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蕭明姝(1 / 1)
婉棠笑了笑,原來皇后裝病啊!
這件事情就好辦多了。
的確,沒有一個靠山,僅憑她一個人,如何能夠更好地生存呢?
“天還早,睡會兒吧?”楚雲崢對婉棠說。
婉棠微笑搖頭,替楚雲崢穿衣梳頭,笑容溫柔:“臣妾已經習慣了。”
“曾經皇后娘娘執掌鳳印時,晨昏定省,也是要早早起來,替主子梳頭的。”
楚雲崢臉色微微變化,感慨一聲:“是啊!數年過去,皇后的病,也不知道好些了嗎?”
又看向婉棠,意味深長地說:“說起來,你的位分還登記在冊。”
“這樣,趁著此刻時辰還早,朕陪你走一趟,也好去看看皇后。”
坤寧宮。
簷角銅鈴在風中輕響,宮燈搖曳,映出殿內久未迎駕的冷清。
皇后蕭明姝躺在床上,又是失眠的一夜。
“娘娘!皇上駕到!”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宮女們慌亂地整理著衣飾,連廊下的鸚鵡都撲稜著翅膀叫嚷起來。
蕭明姝她猛地站起身,卻又頓住,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道:“備茶,更衣。”
銅鏡前,她凝視著自己略顯蒼白的容顏,指尖沾了些胭脂,輕輕點在唇上。
白薇姑姑忙為她戴上鳳釵,可還未簪穩,外頭已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
她匆匆理好衣襟迎出去,卻在看見楚雲崢身側那道倩影時,腳步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楚雲崢的身邊,多了一個佳人。
一襲藕荷色宮裝襯得肌膚如雪,髮間那支點翠步搖,正是上月內務府新貢的樣式。
蕭明姝袖中的手微微收緊,指甲陷入掌心,面上卻浮起端莊笑意,福身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楚雲崢虛扶一把,淡淡道:“皇后不必多禮。”
她直起身,目光掠過婉棠時,對方正衝她盈盈一笑,那笑容乖巧溫順,卻讓蕭明姝心頭驀地一刺。
若不是眉心中那一點硃砂般的紅,她真的會認錯人的。
“是她……”她輕聲開口,話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轉而笑道,“皇上難得來坤寧宮,臣妾已命人備了您愛喝的雲霧茶。”
楚雲崢頷首,攜婉棠入內。
蕭明姝跟在後面,望著兩人並肩而行的背影,方才眼底那抹欣喜,早已如燭火遇風,一點點黯了下去。
窗外忽地起風,吹得燭火明明滅滅。
蕭明姝聽到\"已封婉貴人\"時,盞中茶水輕輕一晃。
\"皇上。\"她唇角揚起得體的弧度,聲音似浸了蜜的溫水,\"按規矩,宮女承寵該從官女子做起。\"、話音未落,楚雲崢已抬手打斷。
\"這丫頭身世可憐。\"皇帝執起婉棠的手,\"父母雙亡的孤女,朕見不得她再受委屈。\"
說著忽然捏住婉棠下巴轉向燭光,少女眼中立刻浮起一層水霧。
蕭明姝袖中的手緊了緊,她柔聲道:\"不如先從答應?也省得前朝那些老古板...\"
\"婉字甚好。\"楚雲崢似聽見了,又似沒有,自顧自地說,\"溫婉可人。\"
殿內沉水香突然爆了個火星。
蕭明姝正要開口,忽聽皇帝話鋒一轉:\"今夜景仁宮走水,貴妃言行失當,著實令朕失望。\"
他隨手將鳳印擱在案上,金印壓著她剛翻開的《女則》。
\"皇后既已病癒,這鳳印還是交還給你,有皇后管理後宮,朕也能安心。\"
蕭明姝眼角一跳。
她起身拜倒時,鳳冠垂珠在額前晃出一片陰影:\"臣妾……遵旨。\"
\"婉棠。\"楚雲崢忽然含笑,\"還不多謝皇后?到底是皇后寬厚仁慈。\"
這話說得輕巧,卻把寬厚二字咬得極重。
婉棠伏地拜謝。
“行了,如此朕也要上朝了。”楚雲崢說罷,對婉棠說句:“別忘了晨昏定省,朕雖寵你,規矩還是要有的。”
“臣妾明白。”婉棠笑容真切。
殿堂中,蕭明姝似有若無地發出一聲嘆息。
她看著婉棠離開的背影,眼神冷了下來。
抓住白薇的手說:“太像了!”
“查,給本宮,好好查查。”
婉棠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透了裡衣。窗外天色未明,只有簷角一盞孤燈在風中搖曳,映得窗紙忽明忽暗。
她緩緩坐起身,指尖攥緊了被褥。
這翠微宮,除了小順子,竟無一人可信。
\"小主,該梳妝了。“小順子低垂著頭,聲音細若蚊蠅,”今日要去鳳儀宮請安。\"
婉棠輕輕\"嗯\"了一聲,由著宮女們替她更衣梳妝。
銅鏡裡映出她清麗的臉。
曾經在景仁宮伺候許貴妃時,她日日以醜妝示人,眉毛畫粗、膚色塗黃,連唇色都遮掩得黯淡無光。
可如今,她再不必藏了。
各宮妃嬪陸續到齊,婉棠按位分站在末位,低眉順眼地打量著殿內眾人。
皇后蕭明姝端坐於上首,頭戴九鳳金冠,身著正紅色繡金鳳朝服,面容端莊而威嚴。
她唇角含著淡淡的笑,可眼底卻是一片冷意。
祺貴人站在皇后身側,一襲鵝黃色宮裝,明豔嬌俏,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
她父親是戶部的人,入宮不過半年便晉了貴人,風頭正盛。
順嬪抱著小公主站在角落,低眉順眼,彷彿生怕引人注意。
她雖育有皇嗣,卻因家世低微,不得聖心,連帶著小公主也不受重視。
深宮十年,婉棠知道,她們一直都是皇后的心腹。
如今皇后重握鳳印,她們的好日子,也來了。
惠妃坐在一旁,素衣清雅,懷中抱著一隻雪白的貓,神色淡漠,彷彿與世隔絕。
她向來不站隊,偏偏家世顯赫,誰也得罪不起。
父親是英國公,世代忠烈,皇上對於她,更是敬愛有加。
而對面,許貴妃雖稱病未至,她的黨羽卻一個不少。
麗嬪一襲絳紫色宮裝,眼角一顆淚痣,唇邊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手裡慢悠悠地搖著一柄繡著蝶戀花的團扇。
她是許貴妃的心腹,心思縝密,最擅借刀殺人。
周美人站在麗嬪身後,穿著桃紅色襦裙,髮髻上簪著金燦燦的步搖,一臉刻薄相。
她家世不高,全憑巴結許貴妃才能在宮裡立足,平日裡最愛捧高踩低。
眾人向皇后行禮後,蕭明姝淡淡開口:“近日天乾物燥,各宮需謹慎火燭,莫要再生事端。\"
話音未落,麗嬪便輕笑一聲:”皇后娘娘說的是,只是……昨日景仁宮那場大火,實在蹊蹺。\"
她目光一轉,直直看向婉棠:“臣妾昨夜還做了個怪夢,夢見一隻黑貓跳進火裡,轉眼就化成了灰。\"
周美人立刻接話:”是呀,太奇怪了!有些人看著就不吉利,也不知是什麼出身,忽然就當了貴人。\"
她捏著帕子掩住鼻子,誇張地皺眉,\"哎喲,這殿裡怎麼有股子恭桶味?”
殿內頓時響起幾聲低笑。
祺貴人唇角微勾,順嬪低著頭哄孩子,裝作沒聽見。
梅妃則淡淡起身,向皇后福了福:\"臣妾身子不適,先行告退。\"
也不管皇后答應不答應,直接離開。
蕭明姝皺了皺眉,終究還是開口:“婉貴人是皇上親封的,周美人慎言。\"
可麗嬪卻不依不饒,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符紙,慢條斯理道:”臣妾近日心神不寧,特意去欽天監求了道符,說是能驅邪避災。\"
她將符紙點燃,丟進茶盞裡,灰燼混著茶水,黑漆漆一片。
”婉貴人,不如你喝了它?“麗嬪笑意盈盈,”這樣,姐妹們才能安心,不必擔心睡著睡著……宮裡又起火。\"
殿內霎時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婉棠身上。
【什麼狗屁符咒,這一碗根本就是絕嗣藥。】
【大火之後,許洛妍咽不下這口氣,就找來麗嬪商量。】
【不喝符水,宮裡有個好歹,都是婉棠這個災星害的。一旦喝下去,腹如刀絞,徹底失去生育能力。而這就是驅除了婉棠的邪氣,以後婉棠就是個不祥的女人。】
【如今婉棠剛剛受寵,又是孤女一個,怎樣都是被人拿捏的。】
【看著還挺可憐的,可惜是個女配,這就是炮灰的命運啊!】
命運?
婉棠心中悲涼,她一定要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婉棠抬眸。
蕭明姝端坐著,唇角噙著溫和的笑,可那雙鳳眸裡卻無半點溫度,彷彿只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戲。
周美人已經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盞,尖細的嗓音裡滿是惡意:”婉貴人,可別辜負了麗嬪姐姐的一片好心啊!\"
她上前一步,竟是要強灌!
婉棠眼底冷光一閃,在周美人靠近的瞬間,指尖微動。
茶盞摔得粉碎,黑水濺在周美人的裙襬上,她尖叫一聲,連連後退:“你瘋了不成,敢摔了麗嬪娘娘的碗?\"
麗嬪臉色驟沉,團扇\"唰\"的一收,聲音冷厲:”婉貴人,你這是何意?莫非是做賊心虛?\"
殿內氣氛驟然緊繃。
婉棠知道,此刻能保住她的,只有皇后。
她毫不猶豫地跪下,眼眶微紅,聲音輕顫:\"皇后娘娘明鑑!”
”嬪妾出身卑微,自幼孤苦伶仃,在宮中謹小慎微,從不敢有半分逾矩……\"
她抬眸,淚光盈盈,字字懇切:\"如今蒙皇上垂憐,嬪妾才有了容身之處。\"
\"皇上和皇后娘娘,便是嬪妾此生唯一的依靠了!\"
蕭明姝眸光微動,終於緩緩開口:“麗嬪,後宮之中,豈能以怪力亂神之說為難妃嬪?\"
麗嬪臉色一僵,正要辯解。
皇后卻已冷聲打斷:”夠了!今日之事,本宮就當沒發生過。若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周美人悻悻地退到一旁,麗嬪攥緊團扇,勉強扯出一抹笑:\"皇后娘娘教訓的是,是臣妾思慮不周。\"
散會時,眾妃嬪依次退出鳳儀宮。
婉棠剛踏出門檻,身後便傳來蕭明姝不輕不重的話。
”婉貴人如今住在翠微宮,身邊也沒個得力的人。\"
她腳步一頓,心頭驟然繃緊。
蕭明姝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袖口,淡淡道:“本宮手下有個人倒是不錯,以後就讓他去翠微宮打理吧。\"
這不是恩賞,是監視。
婉棠垂眸,恭敬福身:”嬪妾……謝皇后娘娘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