最後的,一線生機!”
說完,他,猛地,一揮手。
那,燃燒著,他神魂之力的千紙鶴,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瞬間,洞穿虛空,消失不見。
鴻玄道人,看著千紙鶴,消失的方向。
又看了看,那,三道,觸目驚心的,血色狼煙。
他,彷彿,瞬間,蒼老了,數百年。
他知道。
這,修仙界的天。
要,徹底,變了。
一場,前所未有的,血腥的,殘酷的,神魔之戰,即將來臨。
***
南郡,秘密軍營。
一座,高高的瞭望塔之上。
尉繚,呆呆地,看著,手中那,正在,緩緩,化作飛灰的,傳訊千紙鶴。
他的腦海中,依舊,在迴盪著,師尊那,充滿了,無盡驚恐與絕望的,最後的,遺言。
“成為他,最忠誠的,一條狗……”
“最後的,一線生機……”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緩緩地,抬起頭,望向了,遙遠的,東方的天空。
那片,剛剛,還,被血色籠罩的天空,此刻,早已,恢復了平靜。
彷彿,剛剛那,毀天滅地般的,神魔交鋒,不過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但,尉繚知道。
那,不是幻覺。
那個,年輕的,恐怖的魔神,真的,將那頭,連他師尊,都,忌憚三分的上古燭龍,給,收服了。
他,又贏了。
贏得,輕描淡寫。
贏得,理所當然。
尉繚,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整理了一下,那,略顯,凌亂的衣袍。
他臉上的,那份,死灰般的絕望,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一種,徹底,認清了現實,放棄了所有幻想的,絕對的,平靜。
他,走下瞭望塔。
他,看著下方,那,三萬名,依舊,在揮灑著汗水,進行著,地獄般訓練的,大秦銳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澀的弧度。
“狗嗎?”
他喃喃自語。
“能,給一尊,連,神祇,都能,隨意踩在腳下的,無上存在,當狗。”
“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他,想通了。
也,認命了。
從這一刻起。
他,不再是,崑崙道宮,安插在凡間的,棋子。
他,只是,鎮南王府,一條,會搖尾巴,會出謀劃策的,老狗。
***
三日後。
南郡,東海岸線。
蒙恬,一身重甲,手持利劍,如一尊,鐵塔般,矗立在,海岸邊的,懸崖之上。
他的身後,是,三萬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三稜軍刺,殺氣騰騰的,鎮南軍銳士!
他們,是大秦,最精銳的,百戰之師!
每一個人,都是,從屍山血海之中,爬出來的,真正的,殺戮機器!
他們,在這裡,已經,等了三天。
等他們的王。
等那個,傳說中,如同神魔般的,年輕的,鎮南王,魏哲。
突然。
“那是什麼!”
一個,眼尖計程車兵,指著,遙遠的海平面,發出了一聲,充滿了,震驚與駭然的驚呼!
所有人,齊齊,望去!
只見,那,海天相接之處。
一道,漆黑的,巨大的,陰影,正,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向著,海岸線,疾馳而來!
那陰影,越來越大!
越來越清晰!
當他們,看清那,陰影的,真實面目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冰冷的涼氣!
那,是一頭,蛇!
一頭,大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恐怖的,黑色的,巨蛇!
它的頭顱,高高昂起,直接,刺破了雲層!
它的身軀,蜿蜒,盤旋,彷彿,沒有盡頭!
它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般的光澤!
一股,蒼涼,古老,足以,讓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噗通!”
“噗通!”
那,三萬名,本是,殺氣騰騰,無所畏懼的,大秦銳士。
在這股,神祇般的威壓之下,竟,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一絲!
他們,手中的兵器,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
他們的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身體,篩糠般地,劇烈顫抖!
他們的眼中,再無,半點,屬於“帝國精銳”的驕傲。
只剩下,一種,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最原始的,最純粹的,恐懼與絕望!
“結……結陣!”
蒙恬,作為,這支軍隊的最高統帥。
他,強忍著,那,足以,讓他肝膽俱裂的恐怖威壓,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他,拔出了,腰間的佩劍,那雙,虎目之中,燃起了,瘋狂的,決死之意!
他是,大秦的將軍!
縱然,面對的,是,傳說中的,神魔!
他,也要,戰死在,衝鋒的路上!
然而。
就在他,準備,下達,那,註定是,徒勞的,攻擊命令時。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恐怖巨獸的,頭頂之上。
那個,他,等了三天的,熟悉的身影。
一襲黑衣,負手而立。
雲淡風輕。
彷彿,腳下那,毀天滅地的,恐怖巨獸,只是,他,圈養的一隻,溫順的,寵物。
蒙恬,呆住了。
他臉上的,那份,決死的瘋狂,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駭然,所取代。
他,手中的利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的腦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了。
為何,那個,高高在上的,千古一帝,會,心甘情願地,將這天下,分一半,給他的王。
因為。
他的王。
是,一尊,以,神祇為坐騎的,真正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