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最後的報應(1 / 1)
可能一輩子也還不起了。
蘇鸞鳳沉默,蕭長衍站在一旁,瞧著沉默的蘇鸞鳳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這種不是滋味,不是嫉妒,也不是吃醋,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東西。
沈臨還什麼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初藍輕鬆的出賣了。
在春日宴上,面對蘇鸞鳳逃避的眼神,他有些受傷地摸了摸腦袋。
不明白自己這究竟又是在哪裡惹到了蘇鸞鳳。
就算不接受他吧,他都已經預設這個結果了,從小一起的交情也不至於躲著他。
沈臨很受傷,不過也沒有再找蘇鸞鳳對峙,他是真的害怕自己再糾纏下去連朋友都沒有得做了。
另一邊,春日宴進行得很順利,在蘇鸞鳳和皇上有意的放水下,溫棲梧和藏爾一起留在了宮中。
短短兩日,太后就利用藏爾控制住皇后,皇后又以宴請的名義請了皇上和蘇鸞鳳到寢殿裡。
酒過三巡,被控制的皇后屏退所有宮人,這樣一來,整個正殿之中,就只剩下了醉倒趴在桌子上的皇上和蘇鸞鳳。
宮人們退出,皇后像是沒有了魂魄般從位置上站起身來。
躲在暗處的太后這時帶著都身穿太監服的藏爾和溫棲梧緩緩走了出來。
太后站定後,臉上盡是穩操勝券的得意,居高臨下望著一對喝醉酒倒在桌上沒有知覺的兒子,眼底漫出一絲冷意。
都是從她肚子裡掉下的肉,怎麼就敢試圖和她作對呢。
兒女怎麼能奈何得了母親。
現在終於栽了吧。
馬上到了收割勝利的時候,她倒也不是很急,畢竟在酒水裡面都下了迷藥,皇上和蘇鸞鳳一時半會都醒不了。
她整理了髮髻上的鳳頭釵,確定儀容無誤後,才看向藏爾:“現在開始吧,將他們二人腦中關於哀家不好的記憶都抽取乾淨。”
溫棲梧往後退了退,把路給藏爾讓出來,也跟著道:“我需要將他們腦中有關於我造反、罷免我官職的記憶都抽取乾淨。”
藏爾高深莫測地點了下頭,一一應下,往前走了兩步,說出自己的需求:“利用催眠術抽取記憶這對我來說,都不是難題,只是你們一次性需要抽取的記憶頗多,需要額外耗神,我大概需要一整晚的時間才能完成,在這期間內,不能讓任何人打擾。”
太后自信的說道:“規矩哀家明白。你既然控制住皇后了,就讓她親自為你放哨。只要事情辦得好,事後哀家還會額外給你賞賜。”
藏爾一聽額外還有賞賜,不由更加積極,笑著應下:“草民一定完成得漂亮。”
話音落下,他拿出了那把不離身的銅鈴鐺,銅鈴鐺先懸在皇上頭頂輕輕搖晃。
叮鈴鈴,叮鈴鈴。
左搖了三圈,右搖三圈。
鈴聲停,那原本趴在桌子上的皇上,倏然就將頭抬起來,兩隻眼珠子不會轉,直愣愣地望著前方,像是魂魄已經被定住。
瞧著這離奇的一幕,太后和溫棲梧都波瀾不驚,像是已經見過許多次這一幕。
藏爾使用起催眠術來,神情也非常專注認真,沒有了尋歡作樂時的輕浮猥瑣。
銅鈴輕響,他咬破中指,鮮血流出來後,他往前一點,將血跡點在皇上眉心。
直愣愣的皇上,眼珠子轉動,看向藏爾。
藏爾嘴巴張合,開始像是和尚唸經似的,口中不停唸唸有詞,隨著他念詞的語速越來越快,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明明殿內燭火明亮,那燈光卻像是再也籠罩不住他似的。
下巴也愈尖,看起來特別詭異。
念詞聲一停,他大喝一聲:“蘇淵,我問你,你對你母親是何印象?”
皇上像是遊魂,機械的回答:“自私、涼薄,拎不清楚。”
藏爾:“那你對她有感情嗎?”
皇上:“沒有,只有憎惡。”
被催眠問出來的話,不摻任何假話,皇上這時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親耳聽到自己兒子這般說自己,太后臉上還是出現了情緒波動,先是怔愣,後是憤怒,最後是不被理解的委屈。
莫經他人苦,不勸他人善,她經歷過那麼多苦難才有了今天,她多為自己想一點又怎麼了。
藏爾只做自己份內的事情,對於皇上和太后之間的恩怨沒有任何好奇,他繼續不停的問:“那該刪除你哪一段記憶,才能讓你不對她這般憎恨。”
皇上:“對阿姐好些吧,如果當初害得阿姐消失將近二十年的那場刺殺不是母后所為。如果不是母后只因阿姐長得像姨母、深得父皇寵愛,便心生憎恨。朕也許不會與母后徹底撕破臉。”
藏爾吐出一口濁氣,自信地道:“記憶鎖定了,現在開始抽取記憶。”
太后和溫棲梧聽到了,都沒有說話,他們神情專注,一動不動盯著藏爾接下來的動作。
不知道是哪扇殿門沒有關,夜晚的寒風突然捲了進來,吹得紗帳飄搖,燭火也閃爍不定。
一陣腳步聲驟然響起。
太后和溫棲梧全都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注意到這動靜,心中同時一咯噔。
太后出聲時竟是破了音:“藏爾先暫停,立刻命皇后出殿檢視,究竟是哪個沒有眼色的宮人,明令禁止打擾還敢違抗命令。”
藏爾聽到太后的聲音,同樣開始緊張。
他心裡很清楚,若是讓其他人知道,他在對大盛的國君和長公主使用催眠術,就算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此刻藏爾神情已有一絲狼狽,他顧不得再對皇上唸唸有詞,轉身面對皇后,再次輕搖銅鈴。
叮鈴鈴。
可惜這一次銅鈴只搖了一遍,那原本趴伏在桌案上的蘇鸞鳳,毫無預兆地抬起頭。
她動作輕盈起身,一掌打在藏爾手腕上,那銅鈴鐺便落到了她手裡。
蘇鸞鳳目光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把玩著這支鈴鐺,神色略帶好奇:“就是這個東西能控制人,當真是有趣。”
太后、溫棲梧以及藏爾,看著突然動手的蘇鸞鳳無不大驚,蘇鸞鳳雙眼清明,哪裡有半點醉酒、中了迷藥的模樣。
太后如墜懸空,全無安全感,雙手緊緊絞起,連連後退,厲聲喝道:“蘇鸞鳳,你怎麼會沒有事?”
怎會無事,自然是從未中過迷藥,眼下情形再明顯不過,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陷阱。溫棲梧比太后看得通透。
此時他眼珠四下轉動,已然做好抽身撤離的準備。
蘇鸞鳳沒有理會太后的質問,將銅鈴在左右手間來回拋接,模樣散漫又從容。
催眠被強行打斷,呆滯的皇上雙眼緩緩恢復神智,蘇鸞鳳不願回答的問題,由他從容補上。
他站起身,走到蘇鸞鳳與皇后身側,語氣平淡道:“因為我們喝下的,從來不是你動了手腳的藥酒,被動過手腳的酒水,早在你眼皮底下被調換。”
“太后,當初你就是指使這名妖人,用方才這般陰詭手段,抽走了我兩段記憶,是嗎?”蘇鸞鳳玩夠了銅鈴,終於抬眼看向太后。
藏爾與溫棲梧心知,此刻太后吸引了所有火力,正是脫身良機。
溫棲梧悄悄靠近藏爾,暗中遞了個眼色,二人慢慢退至殿角。
當場被抓包,太后再無從抵賴,眼底閃過濃烈陰狠,咬牙破罐子破摔,梗著脖頸陰惻惻發笑。
“是又如何?蘇鸞鳳,你當真敢殺哀家?別忘了,上一回你欲置哀家於死地,朝堂百官、天下百姓是如何非議你的。那般唾罵,你還想再經歷一次嗎?”
“哈哈。”她仰頭癲狂大笑,一副吃定眾人的姿態:“大盛以孝治天下。舉國皆知你我不和,哀家一旦殞命,世人第一個懷疑的便是你。蘇鸞鳳,你有本事就殺了哀家!”
“哀家一死,不止你會身敗名裂,就連你的女兒,也會受盡世人指責。”
面對太后的瘋癲要挾,蘇鸞鳳神色平靜,就連皇上也異常淡然。
姐弟二人默然佇立,靜靜看著太后歇斯底里,一言不發。
太后發洩過半,望見二人毫無波瀾的神色,心頭驟然發慌,莫名生出一股不祥之感。
她收斂瘋態,滿眼警惕:“你們這對孽子孽女,為何不說話?”
蘇鸞鳳緩緩輕嘆:“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可心中苦楚久積於心,不被人理解,日日聽聞閒言碎語,終究心中難安。既然醜事早已瞞不住,本宮也不必再刻意遮掩,都進來吧。”
話音落下,雜亂的腳步聲接踵而至。太后驚慌轉頭望去,夜色之下,一眾朝臣宗室魚貫而入。
蘇驚寒、沈臨、蕭長衍、武安侯、左相、新任右相……連帶御史大夫盡數在場。
一同被押進來的,還有方才伺機逃竄、又被侍衛捉拿的溫棲梧與藏爾。
殿中所有皇親朝臣,皆以失望又憤然的目光死死盯著太后。
方才她的每一句謀逆之語、害親之言,盡數落入眾人耳中。
好一招天羅地網,好一場精心謀劃的棋局!
太后身形劇烈顫抖。
她心知,這一次,再無退路,畢生依仗,盡數崩塌。
縱使朝野重孝,也容不下謀害君上、禍亂朝綱的太后,往日為她發聲之人,絕不會再為她站臺。
太后渾身脫力,一屁股跌坐在冰冷地面,刺骨寒意讓她瞬間清醒。
她抬頭死死盯著蘇鸞鳳,字字含恨:“你又贏了。你厲害!”
事到如今,蘇鸞鳳也不介意再多刺太后幾分,語氣淡漠直白:“不是我又贏了,是我從來沒有輸過。你與溫棲梧在護國寺的私會,一直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是我故意放任,為你們行方便。”
“小寶早已恢復神智,早在藏爾入京之前,我便查清了他的行蹤底細。”
“你可知,我為何明知藏爾底細,卻沒有第一時間將他捉拿歸案?我就是要設下此局,讓所有人親眼見證這場鬧劇。”
蘇鸞鳳廣袖一揮,面向滿殿眾人,音色清冷鏗鏘:“我要讓你們親眼看清,這位本該慈愛端莊的一國太后,是如何步步為營,殘害親生子女。我要讓天下人一同聲討,聲討你這毒心蛇腸的母后。”
她說完,再次轉身,指尖直指太后。
太后面色慘白,血色盡褪。
殿內朝臣紛紛出言斥責:“為母當慈,太后身為國母,當以大盛社稷為重、骨肉親情為先,怎能勾結亂臣妖人,殘害親生皇子公主!”
“難怪陛下昔日執意將你軟禁,難怪長公主素來與你疏離,皆是你自作自受。”
“陛下,太后德行敗壞、禍亂宮闈、干預朝政、愧對宗廟列祖,臣懇請下旨,將太后打入宗人府永世幽禁,收回鳳印、裁減份例、隔絕內外,終身不得踏出宗人府半步。”
一名大臣雙膝跪地,重重叩首,懇切請命。
皇上認得此人,正是當初他初次軟禁太后時,在朝堂以死進諫、撞柱力斥他不孝的那位御史。
今夜要找人入宮親眼見證一切,用來堵住悠悠眾口,他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這位性情剛直、行事衝動的御史。
如今看來,此人剛烈直白,的確是最合適的一把利刃。
皇上眼簾微垂,縱使大局已定,身為子嗣,他也無法面露喜色,心底只剩一片沉重荒蕪。
他從不認這位母后,可她終究予他血肉,這份血緣,無從割裂。
他嗓音沉緩:“准奏。福德祿。”
福德祿立刻上前,拂塵一揚,尖細嗓音緩緩傳旨。
旨意落下,周昌率領禁軍入殿,將癱坐地上的太后強行扶起,押出大殿。
這一回,太后沒有掙扎,異常平靜。
她縱然昏聵偏執,也看清了眼下絕境。
大勢已去,負隅頑抗,不過是自取其辱。
太后被打入宗人府幽禁後,皇上與蘇鸞鳳再未過問。二人不曾下令刻意苛待,卻總有想要攀附討好上位的宮人,暗中刻意刁難。
日日食不果腹,居所陰冷苦寒,尊嚴盡失,苟延殘喘。
太后幽禁宗人府的第二年,自縊身亡。彌留之際,過往一生走馬觀花,盡數浮現眼前。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心中暗忖,若有來生,她依舊會除掉處處壓制自己的嫡姐,依舊會為自己爭命。
生來卑弱不爭,便只會任人踐踏,淪為他人墊腳石,那樣的人生,毫無意義。
但來生,她不會再執著於父兄親情,不會錯付真心於先皇。
若生下女兒,只因容貌酷似嫡姐便心生厭棄,那便淡然疏遠,絕不費盡心機去殘害打壓。
只可惜,世事無重來,人生無退路。
大殿之中,太后被押走,眾人已然看清皇家母子姐弟之間的所有恩怨糾葛,明理的朝臣宗室紛紛躬身告退。
殿內最終只剩下蘇驚寒、沈臨、蕭長衍三人。
接下來,便該清算藏爾與溫棲梧的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