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真想體會一次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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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秀兒隔窗看去,只瞧見一個破碎的酒壺摔在地上,黑色的瓷片摔得滿地都是,地上也全是酒漬。

再抬眼往上,那枝繁葉茂的梧桐樹上,露出了一雙鹿皮靴子。

有人躲在樹上,蘇秀兒眯了眯眼。

外面守著的侍衛這會也聽到動靜,三五幾個圍了過來,持劍對著那樹上之人。

“何方宵小,竟敢躲在這裡鬼鬼祟祟,還不快滾下來。”

侍衛長對著那樹上,大喝了一聲。

一陣沉默,大約過了兩三個呼吸,侍衛長要帶人進攻時,總算是有了動靜,樹葉嘩啦一聲作響。

玄色錦袍在暮色裡劃出一道冷硬弧線,男子落地時足尖輕點,震得地上酒漬微微濺開,周身散著一股沉鬱又孤冷的酒氣。

侍衛們看清來人面容,皆是一怔,卻依舊沒有收起戒備,侍衛長更是側身吩咐身後侍衛去請遠明。

蘇秀兒眉頭微蹙,咬了唇,也沒有想到這人竟是她才認的假親爹。

假親爹,真乾爹來了不光明正大現身,反而帶著滿身酒氣躲在窗外,難道是知曉娘和蕭大將軍曾在百麗谷定過情的訊息了?

她吐出一口濁氣,冒著白色霧氣。思來想去,也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這麼大的事,沈回那個傢伙不會瞞著自己的父親。

她還想撮合娘和乾爹,沒有想到又冒出這麼一段往事。

倘若將她代入到乾爹的位置,此時她也會很難過吧。

以為可以和自己的心上人更近一步了,突然又冒出一隻攔路虎,佔據了心上人所有的注意力,數十年的愛意始終無法找到發洩口。

會很憋屈吧!

“秀兒,是誰。”娘虛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蘇秀兒回頭,說不出是什麼表情,如實說道:“是……爹……乾爹。”

蘇鸞鳳一時沉默,卻也沒再躺回軟榻。

遠明很快就來了,他對突然到訪的沈臨並不是很待見。

侍從自是要和主子同仇敵愾,何況上次沈臨提劍闖入將軍府,大鬧將軍府的事,還讓他記憶猶新。

不過,他也沒有第一時間就拔出劍,而是皺著眉打量著爛醉的沈臨:“不知沈臨夜幕時分到此地有何指教?”

話音剛落,眼前就突然晃了一下,轉眼就到了他的面前。

沈臨沒有持劍,卻是以手作劍,兩指併攏點在了他的脖頸處。

指尖的力道剛勁,卻又留了分寸,沒有真的傷他,只讓遠明渾身一僵,氣息瞬間滯澀。

侍衛們見狀,立刻持劍圍了上來,劍尖直指沈臨周身,卻不敢輕易上前,生怕他一個失手傷了遠明。

沈臨的眼底佈滿紅血絲,酒氣裹著戾氣,聲音冷沉得像是一把已經出鞘的鋒刀。

“就算蕭長衍也不敢對本王放肆,就憑你,也敢用劍指著本王?”

“東靖王,這裡是楓葉居,不是東靖王府!”遠明脖頸微緊,卻依舊硬氣:“就算大將軍現在躺在床上昏睡不起,可還有我們滿府兄弟在,容不得你在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沈臨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憤怒不甘,指尖又加重了幾分力道:“本王若是真咄咄逼人,你現在就該是一具屍體了。現在,滾開!”

蘇秀兒在窗內聽得滿心心疼,下意識看向蘇鸞鳳。

見娘只是靜靜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眼眸微轉,自作主張地直接躍窗而出,穿過層層包圍的侍衛,到了最裡層,像是看不到周圍的劍拔弩張,親暱地喊:“爹,你來了。來了怎麼不讓房門報備。您喝酒之前,用過飯了嗎?空腹喝酒對身體可不好。”

她語氣自然地說著,自然地再次上前,像是倒水拿杯般順手,將沈臨點在遠明脖頸處的兩指拿了下來,直接牽住他的手往蕭長衍寢室走去。

“爹,蕭大將軍還沒有醒呢,不過好在,已經找到了穩定他毒素的辦法。您隨我去看看吧!”

沈臨身體微微一僵,被蘇秀兒牽著的手微微發顫,周身的戾氣都被這聲真摯的“爹”沖淡了大半。

他垂眸看著眼前漂亮明媚的少女,想到她是自己最愛女人蘇鸞鳳的血脈,竟就沒有了絲毫再發作的力氣。

遠明得救,和一眾侍衛站在一起,吐出一口濁氣,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直到蘇秀兒笑著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一切有她,他才揮手示意讓侍衛們收起長劍,但也是遠遠守在附近,以防沈臨再突然發難。

蘇秀兒牽著沈臨往寢殿走。

殿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與外面的寒涼截然不同。

只是沈臨到了門口,突然就不走了。他的目光直直越過蘇秀兒,落在了屋內。

蕭長衍面色蒼白,唇瓣毫無血色,遠遠看去與死了無異。但蘇鸞鳳此時已經從軟榻,移到了床邊,靜靜守著他。

這一刻,沈臨周身的酒氣又湧了上來,眼底的不甘再次翻湧,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蘇秀兒察覺到他的僵硬,微微嘆了口氣。

她正想說幾句安慰的話,話音未出,沈臨喉結滾動了一下,已經開了口。

“秀兒,本王真想現在躺在床上的自己。這樣你娘就能守著我了。從小到大,都是我這般守著你娘,你娘還從未這般為我擔憂難過……真想……體會一次啊。”

一陣微風吹來,蘇鸞鳳依舊靜靜坐著,一身素色衣裙,映著她臉色更加蒼白,她目光只落在床榻上的蕭長衍身上,始終沒有看他一眼。

那眼神裡的擔憂與牽掛,是他從未奢求過的模樣。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疼,混雜著酒意的酸澀翻湧上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蘇秀兒能分辨得出,他說的都是真心話。

她被他周身驟然沉下來的氣息裹脅著,心頭一緊,到了嘴邊的安慰話,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若是換了旁人,或許她還能勸對方放下,可眼前的乾爹,從小就守在娘身邊,惦記了娘將近二十年,為了娘,一把年紀了仍未娶妻。

她是真的心疼他。

蘇秀兒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手足無措地攥著他的衣袖,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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