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一段一段慢慢修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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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爾跪在地上,額頭還沾著塵土與未乾的血漬,不敢有半分耽擱。

他緩緩抬起手,眼神裡滿是忌憚,一邊偷偷瞥著身旁氣場懾人的蕭長衍,一邊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氣息,生怕一個不慎,就落得比溫棲梧還慘的下場。

死已經不是最讓他害怕的了。

怕的是家人真的遺棄他。

蕭長衍始終站在蘇鸞鳳身側,周身的寒氣未減,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藏爾,語氣冰冷地警告。

“知道錯了就好,本將軍可不是什麼好人,若是出半點差錯,讓你們的家人全都下去陪你。一念人間,一念地獄,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藏爾渾身一顫,連忙磕頭應道:“不敢不敢,草民萬萬不敢!”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這次沒有掏銅鈴,指尖凝聚起微弱的氣勁,緩緩伸向蘇鸞鳳的眉心。

他的動作極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試探,催眠術的氣息如細絲般纏繞上蘇鸞鳳的周身,沒有半分惡意,只有純粹的引導。

“長公主,放鬆心神,不要抗拒,閉上眼睛,跟著我的指引,那些被封存的記憶,會像潮水一樣慢慢回到你身邊。”

蘇鸞鳳微微頷首,桃花眼緩緩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周身的戾氣徹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靜。

她沒有抗拒藏爾的催眠,任由那股溫和的氣息包裹著自己,意識漸漸變得模糊,彷彿墜入了一片柔軟的雲霧之中,身體輕飄飄的,沒有一絲重量。

蕭長衍見狀,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掌,目光柔和了幾分,卻依舊沒有移開視線,死死守在她身旁,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屏障,隔絕了所有可能的危險。

沈臨也想要靠近,可是他發現,有蕭長衍在,他全程都插不上半點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蘇鸞鳳的身邊早已經沒有他的位置。

他輕輕嘆了口氣,嘴角溢位一絲苦笑。

藏爾見蘇鸞鳳已然進入狀態,不敢有絲毫懈怠,指尖的氣勁愈發柔和,嘴裡低聲念著晦澀的催眠咒語,引導著她的意識進入記憶的深處。

“順著光線走,那裡有你遺忘的一切,不要害怕,慢慢看,慢慢記……”

蘇鸞鳳只覺得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眼前的黑暗漸漸被一束柔和的微光取代。

她循著那束光走去,腳下的雲霧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眼熟的山谷。

越往裡面走,她對山谷的記憶就深刻起來。

面前浮現了一個年輕時候的自己,她穿著百麗谷服飾正和年輕的初藍在說著什麼,兩人臉上都流露出笑容。

這時一個百麗谷青年跑了進來,急忙稟告:“聖女,在亂石巖發現一個全身是血的男人,應該是從懸崖上掉下來的,可惜沒有像是蘇姑娘那般走運,掉在水裡。”

“走,去看看。”初藍起身扭頭就走。

年輕的自己也跟了過去。

以局外人進入自己記憶中的蘇鸞鳳,只能被迫地跟著一起往前走。

亂石巖地處百麗谷深處,亂石堆疊如猙獰巨獸,風從石縫間穿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初藍腳步極快,臉上的笑容早已褪去,只剩幾分凝重。

百麗谷素來與世隔絕,極少有外人闖入,更不必說這般渾身是血、生死未卜的人。

年輕的蘇鸞鳳緊隨其後,身上的百麗谷服飾輕便利落,裙襬繡著細碎的谷中奇花,與周遭荒涼的亂石形成鮮明對比。

她雖年少,眼底因為開始領兵打仗處理朝政而格外沉穩,鼻尖縈繞的血腥氣越來越濃,讓她心頭莫名一緊,竟生出幾分莫名的慌亂,彷彿有什麼重要的人,正躺在這片亂石之中,等著她去遇見。

“就在前面。”引路的青年停下腳步,側身讓出位置。

初藍快步上前,彎腰撥開擋在身前的碎石。

蘇鸞鳳亦走上前。

碎石被撥開大半,石堆下的人終於完整地呈現在她們眼前。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的模樣,身形挺拔,即便蜷縮著,也難掩周身的英氣,只是此刻的他,模樣悽慘得讓人心驚。

他身上的玄色勁裝早已被鮮血浸透,緊緊黏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卻緊實的輪廓,多處衣料破損,露出底下猙獰的傷口。

他的頭歪靠在冰冷的巨石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與血水黏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微微泛白的唇瓣,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胸口的起伏細若遊絲,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呼吸。

初藍倒吸一口涼氣,聲音裡帶著幾分震驚:“這般重的傷,怕是……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她說著,便要伸手去探男子的鼻息,卻被蘇鸞鳳一把攔住。

蘇鸞鳳的目光死死鎖在男子的臉上,緩緩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撥開男子額前的碎髮,想要徹底看清他的模樣。

碎髮被撥開的瞬間,蘇鸞鳳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滿是難以置信,連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那張臉,即便沾滿了血汙與塵土,即便因劇痛與失血而顯得蒼白憔悴,她也一眼就認了出來。

“蕭長衍,怎麼會是他?”

彼時的蘇鸞鳳不明白,蕭長衍這會應該在領兵打仗,怎麼會步她後塵,從懸崖上掉了下來,還落得這般悽慘的境地?

可如同遊魂飄浮在半空,看著自己過去記憶的蘇鸞鳳,心臟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無比清楚,蕭長衍是為了給她殉情,才會跳下的懸崖。

他不是掉下,他是跳啊。

明知道會粉身碎骨。

初藍見年輕的蘇鸞鳳神色不對,一臉詫異地問:“蘇姐姐,你認識他?”

“嗯,他……是很重要的人。”蘇鸞鳳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連忙對初藍說道:“快,初藍,我們把他抬回谷中,請初老救治,一定要救他,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讓他活下來。”

蕭長衍就這樣被抬回了小木屋,蘇鸞鳳繼續飄浮在半空,看著初老施救,看著曾經的自己不懼危險為蕭長衍去採雪蓮。

看到蕭長衍服用雪蓮後,身體一點點好轉,在醒來的第一天早上,傻傻的以為自己到了地府。

記憶中的蘇鸞鳳體會不到蕭長衍此時對她的濃濃愛意,以旁觀者身份回憶一遍的蘇鸞鳳,才清楚的感覺到,這份愛有多麼的刻骨銘心。

隨著時間快速流轉,像是無數小碎片在她眼前不斷的變換,慢慢地,她還看到了蕭長衍可以下床行走後,和她一起在百麗谷中閒逛。

看到蕭長衍以百麗谷的求愛方式,向她表達心意。

她接受了他。

她在溪邊洗頭,滿天的螢火蟲下,蕭長衍滿眼愛慕地注視著她。

這就是她與蕭長衍定情相愛的全部過程,那些缺失的記憶,全部回來了。

那些被封存的時光、被遺忘的深情,如同潮水般徹底填滿了蘇鸞鳳心口的空缺。

原來不是她無情,只是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戀,被歲月與陰謀封存,如今終於重見天日,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耳邊藏爾晦澀的咒語漸漸變得清晰,記憶中的畫面如同被風吹散的螢火,緩緩褪去,柔軟的雲霧再次包裹住她的意識。

這一次,沒有迷茫,只有滿心的溫熱與堅定。

她順著那股熟悉的引導,從記憶的深處走出,意識一點點清醒,耳邊漸漸傳來現實中的聲響。

有藏爾疲憊的喘息。

還有蕭長衍壓抑著的、小心翼翼的呼吸聲。

蘇鸞鳳的睫毛顫動,帶著幾分繾綣與溫柔,緩緩睜開了眼睛。

桃花眼裡還蒙著一層水霧,那水霧中沒有了過往的冷漠,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溫柔、感動與眷戀,目光穿過朦朧的水汽,直直落在守在她身側的蕭長衍身上。

蕭長衍一直死死守在她身邊,目光從未離開過她的臉龐,看著她蹙起的眉頭,看著她眼角滑落的淚水,他的心緊緊揪著,既心疼又忐忑,生怕她在記憶中承受太多痛苦,又怕她記起一切後,會生出隔閡。

此刻見她睜開眼睛,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他從未見過的溫柔與依賴。

蕭長衍渾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縮,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急切:“鸞鳳?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蘇鸞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心疼與忐忑,看著他鬢邊悄然生出的幾縷碎髮,看著他周身依舊未散卻藏著溫柔的寒氣。

記憶中那個在百麗谷為她殉情、向她求愛、在螢火蟲下滿眼愛慕注視著她的年輕身影,與眼前這個沉穩冷冽卻始終守護著她的男人,漸漸重疊在一起。

心口的溫熱越來越濃,感動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這一次,沒有痛苦,只有失而復得的喜悅與慶幸。

不等蕭長衍再說什麼,蘇鸞鳳猛地起身,不顧身體的微微痠軟,伸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貪婪地感受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那是百麗谷的草木香,是他身上獨有的冷冽氣息,是刻在她骨子裡、讓她安心的味道。

她的懷抱很緊,帶著幾分失而復得的惶恐,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蕭長衍,我喜歡你給我洗頭,更喜歡你坐在樹下,在漫天螢火中為我吹笛。百麗谷中的一切,我記起來了,我全都記起來了……”

蕭長衍渾身一震,隨即反應過來,連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中,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珍寶,生怕碰疼了她。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能感受到她淚水浸透自己的衣襟,能感受到她心口的溫熱與悸動,積壓在心底的忐忑與心疼瞬間消散,只剩下滿心的歡喜與珍視,還有一份失而復得的圓滿。

他緊緊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底滿是滾燙的笑意:“好,那我以後再幫你洗頭,為你吹奏。鸞鳳,只要你想,我會一直都在。真好,你終於都記起來了,真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那些漫長的等待、小心翼翼的守護、患得患失的不安,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圓滿的喜悅。

曾經以為,那些被遺忘的過往,會成為他們之間永遠的隔閡,如今她記起了一切,記起了他們的深情,這份失而復得的圓滿,比任何戰功、任何榮耀都更讓他心動。

蘇鸞鳳在他的懷抱裡蹭了蹭,淚水漸漸止住,抬起頭,桃花眼裡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卻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蕭長衍的臉頰,指尖劃過他的眉眼,語氣帶著幾分哽咽,卻無比清晰:“好,你說的,可不許騙我。否則我才不要嫁給你。”

嫁?蘇鸞鳳終於鬆了口。

蕭長衍渾身一僵,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歡喜與釋然,伸出兩根手指:“那我發誓?”

“不用,你都還沒有正式上門求娶。所以不要高興的太早。而且誓言這種東西,我感覺不吉利。但凡有人發誓總會變成悲劇。”蘇鸞鳳打掉了蕭長衍伸出的手指,抬頭看著他眼底的寵溺,嘴角揚起甜笑。

兩人緊緊相擁,周身的氣息溫柔而繾綣,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一旁,藏爾癱坐在地上,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前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

催眠術消耗了他大半的精神力,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相擁的兩人,眼底滿是疲憊,卻也鬆了口氣。

至少這一段記憶,他沒有搞砸,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殿內的其他人,也都被這份失而復得的深情打動,臉上滿是動容。

就連原本對蕭長衍一直存著敵意的皇上,眼底都露出了認可欣慰的神色。

這麼長時間,他就得知了蕭長衍的深情,如今求得圓滿,怎麼能不為他們高興。

皇后也是,端莊的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戀愛總是看別人談才有趣。

唯有沈臨,站在不遠處的角落,看著眼前溫情的一幕,嘴角溢位一絲苦澀的笑意,眼底滿是落寞與釋然。

認命吧。

蕭長衍這腹黑的老狐狸才是能與蘇鸞鳳並肩同行,共度一生的人。

如今看到她記起一切,與蕭長衍緊緊相擁,那份深入骨髓的愛戀與珍視,是他永遠都無法企及的。

只要她能幸福,便足夠了。

藏爾緩了許久,才勉強撐起身子,擦了擦額前的汗水,聲音虛弱卻清晰地開口,打破了殿內的溫情:“長……長公主,屬下……屬下已經盡力將這段記憶為長公主恢復完整了。”

蘇鸞鳳聞言,才依依不捨地從蕭長衍的懷抱裡抬起頭,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繾綣,看向藏爾,語氣緩和了幾分:“辛苦你了。”

藏爾連忙擺了擺手,不敢有絲毫怠慢,深吸一口氣,又強撐著凝聚起一絲精神力,看著蘇鸞鳳,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凝重。

“長公主,不敢當。只是……除了這段記憶,您還有一段被封存的記憶,尚未恢復。屬下懇請長公主做好準備,我們現在就開始恢復下一段記憶。”

蘇鸞鳳重新坐下,暫時與蕭長衍保持距離。

這種時候卻是難得矯情,心底生出幾分不捨,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蕭長衍的衣袖,眼底滿是眷戀。

蕭長衍感受到她的不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滿是溫柔與鼓勵,聲音輕柔:“鸞鳳,別怕,我就在這裡,一直陪著你,等你醒來,等你記起所有的一切。”

蘇鸞鳳看著他溫柔的眼眸,用力點了點頭,壓下心底的不捨,緩緩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再次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周身又恢復了之前的沉靜。

藏爾見狀,不敢有絲毫懈怠,強撐著疲憊的身體,指尖再次凝聚起微弱的氣勁,小心翼翼地伸向蘇鸞鳳的眉心。

嘴裡再次念起晦澀的催眠咒語,引導著她的意識,走向那一段尚未被喚醒的、塵封的記憶深處。

蕭長衍依舊緊緊守在蘇鸞鳳的身邊,只是這一次除了一如既往的護守外,又多了一份擔心。

上一段的記憶修復是關於百麗谷的,那這一段又是因為什麼?

會不會記起,蘇秀兒的真實生父是誰?

他們只知道蘇鸞鳳缺失了兩段記憶,但具體缺失了幾段,卻沒有和藏爾求證。

只等著他一段一段恢復完了,再來核對。

這樣也能防止藏爾預設兩段後,真的只恢復兩段,從而有所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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