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你的蛇,本王也看上了(1 / 1)
夜未盡。
火未歇。
古蘭城的哀嚎,似乎還縈繞在這片焦土上。
這片土地被血與火徹底清洗過。
三萬鎮南軍已經重新集結。
他們換上了新的鎧甲。
那是從古蘭城武庫中搜刮來的戰利品。
鎧甲由不知名獸皮與玄鐵混合製成,通體漆黑且更為堅固。
他們丟棄了制式的大秦軍備。
他們手中握著更鋒利的百越彎刀,刀刃上淬了劇毒。
他們像一群從地獄中走出的幽靈。
無聲無息。
只有那匯聚成實質的冰冷殺氣,在宣告著他們的存在。
蒙恬站在軍隊的最前方。
他的身旁是面無表情的王離。
他們的身後是那杆依舊無風自動的血色“魏”字大旗。
旗杆頂端屬於烏圖大祭司的頭顱,死不瞑目。
那顆頭顱已被山風吹的乾癟,如同可怖的風乾臘肉。
蒙恬看著眼前這支既熟悉又陌生的軍隊。
他的心很冷。
也很麻木。
他已經接受了現實。
他不再是大秦的上將軍。
他只是鎮南王麾下一把會思考的刀。
他的職責不是保家衛國。
而是為他的王殺戮與征服。
“將軍。”
王離的聲音依舊冰冷平直。
“斥候回來了。”
蒙恬點了點頭。
“說。”
“前方百里便是‘天蛇谷’。”
“谷口狹窄,只有一線天可入。”
“兩側是萬丈懸崖,猿猴難攀。”
“谷內瘴氣瀰漫,毒蟲遍地。”
“更有數萬毒蛇盤踞其中。”
“萬蛇王在谷口立了一塊碑。”
王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近乎殘忍玩味的笑意。
“碑上只寫了四個字。”
“來者必死。”
蒙恬眉頭緊皺。
“好大的口氣。”
“他這是在挑釁王爺。”
王離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興奮光芒。
“將軍,請下令吧。”
“末將願為先鋒!”
“只需一炷香!”
“末將必將那萬蛇王的頭顱取來,獻給王爺!”
他渴望殺戮。
他渴望用敵人的鮮血,來取悅那個賜予他無上力量的神魔。
蒙恬沒有說話。
他將目光投向了軍隊中央那頂漆黑的帥帳。
他知道。
這支軍隊只有一個大腦。
也只有一個意志。
就在此時。
帳簾無聲的掀開。
魏哲一襲黑衣,緩步走出。
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慵懶模樣,彷彿世間萬物都不入他眼。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三萬名殺氣沖天的魔軍時。
所有士卒無一例外,盡皆身體一顫!
他們不約而同的垂下頭,將手中的彎刀握的更緊了。
那姿態恭敬狂熱,像一群見到主人的忠誠獵犬。
“走吧。”
魏哲淡淡的吐出了兩個字。
“去看看。”
“那條蛇有什麼資格,讓本王死。”
他沒有騎上那頭名為“小黑”的上古燭龍。
殺雞焉用牛刀。
他只是緩步走在軍隊的最前方。
那三萬魔軍便如同一道黑色的死亡潮水,無聲的跟在他身後。
向著那充滿了死亡與挑釁的“天蛇谷”,席捲而去。
***
天蛇谷。
谷內蛇窟。
這裡是萬蛇王的宮殿。
一座天然的巨大地下溶洞。
溶洞的四壁爬滿了密密麻麻的五彩毒蛇。
它們吐著猩紅的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溶洞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血池。
池中翻滾著粘稠滾燙的血液,散發著腥甜氣息。
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男人,正盤膝坐在血池中央。
他赤裸著上身,皮膚上佈滿了詭異的蛇形紋身。
他便是這天蛇谷之主,萬蛇王。
他的面前懸浮著一顆人頭大小的漆黑蛇膽,不斷散發著不祥氣息。
他在修煉。
“王!”
一個巫族戰士連滾帶爬的衝了進來!
他同樣渾身佈滿蛇形紋身,臉上帶著驚恐之色。
“不好了!”
“那支秦人的魔軍來了!”
“他們已經到了谷口!”
萬蛇王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如同毒蛇般的冰冷豎瞳。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慌。
只有一種獵物終於踏入陷阱的殘忍興奮。
“慌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陰冷,像兩條毒蛇在互相摩擦。
“本王等他們很久了。”
他緩緩起身。
那高大且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身體,從血池之中站了起來。
他舔了舔嘴角尚未乾涸的血跡。
“古蘭城的烏圖是個廢物。”
“他竟然被一群來自中原的兩腳羊給滅了。”
“真是丟盡了我百越巫族的臉。”
“王,英明!”
那名巫族戰士連忙諂媚的吹捧道:
“那些秦人不知死活,竟敢闖入您的‘萬蛇大陣’!”
“他們很快就會變成我等蛇奴的腹中之食!”
“不。”
萬蛇王搖了搖頭。
他那雙冰冷的豎瞳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那些普通計程車兵,自然是喂蛇。”
“但那個領頭的,叫什麼……鎮南王的……”
“他的血肉,他的神魂。”
他伸出長長的分叉舌頭,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是獻給‘羽主’的最好祭品。”
“吼——!”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話。
一聲清越的嘶鳴,從蛇窟的最深處傳來!
那聲音充滿了神聖與高貴的氣息。
一股夾雜著風雷之力的恐怖威壓,一閃而逝!
那名巫族戰士被這股威壓衝的一個趔趄,差點癱倒在地。
他的臉上露出了無比狂熱的崇拜之色。
“羽主神威!”
“走吧。”
萬蛇王隨手抓起一件巨大蛇皮製成的披風,披在身上。
“去收割我們的獵物。”
***
天蛇谷谷口。
一線天的入口處,一塊高達數丈的血色石碑矗立在那裡。
【來者,必死!】
四個用鮮血書寫的歪扭大字,充滿了原始野蠻的囂張。
魏哲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塊散發著血腥氣的石碑。
他的身後,三萬鎮南軍也隨之停下。
他們像三萬尊沉默冰冷的雕像,與谷內瀰漫出的陰冷瘴氣對峙著。
“王爺。”
王離上前一步,請示道:
“末將去砸了它。”
“不必。”
魏哲淡淡的擺了擺手。
“一塊將死之人的墓碑罷了。”
“留著給他陪葬。”
他抬起頭,望向了那狹窄深不見底的一線天。
那裡面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血盆大口。
“有點意思。”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來是給我們準備了一份大禮。”
他的話音剛落。
“桀桀桀桀……”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笑聲,從一線天的深處傳來。
萬蛇王那高大且充滿壓迫感的身影,緩緩的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跟著數千名手持淬毒骨矛的蛇奴戰士。
他站在谷口,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魏哲,與他身後那三萬沉默的魔軍。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已經踏入死亡陷阱的可憐獵物。
“你就是那個,什麼鎮南王?”
萬蛇王用一種充滿審視與輕蔑的語氣,開口道。
“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
“細皮嫩肉的,倒像箇中原的小白臉。”
“本王真是想不通。”
“烏圖那個廢物,是怎麼死在你這種人手裡的。”
他身後的那些蛇奴戰士,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那笑聲充滿了野蠻的,不加掩飾的嘲諷。
王離的眼中瞬間殺機爆射!
他剛要上前。
卻被蒙恬一把按住了肩膀。
蒙恬對他搖了搖頭。
他知道。
在王爺面前,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是愚蠢的。
魏哲沒有理會萬蛇王的挑釁。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淡漠,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本王給你一個機會。”
許久,魏哲才緩緩開口。
“交出那條帶翅膀的蛇。”
“然後自盡。”
“本王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什麼?!”
萬蛇王先是一愣。
隨即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放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小白臉!你是在跟本王說笑嗎?”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他猛的止住笑聲!
那雙冰冷的豎瞳死死盯著魏哲,充滿了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也罷!”
“既然你這麼想見‘羽主’!”
“那本王便成全你!”
他猛的抬起手,打了一個響亮的呼哨!
“嘶——嘶嘶——!”
下一秒!
整個天蛇谷都活了過來!
在那狹窄的一線天之內!
在那兩側的萬丈懸崖之上!
在那腳下的漆黑土地之中!
無數密密麻麻的五彩毒蛇,如決堤的黑色洪水般瘋狂湧出!
轉瞬之間,便形成了一片由扭曲蠕動的蛇身組成的恐怖蛇海!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響徹雲霄!
一股腥甜劇毒的瘴氣,鋪天蓋地而來!
“看到了嗎!小白臉!”
萬蛇王張開雙臂,一臉陶醉的享受著這場由死亡與恐懼組成的盛宴!
“這就是本王的‘萬蛇大陣’!”
“歡迎來到本王的狩獵場!”
“現在!”
他用一種最終審判的語氣,宣判道:
“享受你們最後的盛宴吧!”
“我的孩子們!”
“開飯了!”
“嘶——!”
那無邊無際的蛇海彷彿聽懂了他的命令!
它們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恐怖嘶鳴!
然後向著那三萬早已被蛇海徹底包圍的鎮南軍,席捲而去!
然而。
就在此時。
異變突生!
那三萬名本該被這地獄景象嚇得肝膽俱裂的鎮南軍。
竟依舊靜靜的站在原地!
他們甚至連一絲慌亂的表情都沒有!
他們的臉上只有一種冰冷的,麻木的,看死物般的漠然!
一股無形的純粹殺戮意志,從他們的體內升騰而起!
它匯聚成一道血色的,肉眼可見的巨大屏障!
將那洶湧而來的蛇海,死死的擋在了三丈之外!
那些瘋狂嗜血的毒蛇,在接觸到那血色屏障的瞬間!
竟如同遇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天敵!
它們發出一聲淒厲的,充滿了恐懼的嘶鳴!
然後竟不顧一切的調轉方向,向著來時的路瘋狂逃竄!
甚至不惜自相殘殺,踐踏同類的身體!
場面瞬間失控!
“這……這是怎麼回事!”
萬蛇王臉上那份殘忍得意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荒誕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那無往不利的“萬蛇大陣”,竟不戰自潰!
他甚至從那些他親手飼養的蛇奴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源自血脈的極致恐懼!
它們在怕!
在怕那支黑色的沉默軍隊!
在怕他們身上那股純粹冰冷的,不屬於人間的殺戮氣息!
“一群廢物!”
萬蛇王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
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何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看來。”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緩緩響起。
“你的這些小玩具,不太聽話啊。”
萬蛇王猛的轉過頭!
只見那個黑衣的年輕王,不知何時竟已穿過混亂的蛇海,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面前。
距離他不足三尺。
“你……”
萬蛇王瞳孔猛的一縮!
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沒有任何猶豫!
他體內的巫力轟然爆發!
他的身體瞬間被一層厚厚的漆黑蛇鱗所覆蓋!
他的雙手化作兩柄鋒利的,淬滿劇毒的骨刃!
他對著魏哲的心臟,狠狠的刺了過去!
然而。
魏哲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可悲小丑。
他甚至連躲閃的動作都沒有。
就在那兩柄足以洞穿鋼鐵的骨刃,即將刺入他胸膛的千鈞一髮之際。
“叮——!”
一聲脆響!
那兩柄無堅不摧的骨刃,竟如同撞在一面無形的神鐵之上!
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怎麼……可能!”
萬蛇王那雙冰冷的豎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駭然欲絕的恐懼!
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魏哲的黑衣之下。
一層淡淡的血色詭異鱗片,一閃而逝。
那鱗片上流淌著一股氣息,比他的蛇鱗更為古老高貴,也更為不祥!
“在本王面前玩鱗片?”
魏哲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神祇對凡人的無上嘲諷。
“你也配?”
他緩緩的抬起了手。
一把扼住了萬蛇王的脖頸。
然後像拎一隻小雞仔一樣,將他高大強壯的身體輕而易舉的提了起來!
“呃……呃……”
萬蛇王雙腳離地,瘋狂的掙扎著!
他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量,在那隻看似纖細的手掌面前,竟顯得如此可笑無力!
窒息!
冰冷絕望的窒息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部心神!
“現在。”
魏哲將他提到自己面前,用那雙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眼眸,直視著他那早已被恐懼填滿的豎瞳。
“可以把你那條帶翅膀的大玩具,叫出來給本王玩玩了嗎?”
“吼——!”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挑釁!
也彷彿是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致命危機!
一聲清越高亢的嘶鳴,從天蛇谷最深處沖天而起!
那聲音充滿了無盡憤怒與神聖威嚴。
下一秒!
一道青色的巨大身影,從那漆黑的一線天中衝了出來!
它夾雜著萬千風刃與雷光。
它雙翼一展,足有百丈之寬!
所過之處狂風呼嘯,雷霆咆哮!
兩側的萬丈懸崖,竟被那逸散出的風刃切割出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
它來了!
天蛇谷真正的守護神!
上古異種,羽蛇!
“羽……羽主!”
萬蛇王看到自己最後的希望出現,那被絕望佔據的眼中,再次燃起一絲瘋狂的希望之火!
“救……救我!”
然而。
那頭神駿非凡的羽蛇,在看到那個黑衣魔神的瞬間。
它即將噴薄而出的毀天滅地的風雷吐息,竟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嚨裡!
它那雙充滿高貴威嚴的金色豎瞳,猛的一縮!
那裡面是一種它從未體驗過的,源自血脈頂端的絕對壓制與恐懼!
它從那個黑衣魔神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更古老,更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彷彿來自混沌初開的創世神祇!
“撲通!”
一聲巨響。
那頭剛剛還威風凜凜的化神巔峰上古羽蛇。
竟雙腿一軟,從半空之中直接掉了下來!
它那高貴的頭顱,重重的砸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之上!
它對著那個黑衣魔神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那姿態像一個見到了最古老至高先祖的卑微後裔。
萬蛇王呆住了。
他臉上那最後一絲希望的火光,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無盡絕望。
“看來。”
魏哲看了一眼那早已嚇破了膽的羽蛇。
又看了看手中早已心如死灰的萬蛇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玩味的弧度。
“你的這個玩具,似乎比你更識時務。”
他隨手一扔。
將萬蛇王像垃圾一樣,扔在了那頭瑟瑟發抖的羽蛇面前。
“吃了它。”
他淡淡的下達了命令。
那頭羽蛇猛的一顫!
它看了一眼自己曾經高高在上的主人。
又看了看那個眼神冰冷,不容置疑的黑衣神魔。
它沒有任何猶豫。
它張開了那足以吞下山嶽的血盆大口。
“不——!”
伴隨著一聲淒厲絕望的慘叫。
萬蛇王這位在百越之地兇名赫赫的梟雄。
被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守護神,一口吞了下去。
連一根骨頭都沒剩下。
做完這一切。
那頭羽蛇再次將頭低了下去。
它對著魏哲發出一聲充滿討好與臣服的低沉嘶鳴。
魏哲沒有理會它。
他只是緩緩的轉過身,看向了天蛇谷的入口之處。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破舊道袍的白髮老者,懷抱一柄生鏽鐵劍。
他正靠在那塊寫著“來者必死”的血色石碑上。
一手拿著紫金葫蘆往嘴裡灌酒,一手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這神魔般的一幕。
彷彿一個看了場精彩大戲的過路醉漢。
“年輕人。”
那老者打了個酒嗝,醉眼惺忪的看著魏哲。
“你這又是殺人,又是搶蛇的。”
“是不是有點太霸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