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都是一類虛偽的人(1 / 1)

加入書籤

太后縱使覺得蘇鸞鳳大逆不道,可話是她先說出來的,蘇鸞鳳這麼說,非要挑出些毛病,還是能挑出來的。

可一想到這次好不容易能出宮,算是稍稍擺脫皇上的監視範圍,還是不要再生是非的好。

太后怨念頗深,疲憊地往後靠在軟枕上。

心裡盤算著,她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溫棲梧有些本事,在這種情況下還是讓他給逃了。也指望著溫棲梧能得到她去護國寺的訊息,今日能主動找上她。

否則她也要想些辦法,主動去尋溫棲梧。

她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登頂太后之位,怎麼也不可能往後幾十年都吃齋禮佛,任由自己的一雙白眼狼兒女拿捏了。

馬車外,蘇鸞鳳離開的細碎腳步聲響起。皇上趕緊邀請蘇鸞鳳上了自己的儀駕。

皇上的儀駕上,皇后也在,瞧見蘇鸞鳳一上來,皇后就殷勤地端了杯冒著熱氣的茶:“阿姐,先暖暖胃。”

隨著皇上和皇后的關係轉好,皇后也隨了皇上的稱呼,已經叫蘇鸞鳳阿姐。

蘇鸞鳳不客氣地端起茶淺抿一口,媚眼調笑地看向皇后:“我們家夢然倒的茶就是香甜。”

得了自家崇拜物件的誇獎,一向端莊不喜形於色的皇后娘娘臉頰泛起些許羞怯,雙目激動地看著蘇鸞鳳,又將自己面前的點心推了過去。

“阿姐,這浮雲糕也好吃,你嚐嚐。”

“好,我嚐嚐。”蘇鸞鳳不客氣,手指捏了一片白色裹著霜糖的點心放進嘴裡,貝齒輕輕咬下一口,放在嘴裡慢慢品嚐。

皇上坐在姑媳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生出一種自己媳婦成了阿姐媳婦的錯覺。

他努力了這麼久,自家媳婦對他還是愛答不理,一見到阿姐就像是三天沒有吃飯似的。

一位掌握生殺大權的帝王吃醋也就算了,竟是偷偷連媳婦和阿姐的醋一起吃了。

皇上一方面是故意想要博關注,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想和蘇鸞鳳多待一會兒,心裡不安,忍不住開口:“阿姐,去護國寺的路上你就和我們待在一起吧。”

“一直還沒有找到那山雞的行蹤,我心裡不安,而且母后提取你記憶的法子一直沒有找出來,我總覺得母后隨時都有可能對你再使用邪術。”

刀沒有落在自己腦袋上,固然不會覺得痛,甚至還有一絲隱晦的幸災樂禍。他是不會阻止阿姐和蕭長衍在一起,可不代表他就喜歡蕭長衍。

一想到阿姐忘記了和蕭長衍的恩愛過往,他就心情愉悅。可也會聯想,萬一哪天醒來,阿姐也把和他相處的時光忘記了,他該怎麼辦。

太后把用在阿姐身上的邪術,用在他的身上,讓他忘記皇后,做出傷害皇后和阿姐的事。

簡直不該細想,越細想越不安。

蘇鸞鳳瞥了眼面部表情難得豐富的皇上,沒有隱瞞,將冬梅發現的情況都說了出來。

“那山雞的行蹤已經有了。他和蕭長衍的師妹勾結在一起,現在就藏身在城外一處叫做楓葉居的地方。”

“據冬梅探來的訊息,今日他會去護國寺找機會和太后碰頭,你讓周昌不要盯太緊,給他們足夠的空間碰頭。”

“阿姐,我知道了。”一談到正事,皇上立即正色,不願耽擱地扭頭讓人將周昌找來。

放水,又是放水,周昌接到命令,頓時回想起當初打蘇秀兒板子放水的那種感覺。

他搓了搓手,覺得自己還是太正直,做不來這種歪門邪道的事。

皇上才不管周昌如何,他只要把命令頒佈下去就行,下面人的難處,上位者誰管,否則要這麼多下屬來做什麼。

溫棲梧和太后初次碰頭,警惕性一定很高,就算要對蘇鸞鳳下手,也不會選在這種時候,這就相當於蘇秀兒養豬,總要等豬肥了以後再殺。

皇上淡淡地將周昌打發走,重新回到儀駕當中,正要跟阿姐邀功,就發現阿姐和他的皇后已經打上葉子牌。

他那一向對自己愛答不理、不苟言笑的皇后,正撒嬌耍賴。

“阿姐,這張牌你怎麼能吃了?我不要出這一張了。”

總是對他重拳出擊的阿姐,毫無底線寵溺道:“行,那你撿起來,重新再打一張。”

好嘛,他是多餘的。皇上氣悶,又敢怒不敢言,好幾次想要插進來,和蘇鸞鳳、皇后玩牌都被無情拒絕。

一國之君硬生生坐在角落裡,眼巴巴看著皇后和蘇鸞鳳玩了一路的牌。

另一邊蕭長衍也惦記著蘇鸞鳳,好幾次往聖駕這邊投去目光,可一想到皇上這個小舅子對他的不待見,又生生把念頭忍住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一個多時辰的路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到達護國寺。

寺裡早就被清了場,護國寺住持親自引著皇上一行人往裡面走。

因尚未成親,蕭長衍不能光明正大地跟在蘇鸞鳳身邊,只帶著趙慕顏墜在人群后面。

趙慕顏一雙眸子左右不安分地亂瞟,在跨過門檻、快要到達主殿時,她輕輕拉了拉蕭長衍的袖子,端莊乖順道:“師兄,我要去給父母點長明燈,就不跟你們一塊了。”

蕭長衍腳步未停,輕輕一挑眉,給了趙慕顏最後一次機會:“今日人多雜亂,要不然你就跟在我身邊,祈福年後再找機會來?”

趙慕顏不願意,她仰著臉,定定望著蕭長衍:“師兄,是真的人多不方便,還是長公主不喜歡我?”

不喜歡所以故意為難,趙慕顏沒有把心裡話完全說完。

蕭長衍懶得再說,他沒有再看趙慕顏,只吐出幾個字:“那你去吧。”

趙慕顏腳步就停在原地,望著所有人都進了內殿,任由身後的人超過她,最後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她留在原地。

她沒有任何遲疑,往左邊配殿走去。

主殿由住持親自主持了一場法會過後,眾人用了寺裡準備的齋飯以及臘八粥,便由住持親自帶著去往今晚居住的院落。

帝王出行,早就有內侍宮人提前來打理妥當,所以一切都沒有出任何差錯。

隨後皇上宣佈乏了要休息,眾人可以自由活動,太后也說要在護國寺逛逛。

皇上沒有阻止,蘇鸞鳳也冷眼瞧著。

太后領著在皇上強硬清剿下僅剩的兩名心腹離開,往後山去了,說是要登高望遠透口氣。

她以為皇上和蘇鸞鳳不阻止,放任她自由是礙於皇親國戚在場、不得不顧及孝道,實則這是在放水“養膘”。

今日天氣好,護國寺的後山風景確實很美,黃昏夕陽西下,天邊飄浮著大片大片的火燒雲。

太后站在涼亭中望著眼前的景象,眉頭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極緊。

“太后,山上寒冷,還是趁天沒有黑,儘快下山回禪房吧。”身後的宮女關心地勸慰。

太后冷哼一聲,身形沒有動彈半分:“回去做什麼?看那孽子孽女的臉色嗎?山上寒冷那就把哀家凍死才好,凍不死,那哀家遲早都要翻身。”

沒有什麼能打倒她,當初全家幫著孫悅榕壓迫她,把她壓得快要喘不過氣,她不是也殺了孫悅榕走了出來,不但成了皇后,還成了太后。

這一次她就不信奈何不了自己生出來的小畜生。

寒風呼嘯中,一個穿著佛衣僧人打扮的男子從大樹後面走了出來。

他似乎聽到了太后的不甘,雙手合十緩緩走來,慈眉善目地念著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施主執念已深,佛說回頭是岸,既然回頭無路,那就自己走出一條路。施主的心境,老衲佩服。”

驟然聽到陌生的聲音,太后警惕地猛地扭頭看過來。

做戲全套,皇上恢復了太后該有的尊榮,將她身邊以前伺候的人都還給了她,卻沒有給她配備護駕安全的暗衛。

所以沒有人提醒太后,有人靠近。

“你是誰?”太后沒有從這和尚語氣中聽出惡意,甚至這看起來慈悲的和尚竟在附和她說的話。

她好奇打量這和尚,警惕卻是散了幾分。

越打量,越發現這和尚面容似有些熟悉。

和尚越走越近,最後停在太后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後,不再故弄玄虛,主動自曝身份。

“娘娘,您與微臣分別不過三月,竟就認不出微臣了嗎?”

方才這和尚說話時聲音低沉故意放緩語調,此刻說話溫潤謙和、語速適中,太后稍稍一聽,就聽出來了。

她雙眼立即一亮,臉上閃過喜色,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後,朝兩個心腹宮女使了眼色。

那兩個宮女默契地退後,分別一左一右朝兩個方向各走二十步後站定。

這樣做既是避嫌,也是放哨。

這番動作下來之後,太后朝著那和尚走近兩步,突然想到什麼,又猛地收住,眼神銳利地呵斥。

“好你個道貌岸然的溫棲梧,哀家這般信任於你,你竟在哀家眼皮底下勾結哀家侄女,與孫守狼狽為奸,竟想顛覆大盛王朝。哀家豈能容你?”

溫棲梧虛偽狡猾,也是個人精。

他知道太后此時在想什麼,現在的太后根本不需要他有多忠誠,只需要他有利用價值就好。

其實他和太后何嘗不是一路人——同樣的虛偽。

溫棲梧半躬著身,放低姿態,任由太后發洩:“太后,是微臣該死,對不起您的信任與栽培,但現在微臣與您處境相似,都已經被皇上和長公主聯手逼到了死角。我們這會若是再鬧內訌,怕是永遠都翻不了身了。”

“微臣身賤,死不足惜。可您不同,您是尊貴的太后,難道就真的任由皇上和長公主死死壓著您,肆無忌憚忤逆您嗎?”

“你有何打算?”太后自私薄情的雙眼冷冷瞥著溫棲梧。

“這事其實好辦!”溫棲梧站直身體,緩緩說出自己的計劃:“微臣已經去尋當初讓長公主失憶的那人,不日那人就會從邊關抵達京城。”

“我們只需要裡應外合,將皇上和長公主的記憶都抽取一段,就不怕皇上和長公主不會被您重新拿捏。”

隨著溫棲梧說話,太后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眼神變得狂熱,就像是已經重新看到蘇鸞鳳和蘇淵對她唯命是從。

好在她還沒完全被溫棲梧構建出來的未來幻想所迷惑,她吸了口氣,眼神重新防備地看著溫棲梧。

“那你想要從中得到什麼?”

太后沒有天真到以為溫棲梧會什麼都不圖謀地幫她。

溫棲梧還是偽裝成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緩緩道:“微臣要的很簡單,等到那一日,您讓微臣重回朝廷,為您效力,為大盛效力。”

說什麼效力,不過是放不下榮華富貴。

溫棲梧狼子野心,不好拿捏,但那也是處理蘇鸞鳳和蘇淵以後的事情。

太后沉吟過後點頭:“哀家可以許諾你,待事成,你將還是大盛王朝的溫首輔。”

成功抹去蘇鸞鳳和蘇淵的記憶,找個藉口說當初的一切是誤會,或是其他緣由將溫棲梧洗白,這都不是難事。

是黑還是白,一直都是由勝利者說了算。

“那待那人到京後,你要如何聯絡哀家?你的人應該已經被全部剪除了吧。”敲定好合作細節,太后又想到了眼下最難解決的難題,有些狼狽地道:“哀家手裡著實已經沒有什麼可用之人。”

“那不如微臣給您引薦一個人。”溫棲梧笑了笑,側著身望向他來時的路。

粗大的古樹後是層層綠葉遮擋。

溫棲梧話落很久,那裡都沒有動靜,溫棲梧頓時警惕起來,收斂了臉上笑意,嚴肅地喊道:“趙大夫?”

話音落下沒有回應,溫棲梧抿住唇,手握住藏在腰間的匕首往那隱秘處走去。

為了迎接聖駕,護國寺早就清場,溫棲梧自己也是提前兩天佈局,好不容易才買通膳房的管事和尚,混了進來。

一個人目標小,所以他根本就沒有帶其他下屬,否則這種時候也不需要他親自下場。

至於趙慕顏,他都沒有想過今日這女人能幫上自己,所以根本沒有和她說自己的計劃。

是這女人過於主動,主動跟蹤太后上了後山,他才拉了她臨時放哨。

沒想到這女人竟然不見了。

愛自作聰明的女人就是麻煩。

就在溫棲梧耐心快要告竭之時,那層層綠葉的隱秘之處終於有了動靜,碩大的不知名綠葉抖動,趙慕顏從中走了出來。

除了她自己之外,她還抱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

孩子雪白的小臉,肉嘟嘟地長得很壯實,只是不知道之前遭遇了什麼,此刻雙目緊閉著。

趙慕顏出來之後,就吃力地把蘇小寶扔在地上,嫌棄地甩了甩手:“好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