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她從來都不是自願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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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掃了一眼,接過來重新盤在了手上,卻是沒有心情再繼續待在自己宮殿裡,起身去了鳳翊宮。

皇后正打完一套拳,漂亮端莊的臉透著運動過後的微紅,額頭也溢位汗珠,渾身上下透露出自律健康。

在這如死水一樣的皇宮當中,突然瞧見這般充滿旺盛生命力的皇后,即便再多的煩惱也減去一半。

皇上往前走的腳步停住,漆黑深沉的眼眸亮了亮,不由看呆了去。

這宮裡人人戴著面具,人人藏著心思,唯有眼前這人,活得清醒又自律,從不像旁人那般曲意逢迎,也從不會無端攪弄是非。

他突然就越發明白,當初為何阿姐執意要將他娶皇后了。

阿姐還真是事事為他考慮,從未害過他。

而他當初卻是瞎了眼,讓明珠蒙塵,冷落了皇后許久。

皇后見他怔怔立在那裡,眸中微動,抬手接過宮女遞來的錦帕,輕輕拭了拭額角薄汗,斂衽上前一步,行得端莊得體:“陛下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皇上想到自己心中的憋悶,不再彆扭,眼神直勾勾地望著她:“朕心裡難受,有些心裡話想要單獨跟你說。”

若是換作尋常,皇后必是要找理由不搭理皇上。

可此時瞧見皇上因為要守著長公主,又趕回宮處理政事,到現在還沒有休息過,眼底盡是青色的模樣,難得生出幾分心軟。

她屏退了左右,只與皇上單獨待在暖閣裡,並親手給他奉了一杯雨前龍井。

在她的手從茶杯上抽離時,他突然伸過來雙手,包裹住她的手。

她心中微微一跳,眼波流轉抬眼看去,皇上已經是把她的手小心翼翼捧到了唇邊,眼眶猩紅,含了水霧。

“我是今日才知道,原來阿姐與蕭長衍竟定過情,而且還失憶了。”

“我一直以為,阿姐不說秀兒父親是誰,是因為阿姐性子灑脫。”

“效仿最初的古武王朝,母系政權,去父留子,所以我由著自己的私心,任由東靖王當眾承認自己是秀兒的生父。直到方才宴回入了一趟宮,我才從宴回口知曉,原來阿姐懷上秀兒的時候並不知情。”

“她不是自願的!”

“她不是自願的啊!”

“可她卻什麼也不跟我說。她是怕我為她擔心,她總是在為我著想,可她在受委屈的時候,我竟一無所知。你說我是不是很失職?”

兩滴滾燙晶瑩的淚水從皇上眼眶滾落,順著皇后的手指,流到了她的手腕,沒入更深處。

她的心像是被燙了下,也被震驚住了,吸氣緊了緊,唇瓣張了張,沒想到長公主懷上秀兒時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

像長公主那般強大的人,原來也有這麼可憐的時候。

她的手指一緊,但,這才是真實的人生啊。

人生無常,英雄遲暮,再強大的人,也有藏在鎧甲之下的軟肋,再灑脫的模樣,也可能是咬牙硬撐的偽裝。

皇后喉間微動,終究是沒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話。

她緩了緩,手指動了動,主動輕輕反握住皇上的手。

掌心的溫度緩緩傳遞過去,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

“陛下不是失職。長公主性子堅韌,向來習慣自己扛事,她不想讓陛下憂心,是她的心意,並非陛下的過錯。”

皇上的肩膀微微顫抖,像一下卸去所有防備,將臉輕輕抵在她的手背上,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可我是她唯一的弟弟,是這天下的帝王,我本該護著她,卻讓她被人欺辱、被人算計,連自己懷了孩子都不知情,連定情之人都記不得……”

“那些人,到底是衝著阿姐來,還是衝著朕,衝著這江山來?”

皇后忍住了翻白眼的動作,很明顯這就是衝著江山來的,長公主只不過是活靶子罷了。

先拿捏了強硬的長公主,才好接下來拿捏更好對付的帝王。

皇后既是心疼皇上,又覺得有時候,他太看不透,也是被長公主保護的有些好了。

她忍著耐心:“眼下最要緊的是治好蕭大將軍,他既是長公主的愛人,長公主已經知曉那段往事,必然不捨再失去他。”

“而且有一句話,臣妾早就想說了,蕭大將軍對長公主一看就不是單純的報復,偏你總是撮合東靖王。現在這個局面,東靖王會很尷尬。”

這些話放在心裡,就自己想,可算憋死了,現在終於藉機一股腦兒吐出來。

皇后吐出一口濁氣,就又將皇上的手丟開了去。

皇上是姐控沒有錯,但有時候想法太直,一股討厭的男人味。

皇上一愣,看了看自己被丟開,像是被嫌棄了的雙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明明剛才皇后還對自己和顏悅色。

皇后對上皇上那同小狗般可憐的眼神,也意識到自己變化太快了,但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皇上,依臣妾看,此時是長公主最難過的時候,你應該親自去楓葉居看看她。而且沈世子都把真相告訴你了,東靖王應該也知道真相了。他那邊還不知道會有何動靜。”

皇上被皇后幾句話說得一愣一愣的,方才那副脆弱委屈的模樣瞬間斂去大半,臉上露出幾分恍然,又有幾分被戳中心事的窘迫。

他盯著自己空落落的雙手,再抬眼看向皇后時,眼底竟真的帶上了幾分被嫌棄的委屈:“你……你就這麼嫌棄朕?”

皇后垂眸斂衽,神色端莊地挑不出半分錯處,只淡淡道:“臣妾不敢,只是陛下身為帝王,該清醒時便不能沉溺於兒女情長。”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默默補了一句:何止是嫌棄,簡直是恨鐵不成鋼。

皇上被噎了一下,竟無言以對。

他沉默片刻,也知皇后說得句句在理,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紛亂情緒壓下,重新恢復了幾分帝王的沉穩。

“你說得對,朕現在該去楓葉居。”

說到此處,他又頓了頓,看向皇后,語氣不自覺放軟了些許:“你……要不要隨朕一起去。”

若是換了旁人,斷不敢這般直白點醒他,更不敢在他失態時這般毫不留情。

也唯有眼前這個女子,清醒、通透、敢說真話。

皇后搖了搖頭:“長公主現在正是難過的時候,她必是想和蕭大將軍獨處,還是越少人去打擾越好。”

說的也是,皇上深看了皇后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暖閣。

跟著的福德祿轉身時,深深看了眼平靜的皇后。

他算是發現了,皇上除了聽長公主的話外,現在是越來越把皇后的話放在心上了。

之前皇上知道長公主心中隱痛,明明那般難過,皇后也不過是幾句話,就把他哄好了。

天不知不覺黑了下去。

楓葉居。

蘇鸞鳳說一日內找齊藥材,實際只用了半日就湊齊了。

趙慕顏此時正和太醫們配藥,蕭長衍寢室裡,蘇鸞鳳和蘇秀兒還在守著,只是蘇鸞鳳實在撐不住,這會兒已經從床邊移到了軟榻上去安置。

啪的一聲,窗外傳來一聲清脆的響聲,像是有什麼摔破了。

“誰?”蘇秀兒挺身從椅子上起來。

蘇鸞鳳也睜開滿含血絲,疲憊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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