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為什麼總是慢一步(1 / 1)
沈臨察覺到她的僵硬,收回落在屋內的目光,垂眸看向身側的少女,眼底的酸澀漸漸被執念取代。
他聲音冷沉,突然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逼問砸向她:“秀兒,你告訴我,你希望誰和你娘在一起?是我,還是他?”
這話對此時的蘇秀兒來說,的確尖銳。
她心中一緊,下意識抬頭,就這樣撞進沈臨漆黑的眼眸裡。
那裡面有期盼,有委屈,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執念。
她瞬間不想傷他的搖了搖:“爹……這事我無法告訴您答案。”
“為什麼不能告訴?”沈臨不甘,執念深了幾分,不肯放過地扣住她的肩膀,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堅定。
“我只想知道你會站在誰的一邊罷了!”
“我承認蕭長衍很優秀,但他再優秀他是個瘸子,而且性格陰沉不定。只會在身後陰人。如果你娘和他在一起,被他賣了都不知道。”
這話算不上詆譭,反倒滿是怨念。
蘇秀兒被逼到這一步,也是沒有辦法再回避了。
其實迴避也不是她的性格。
她只是覺得,這件事的確讓她難以抉擇。
蘇秀兒咬了咬唇,只能按照此時內心真實想法說道。
“乾爹,我很喜歡您。我也認可您對娘這些年的付出。我也想您就和娘在一起幸福美滿,再給我生個弟弟或妹妹。可……我不能替娘做決定,我得尊重孃的心意,這是孃的感情,我沒有資格選。”
她的話字字懇切,帶著少女的無措與真誠,可聽在沈臨耳中,卻始終沒有辦法將心焐熱。
但這孩子一向孝順,他也明白,是自己為難她了。
沈臨扣著蘇秀兒肩膀的手,眼底的執念漸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荒蕪與疲憊。
他垂眸看著地面,喉結滾動了許久,終究沒能說出一句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悲涼。
蘇秀兒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更疼了,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角。
“乾爹,對不起,我……確實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您開心。但我要和您說,不管怎麼樣,您都是我乾爹,是我很重要的人。”
“嗯。”沈臨輕應了一聲,情緒看起來依舊沒有好轉,反而更加陰沉,連帶著周圍空氣都變得寒涼。
蘇秀兒攥著他衣袖的手突然鬆開,雙手不知該往哪兒放,愈發無措。
屋內的蘇鸞鳳這才終於有了動靜,她背對著門口站起身,聲音淡淡傳了出來:“既然來了,那就進來吧。”
沈臨愣了愣,似沒有料到她還會開口。
眼底詫異閃過,隨即又被沉鬱覆蓋,他垂眸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抬步,跟著蘇秀兒走了進去。
玄色的衣襬掃過門檻,帶起一絲淡淡的酒氣,與殿內的藥香、燭火的暖意交織在一起,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蘇秀兒不喜屋內這種壓抑氣氛,她忙前忙後,上前扶了沈臨一把。
“乾爹,您慢點,別摔著了。”
沈臨雖與蘇鸞鳳說好,假裝是她的親爹,先前蘇秀兒不知娘與蕭長衍有過一段情,叫他“爹”時毫無負擔。可如今知曉了過往,再看沈臨這般在意的模樣,這聲“爹”,她便再也無法坦然叫出口了。
心裡想著,萬一娘決定和蕭長衍再破鏡重圓,她的這聲爹叫出來,豈不是讓沈臨更加失落。
而且據她目前觀察,孃的選擇天秤已經偏了。
蘇秀兒的小心思,這會在沈臨這裡卻不起作用,他掙開她的手,目光直直看向床榻邊的蘇鸞鳳,沒有說話,周身的氣息依舊冷沉。
蘇鸞鳳看了他一眼,轉身捧起桌上的熱茶,輕輕塞進他手裡,語氣依舊平靜。
“先喝杯熱茶暖暖胃,殿內有暖爐,別凍著了。”
這話裡有關心,可與看蕭長衍那牽腸掛肚的目光相比,實在微不足道。
沈臨捧著熱茶沒有喝,只緊緊攥著,站在原地沒有動。
可他終究移開了目光,沒有再緊緊盯著蘇鸞鳳,而是落在她地上的影子上,聲音裡滿是不甘、難過與委屈。
“為什麼我總是慢一步。為什麼關鍵時候我總不能在你身邊?”
有些話,一旦開了頭,就變得好說了。
他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又抬起了頭,表情變得激動又期待。
“鸞鳳,你能不能別選他。既然和他的那些記憶忘記了,那就忘記吧。我可以給你描繪新的記憶!”
寢殿內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還有蕭長衍微弱的呼吸聲。
蘇鸞鳳指尖微微一頓,沉默了許久後,才鄭重看向他,眼神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老沈,你很好。你是我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卻無關情愛,你可明白?”
“我雖然忘記了當初與他在百麗谷的一切,但只要每次一想起,我的心就像是被針扎一樣。我想那肯定是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不是說能再描繪就能被描繪的。”
這話婉轉,卻拒絕得明顯。
像是一把鋒利的刀,扎進了他的心,戳破了他的期待。
他攥著水杯的手猛地收緊,杯中的溫水濺了出來,打溼了他的衣袖,他卻渾然不覺。
“一個滿肚子黑水的狐狸,他就這麼好嗎?”
蘇鸞鳳看著沈臨那破碎的模樣,心中也滿是心疼,可她清楚,此刻若是對他心軟,便是對他最大的無情。
她強忍住要去安撫他的手,目光轉向床上的蕭長衍:“感情一事,無關好壞。”
沈臨在蘇鸞鳳的眼裡看到了情意,可那情意不是對著他。
無論他怎麼努力,似乎永遠也得不到她的情意。
沈臨鬆開手,水杯落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碎裂的瓷片濺了一地,像是他此刻破碎的心。
“就當我今晚沒有來過!”
他最後深深再看了眼蘇鸞鳳,轉身往殿外走去。
玄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殿門外,只留下滿殿未散的酒氣,還有一地破碎的瓷片,證明著他今晚來過。
蘇秀兒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目露擔憂地往前走了幾步,終究還是沒有追上去,只轉過身,輕聲問:“娘,乾爹那般痴情,您當真對他沒有一點感覺嗎?”
蘇鸞鳳沒有回答,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眼底滿是深深的疲憊。
沈臨走後,皇上來了。
蘇秀兒暫時被叫了出去。
皇上具體和蘇鸞鳳在寢室裡說了什麼,她無從所知。但皇上再出來時,表情卻是凝重的。
他走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只叮囑道:“秀兒,此去百麗谷注意安全。朕等你回來參加歲考。”
蘇秀兒原本還在感動,聞言瞬間垮下:“舅舅,有沒有可能我根本不想參加歲考?”
“這可容不得你。”皇上笑了笑,轉身邁著沉重的步子離開。
蘇秀兒以為這一去,要等從百麗谷回來,才能再見到沈臨,沒有想到第二日早晨,在楓葉居里,再次見到了和沈回一同前來的沈臨。
沈臨一襲玄衣,濃眉大眼,乾淨利落,看起來沉穩可靠,和昨晚喝醉發瘋完全是兩副模樣。站在帥氣英俊的沈回身側,老子完全不輸兒子。
蘇秀兒突地瞧見,彷彿沒有絲毫被情所困的沈臨,猛地愣住了。
沈臨上下看了看自己,隨即雙手掐腰,一揚下巴爽朗地道:“閨女,怎麼,不認識你爹了?”
蘇秀兒踮著腳去摸他的額頭:“乾爹,您還好吧?”
沈臨側頭躲開,沒好氣地瞪著蘇秀兒:“說什麼胡說,本王好看。本王就是不服,蕭長衍那老狐狸憑什麼獲得鸞鳳的心。”
“本王倒是要親自去那百麗谷看看,去問問那些知情人,當年蕭狐狸究竟是用什麼陰謀把你娘騙到手的。等我從百麗谷回來,等他好起來。我再和他決一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