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情到濃處(1 / 1)
還是像之前一樣,蘇鸞鳳的身體騰空了,畫面當中她來到了數年前的長樂宮。
她的身體浮在雲端,看到當年的自己身中媚毒,是蕭長衍找到她,帶她離開,以身為她解毒。
他們在殿中行魚水之歡,結束之後,她看到蕭長衍妖豔的臉上表情淡漠,可她卻是知道。
他那份淡漠下分明隱藏著小心翼翼。
那是在數次遭到背棄過後的不安。
她看到當時的自己卻對自己做過的罪行一無所知,只是將衣服一件件穿好,對蕭長衍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多餘的情愫,只把這一切當成是最簡單直白的意外。
當時的自己急於去找太后尋找答案,她只是對蕭長衍簡單地說。
“今晚完全是意外,但事情已經發生,本宮無從抵賴,你若是願意,等本宮處理眼下事後,再來找你談論今晚之事。你若是不在意,那今晚的事情就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蕭長衍沒有看她,剛經過情事格外妖豔的臉依舊是一片淡漠。
他輕垂著眼睫沒有說話,就在當時的自己以為蕭長衍不會再回答時,他開口了:“可以,那下臣就恭候長公主。只是還望長公主這次不用食言。”
當時的她腦袋一團霧水,根本沒有明白蕭長衍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那時的她沒有多想,滿腔都是剛被背刺的憤怒,只直爽地應聲道:“本宮言出必踐,何時食言過。你先出宮去吧,本宮回頭找你。”
這話說得本宮好像欠你似的。她大踏步出了殿門,心中不爽地嘀咕。
可不就是欠了蕭長衍的嗎?當時她不懂,可話卻是半點沒有說錯。
記憶到此繼續往前,卻是另外一番風景。
她氣呼呼的到了太后宮中,那時候的自己從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母親,如數和母親說了自己被下藥之事,一定要找到那膽大妄為,敢算計她的人。
母親也是一臉憤怒,說要配合,幫她找到那歹人,結果就是她在慈祥喝了一杯茶,當即昏迷了過去,再也不省人事。
記憶到此停止,她像是上一次一樣,順著藏爾念出的咒語退了回來。
蘇鸞鳳睜開了眼睛,第一時間側頭去看蕭長衍。
這一次除了對蕭長衍的愧疚之外,又多了一絲塵埃落地的欣喜:“長樂宮那晚發生的事情,我都記起來了。”
如此看來,蕭長衍必然是秀兒父親無疑。
“好。”蕭長衍喉頭哽咽,滿眼都是蘇鸞鳳,那一晚也是他的第一次,蘇鸞鳳能記起來,那此生他就再也沒有遺憾。
就在蘇鸞鳳還想要說什麼的時候,藏爾撲哧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依麗雖然之前對藏爾破口大罵,但心裡還是關心他的,見自己夫君吐血連忙上前扶住他:“夫君!”
藏爾虛脫的讓自己靠在依麗的身上,搖了搖手:“我沒有事,就是接連使用催眠術,精神力消耗過快,身體有些吃不消。讓我緩緩就好了。”
皇上沉聲問:“那你可還能堅持?還是說需要休息兩日再繼續?”
帝王沉著臉,看起來是真的很可怕。
藏爾是真的很疲憊了,可他更怕掉腦袋,聞言掙扎著從妻子身上站起來,連聲說道:“草民還能堅持,草民已經好了許多了。長公主,我們繼續吧?”
這話聽著,原來自己失去的記憶真的不止兩段,蘇鸞鳳原本心間流淌的那股喜意淡去了許多。
本來是想要告訴蕭長衍,他就是秀兒生父了,這一會又不敢確定了。
蘇鸞鳳心情低落,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那雙含著嫵媚的桃花眼滿是失望。
她瞪了藏爾一眼,緩緩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所有的波瀾。
藏爾被這一眼瞪得心頭一緊,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心頭滿是忐忑。
他哪裡敢多想,只當是長公主嫌他方才磨磨蹭蹭、耽誤了時間,生怕惹得長公主動怒,更怕觸怒一旁的帝王,丟了自己的性命。
當下也不敢再有半分遲疑,強撐著體內翻湧的氣血,斂了心神,語速比先前快了幾分,口中唸唸有詞,晦澀難懂的咒語再次響起。
只是那越來越蒼白的臉色,顯然是精神力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咒語聲漸沉,蘇鸞鳳只覺周身一陣天旋地轉,熟悉的騰空感席捲而來,意識再次被拉扯著墜入記憶深處。
這一次,入目的卻是一副全然陌生的場景。
這是一片荒蕪的庭院,牆角生著半人高的雜草,寒風捲著枯葉簌簌飄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蕭瑟之氣。
她剛想凝神細看,想弄清楚這是何處、發生了什麼,眼前的畫面卻突然像被撕碎的錦緞,瞬間扭曲、模糊,緊接著便徹底陷入一片漆黑。
“唔。”蘇鸞鳳悶哼一聲,意識猛地回籠,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方才被催眠術牽引的眩暈感還未散去,眉宇間擰起深深的褶皺,眼底滿是錯愕與茫然。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那轉瞬即逝的陌生場景,身旁便傳來“噗通”一聲悶響,伴隨著兩聲接連的吐血聲,刺得人耳膜發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藏爾身子一軟,直直地倒了下去。
方才強撐著的精氣神徹底潰散,嘴角不斷湧出暗紅的鮮血,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而急促,顯然是徹底暈了過去。
“夫君!”依麗驚呼一聲,著急地撲上前,死死抱住藏爾的身體,一邊搖晃著他的身子,一邊哽咽哭喊:“夫君你醒醒!你別嚇我啊!長公主,求求您,能不能幫忙請太醫看看!”
此時除了藏家人之外,沒有人理會藏爾,皇上和蕭長衍以及皇后、沈臨全都奔向蘇鸞鳳,擔心催眠在關鍵時候被打斷,對蘇鸞鳳會造成其他身體上的影響。
蘇鸞鳳撫住胸口,稍稍穩定了下心神,就朝大家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還好。
可即便身體沒事,她還是非常遺憾,那段沒有人知道的記憶馬上就要浮現了,可卻是硬生生被打斷。
壓下情緒,她看向藏爾:“皇上,先幫他宣太醫吧。”
皇上朝著蘇鸞鳳溫和地點頭,轉過頭來,眉頭擰成一團,臉色愈發陰沉。
他本就因藏爾抽取了蘇鸞鳳的記憶而不滿,此刻見催眠術中斷,藏爾還徹底暈了過去,怒火更是難以遏制。
他怒罵道:“當真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福德祿,讓人去宣太醫。”
太醫很快來了,透過診脈,藏爾精神力消耗的確巨大,身體一下虧空得厲害,這一昏迷估計少說要兩三天才能醒。
青年帝王聽完稟告更是怒意滔天,恨不得當場給那緊閉雙眼的藏爾兩腳:“天天尋花問柳,可不是虧空厲害,就該閹割了他。”
明明是昏睡的藏爾,這會硬生生感覺自己下體一寒。
但事情畢竟已成定局,再動怒也沒有用,現在唯有等藏爾醒來之後再繼續。
好在也只需要再等上三天,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皇上讓人直接將藏爾送進了太醫院,讓太醫一天十二個時辰好生看著、滋補著,確定藏爾不會發生任何問題。
藏家人也全部被打發去了太醫院。
有藏家人在手,料想藏爾也不敢再生事端。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唯獨蘇鸞鳳怎麼都開心不起來。
大家陸續散去,蕭長衍始終陪在她的身邊,等沒有人的時候,才攬著她的肩膀問道:“是不是第三段沒有恢復完的記憶,有……令你不開心的事?”
寢室裡,炭火燒得很足,暖暖的,很能讓人滋生出睏意,明明已經過了就寢時間,蘇鸞鳳卻腦袋清醒得可怕。
她搖了搖頭:“不是,那段記憶還什麼也沒有來得及展示。”
“那你為何不開心呢?”蕭長衍問。
蘇鸞鳳沉默過後,乾脆也沒有再瞞著自己的小心思:“蕭長衍,我不想騙你。我一直知道自己遺失的記憶就有兩段,從沒有過隱藏的第三段。”
“在長樂宮記憶恢復,確定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之後,我以為秀兒就是你我的女兒。可藏爾突然說還有第三段,那我就無法再確認秀兒是不是我們的骨血。”
她的話音剛落,蕭長衍卻是沒有任何預兆地狠狠吻上她的唇。
蘇鸞鳳只能被迫接受,在蕭長衍攻城掠地,想要再進一步時,她掌控主權地咬了蕭長衍一口。
一絲溫熱的腥甜很快在兩人唇齒間蔓延開來,蕭長衍鬆開她的唇。
下唇被咬傷的地方,暗紅的血珠滲出,順著他唇角的弧度滑落,滴落在蘇鸞鳳的衣襟上。
蕭長衍本就生得極美,眉眼間自帶幾分天生的妖豔,平日裡斂去鋒芒時,尚且讓人移不開眼,此刻下唇滲著血,那份妖豔更甚,竟多了幾分勾魂奪魄的魅惑。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情愫,有疼惜,有急切,還有一絲被她咬過之後的縱容。
暗紅的血珠沾在他飽滿的唇瓣上,襯得他的膚色愈發白皙,眉眼愈發昳麗,明明是受傷的模樣,卻比平日裡更顯勾人,彷彿一朵帶刺的曼陀羅,危險又迷人。
蘇鸞鳳看著他下唇的血跡,心中有些過意不去,不過卻是沒有服軟,而是嗔怪地狠狠瞪著他:“我和你說正事,誰讓你突然吻我?”
蕭長衍對蘇鸞鳳的情緒全盤接收,他的指尖輕輕擦過自己唇上的鮮血,輕笑認罪:“對不起,我就是忍不住欣喜。”
蘇鸞鳳聽不懂,沒好氣地用指尖戳著他胸膛:“你欣喜什麼?”
蕭長衍一把包住她的手指,坦誠地說道:“我欣喜你剛剛說的那些話。你會為了擔心秀兒不是我們的骨血而難過,這證明,你更加在乎我了。”
“我欣喜,秀兒可以確定有一大半的機率是我的骨血了。秀兒力氣那般大,我力氣也大。秀兒可能就是我的女兒!”
蕭長衍說著,雙眼越來越亮,像是揉進了漫天星光。
他握著蘇鸞鳳的手指緊了緊,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語氣裡的急切與歡喜藏都藏不住。
“這麼一想,秀兒的眉眼間真的有幾分像我!”
他素來清冷妖豔,平日裡哪怕動了情愫,也多是剋制而溫柔的,這般眉眼發亮、語無倫次的模樣,竟是從未有過。
蘇鸞鳳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方才的嗔怪與不安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暖意與動容。
她心裡早就軟成一片,面上依舊淡淡的,眉梢微挑,抽回自己的手指,輕輕拍開他握住自己的手。
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卻沒什麼真真切切的怒意,輕聲罵了一句:“德性,沒個正形。”
那語氣裡的嗔怪,更像是小女兒家的嬌嗔。蕭長衍笑得更加滿足,看向蘇鸞鳳的眼睛越發溫柔。
在蕭長衍這傢伙再次朝她吻來的時候,蘇鸞鳳目光望向窗外,心想,前些日子就已經收到蘇秀兒的來信,她已經從靈山出發回京。
這又過去了幾天,想來蘇秀兒和蘇影珩這兩天就該到京了。
說不定還能趕在藏爾清醒前回來。
如此一來,她可以先用子母牽絲蟲測一下蘇秀兒和蕭長衍有沒有血緣關係,也就不需要將全部的希望放在恢復記憶上了。
本來這也是她安排的兩手準備。
窗外樹葉搖動,月亮躲進雲層,夫妻之禮結束之後,蘇鸞鳳依靠在蕭長衍的胸膛,將取子母牽絲蟲一事說了出來。
之前沒有說,是怕蕭長衍失望,可是剛才已經將事情說開,那這方面的顧慮就沒有了。
蕭長衍一聽到蘇鸞鳳早就在為他們父女相認籌謀,一個大男人竟感動得紅了眶,一時間,他覺得自己這些年的付出與守候都是值得的。
情到濃處,他不吝嗇地說道:“蘇鸞鳳,我真的很愛很愛你。”
話音落下,兩滴清淚竟然就這樣滾落了下來。
這邊,夜色寂靜。
因為附近沒有客棧,蘇秀兒和蘇影珩就選擇在野外紮營休息。
蘇秀兒坐在湖邊,望著天邊的星星發呆。
蘇影珩遞過來一個水囊,眼神溫柔:“秀兒,喝熱水,暖胃。”
蘇秀兒沒有客氣地接過來,笑著糾正:“要叫表姐。”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覺得還是叫秀兒合適。”蘇影珩一本正經,在蘇秀兒身側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