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對她的付出視而不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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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也已經挪步出來,瞧見孫守那模樣,竟不顧鳳儀,朝著孫守衝了過去。

眾人見太后跑來,自然往兩側退讓,給太后騰出路來。

這裡面還有蘇鸞鳳和皇上,他們都側著身,冷眼看著這位對他們苛刻、大多時候不假以辭色的母親,著急甚至恐慌地奔向那個背叛她的反賊。

雨水砸在身上,太后一無所覺。

她滿心滿眼都只有那氣若游絲、眼看就要身死的兄長。

她不顧兄長滿身是血、滿身髒黑的汙水,將他抱在懷裡,用手指去擦他臉上的雨水。

“哥哥,你還好嗎?你撐住,哀家讓人去找太醫救你。”

“不用了,落在蘇鸞鳳手裡,本公也不想活了。”孫守胸口起伏,恨恨說道。

每多說一句話,就往外多湧出一些血,那血全都落在太后手上、衣袖上。

太后悲切地厲吼一聲:“別說傻話,只要你現在不死,哀家就能保你平安!”

蘇鸞鳳臉上表情冷得像冰,心中越發不平衡、不理解。

都到這種時候,太后還對孫守執迷不悟,她倒是想知道,孫守除了是太后的兄長,到底還給太后下了什麼蠱,竟讓她心甘情願至此。

蘇鸞鳳抬腿走下臺階,紅色繡花鞋踏在地面上,也冒雨往孫守的方向走去。

“傘!”春桃皺了皺眉,扭頭吩咐身側婢女。

蕭長衍盯著蘇鸞鳳的紅色喜服被大雨打溼,像是黑了一片又一片,劍眉也瞬間擰緊。

他不贊同蘇鸞鳳淋雨的舉動,卻不會阻止她。

他薄唇抿緊,沒有絲毫猶豫,修長的手指利落地解開身上外袍,仗著身高手長,將外袍當作傘,舉高朝著蘇鸞鳳小跑而去。

追上她後,將她連同自己一起遮在外袍之下。

瞧著小心翼翼呵護蘇鸞鳳的蕭長衍,皇上的目光在蕭長衍身上停留了許久。

心想:阿姐身邊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個醜東西侍衛?不過侍衛醜雖醜,卻細心忠心,在第一次護著阿姐、不懼太后、頂撞太后時,就已經引起他的注意。

傘很快被取來,周昌撐了一把遮在皇上頭頂,皇上也跟著蘇鸞鳳走了過去。

蘇鸞鳳看了眼始終默默跟在自己身邊的蕭長衍,又看了眼不斷落在腳下的雨點,突然覺得,雨就算再下大一些,也不過如此。

她站在太后和孫守面前,居高臨下,雙眸冷漠地看著眼前這對曾經無比尊貴的兄妹,聲音透過雨聲,傳入孫守耳中。

“孫守,你已經是身份尊貴的國公,母后對你幾乎言聽計從,你為何還要苦心裝病,為何還要謀反?你這樣做,就不怕傷了你妹妹的心嗎?”

孫守眼看已是出氣多、進氣少,頭仰倒在太后臂膀上,聞言還是抬頭看向蘇鸞鳳,眼神中既有憎恨,也有傲慢。

他明明還躺在太后懷裡,依賴著太后才能勉強維持一點體面,卻又完全不將太后真正放在心上。

“蘇鸞鳳,本公知道你是想挑撥本公和太后的關係,但本公都要死了,也不怕告訴你。天下握在他人手裡,哪有握在自己手裡自在。太后再聽本公的話,本公想做什麼,不也還是要找她。”

“本公都和溫棲梧商量好了,會扶長安這孩子上位,到時候就由我和他一起共同執掌朝堂。都怪你破壞了我們的好事。”

孫守的回答在意料之內,蘇鸞鳳繼續問:“倘若計劃真成了之後,你準備如何安置我母后?”

孫守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前朝太后當然是處死,不然等著她復位嗎?”

沒有經過思考就說出來的答案,一般都是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聽到孫守說出這句話,蘇鸞鳳便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她不再說話,只是目光直直看向太后,等待太后的反應。

她很好奇,在自己親兄弟毫不猶豫說出要殺死自己的時候,她會不會還一如既往地包容、偏袒孫守。

皇上這時也已經走了過來,將孫守和蘇鸞鳳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站在蘇鸞鳳身側,也默默地看著太后的反應。

太后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後像是被狠狠刺痛,抱住孫守的手指一僵。

隨後張了幾次嘴,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她沒敢大聲質問,而是壓著聲音問。

“哥哥,你要殺了我?為什麼?你有野心我不怪你,可你為何連留我一條命都未曾想過?我難道對你不夠好,對孫家不夠好嗎?”

孫守面對太后的質問不以為意,理所當然地道:“你是孫家出去的女兒,你對孫家好、對本公好,不是理所當然嗎?要不然我們孫家養你一場又有何用?”

原來從始至終,孫家、孫守對待太后,都不過是利用。

蘇鸞鳳雖震驚於孫守的直白,睫毛卻未曾顫動一下,任舊死死盯著太后。

太后身體劇烈一晃,終於不再不計付出地鬆開抱住孫守的手,站起身來。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不斷往下流淌,她沒有伸手抹去,也那樣居高臨下地望向沒了支撐、徹底躺倒在地上的孫守。

她的聲音裡帶著悲哀與難過:“原來……我做了這麼多,在你眼裡都是應該的啊。孫守,你究竟還有沒有心?”

孫守望著受傷的太后,冷漠地撇了撇嘴:“誰說本公沒有心?本公對你已經夠好了。如果沒有本公和孫家,你豈能登上後位,得皇上寵愛?”

“若是你姐姐媛媛還在,她肯定比你做得更好。她絕不可能讓她的女兒傷害本公!”

媛媛?蘇鸞鳳眸色微動。記得母親確實有一位大她兩歲的親姐姐。

原本是這位叫做媛媛的姨母與父皇從小定下婚約,只因為媛媛姨母出了意外,不小心掉進湖裡淹死了,母后才取代媛媛姨母的位置,得以和父皇成親。

自從她懂事起,就極少聽人提起這位媛媛姨母。她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才知道自己還有一位叫做媛媛的姨母。

“又是媛媛,又是她。她已經死了,死了你聽不懂嗎?”

太后猛地雙腳大力跺地,地上的雨水被激濺而起。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嘶吼著,脖子兩側的青筋都浮現出來。

這般歇斯底里的太后,蘇鸞鳳和皇上都是第一次見,不由怔愣住。

孫守應該也是第一次見,愣了一下,隨後馬上反應過來,不滿太后的態度,看不上眼的說道:“你激動什麼?她是死了,如果她沒有死,還有你什麼事!”

這句話說完,太后胸口起伏得更加厲害,連指尖都在顫抖。

顯然氣的更甚。

下一刻,她動作極快,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猛然蹲下,抽出髮釵,一把刺進孫守胸口。

撲哧一聲,血花混著雨水四濺。

孫守雙眼瞪大,手腳抽搐,頭稍稍一偏,沒了氣息。

誰也沒有想到,孫守最後會死在對他有求必應的太后手裡。

太后保持髮釵刺進孫守胸膛的姿勢片刻,才站起身。隨著她起身抬手,手上沾染的血水被大雨沖刷乾淨。

她眸光淡淡掃了眼蘇鸞鳳和皇上,便轉頭看向走廊上站著的一眾大臣,高聲宣佈:“反賊孫守,犯謀逆大罪,死不悔改,如今哀家已經親手清理門戶。”

聽到太后的話,沒有人敢作聲。

太后突然清理門戶的舉動,著實把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唬住了。

誰也不知道太后在想什麼,只能看出她情緒十分低沉,是真的被打擊到了。她說完便轉身獨自往府門方向走去,她的心腹連忙跟上。

皇上和蘇鸞鳳對視一眼,沒有阻攔,只是吩咐周昌:“將太后好生送回宮中,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一定不能讓太后出事。”

也就是變相軟禁。

“是。”周昌領命,立即安排。

有人過來將孫守的屍體抬走。

皇上和蘇鸞鳳又重新回到喜堂。

皇上望著被押著的溫棲梧等人,大手一揮,威嚴地道:“全部關入大牢,著大皇子、大理寺以及刑部三方主理此案。但凡與溫棲梧和孫守有牽連的官員,都需嚴懲,絕不放過任何一個人。”

“是!”

身穿鎧甲的蘇驚寒以及大理寺、刑部官員等主要官員越眾而出。

詔命已下,當下便將人押走。

溫棲梧、孫長安、鑲陽等人被陸續押了起來。

輪到遺星時,她那雙寫滿呆滯與恐慌的雙眸突然掃到蘇鸞鳳,頓時一亮。不顧雙手被縛,奮不顧身就往蘇鸞鳳撲了過去。

“長公主,蘇鸞鳳,放過我,放過我的孩子!難道你不想解你身上的毒了嗎?只要你放了我和我的孩子,我就不讓你出事,我就給你解藥。”

“對,我給你解藥。”

一開始說的時候遺星還有遲疑,越說到最後,她越覺得自己這個計劃可行,聲音也就越大。

原本皇上不想聽遺星叫嚷,揮手就要讓人把她的嘴堵住,可聽到“下毒”和“解藥”時,立刻讓人把遺星帶過來。

遺星被押著跪下。

蕭長衍、春桃等人臉色鉅變。

蘇鸞鳳柳眉輕皺,下意識想要遮掩此事,開口說道:“皇上,別聽她胡言亂語,本宮根本沒有中毒。”

為蕭長衍奔走、尋找解藥是她心甘情願的事,她不希望蕭長衍知道,免得他因自己的付出而心中感動,實在沒有必要。

蘇鸞鳳性格一向如此,從來都是默默付出,不要求回報。

皇上可是十足的姐控,在得知蘇鸞鳳有可能中毒的情況下,又怎麼可能不弄清楚來龍去脈,就這樣放過遺星。

他陪著笑,甚至帶著討好對蘇鸞鳳道:“阿姐,既然沒有中毒,那聽聽遺星怎麼說。她若是胡說,我就重重處罰她。”

蕭長衍也是這般想法,只是他易著容,實在沒有什麼資格開口,而且他性子一向沉默寡言,唯有用行動表明。

他上前,利落地抽出劍,“唰”的一聲抵在遺星脖頸上,冷著臉逼問。

“說,下毒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好醜的一張臉,好凌厲強大的氣場。

遺星脖子往後縮了縮,不敢有半句隱瞞,嚥了咽口水,哆嗦著道:

“是蕭長衍。對,長公主和我做交易,我為她去太后那裡偷取解藥救蕭長衍,她就願意永遠離開京城,取消和溫棲梧的婚事。”

“我怕她騙我,就讓她先服了毒,以作保障。”

說著,遺星怕蕭長衍做不了主,又乞求地看向皇上:“皇上,我沒有半句假話,這都是真的。”

是為了他,竟是為了他!蕭長衍心中湧出複雜情緒。

一來是高興蘇鸞鳳為他奮不顧身,二來是惱恨自己讓蘇鸞鳳受了脅迫。

劍尖微微一顫,他閉了閉眼,隨即挽了個漂亮的劍花,將劍收在身後,抬腿一腳將遺星踢翻在地,腳踏在她胸口上。

“說,解藥在哪裡?”

遺星嘴角帶血,身上也有好幾處傷口在流血,卻全然不顧,只是看向皇上:“我不能說,除非你放了我的兒子和女兒。對,你放了我的兒女就行。”

她這條命如果保不住,那也就算了。

其實在被父親當作人肉盾牌的時候,她就已經不想活了。

這輩子,她也活膩了。

這些年跟在太后身邊,看似活得風光,可又何嘗不是一隻籠中之雀。

她最開始的確是想和蘇鸞鳳攀比,所以才去勾搭溫棲梧,可溫棲梧看不上她。父親又把她許配給了先夫。

先夫姚深出身書香門第,溫文爾雅,待她也極好,那幾年是她過得最安穩快樂的時光。

可後來父親野心漸大,為了和溫棲梧結盟,竟逼她紅杏出牆。東窗事發被姚深發現後,又逼她親手端了一碗毒湯,送姚深上路。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快不快樂,想不想要。

真的夠了。

兩行清淚從眼眶墜落,遺星反覆張著唇:“我只要我的孩子們安好。”

已經被帶至喜堂門口的鑲陽和孫長安,回頭望向為了他們性命奮不顧身的母親,眼裡露出動容。

這對姐弟,一個怪母親不如父親有本事,拼命讓母親攀附父親;一個怨母親讓他整日如老鼠般度日,不能以真容四處行走。但這一刻,他們都意識到,他們的母親,是愛他們的。

溫棲梧即便此刻被抓,也依舊一派從容溫潤的模樣。等聽到遺星揭露出這件事,終於再次破防,只覺鬱結,苦笑起來。

他步步算計,步步小心,到頭來卻處處都敗在遺星手裡。

是遺星不知以大局為重,只知情情情愛,非要在他迎娶蘇鸞鳳之際找他要承諾,在皇宮之中拉拉扯扯,才讓蘇鸞鳳發現真相。

又是遺星偷出解藥,救了蕭長衍,解了蘇鸞鳳的後顧之憂。

他就說,蘇鸞鳳怎麼可能突然就不顧蕭長衍的死活了。

“愚婦誤我啊!”溫棲梧仰天大吼。

“閉嘴!”禁衛嫌吵,一掌拍在溫棲梧頸後。

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山雞,頓時成了蔫雞。

蘇鸞鳳深深吐出一口氣。

她不想揭露,偏偏藏不住。

她走到蕭長衍面前,握住蕭長衍緊繃的手,把他往一側拉,聲音淡淡地說:“別激動,遺星所說確實為真,但有一點她不知道。那毒藥,我根本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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