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青絲繞(1 / 1)
酒肆雅間的燭火跳了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雕花窗欞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影。
甘磊捏著酒杯,酒液輕晃,眼底凝著帝都深處的沉沉暗流,緩緩開口:“如今的帝都,可不是太平地,人人都揣著明哲保身的心思,誰也不願沾奪嫡的渾水。”
風鳴指尖輕叩桌面,眸光微沉。
他初入帝都,便知這裡藏龍臥虎,卻沒想到暗流竟洶湧至此。陸倩倩支著下巴,連桌上的精緻點心都忘了動,只睜著眼睛凝神聽著。
“修仙界的奪嫡,和凡俗古時候可大不一樣。”甘磊呷了口酒,聲音壓得低了些,“古時候奪嫡,手握兵權便有勝算,急了眼還能謀逆逼宮,可在這皓月王朝,沒人敢動這心思,誰也摸不清皓月王的真正實力,哪怕是皇子,也只能按捺著野心,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劃:“所以你看,皇子們鬥得再兇,皓月王麾下的官員也極少提前站隊。這就跟押寶似的,押對了一步登天,押錯了便是滿盤皆輸,偏偏還不能破釜沉舟謀逆,倒不如靜觀其變。先跟著皓月王穩當度日,等他們鬥出個結果,再擇主投靠,總比站錯隊丟了性命強。”
“言歸正傳。”甘磊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二人,“如今的太子,是二皇子月尨。這皇子心性浮躁,難堪大任,可架不住他生母瑤姬,是皓月王心尖上的人。大皇子早年夭折,他便順理成章坐上了太子之位。”
“但滿朝文武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真正配做皓月王繼承人的,是三皇子月焓。”甘磊的語氣多了幾分肯定,“那孩子天生聰穎,心思縝密,更重要的是,他背後站著震威王,那可是他親舅舅,手握重兵,在朝中威望極高。”
“月焓雖沒太子之位,可朝野之上,他的聲望半點不輸月尨。有震威王撐腰,這皓月王朝的下一任主人,到底是誰,還真難說。”
風鳴和陸倩倩聽得心頭一震,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愕然,他們雖知帝都有奪嫡之爭,卻沒想到其中牽扯竟如此之深,還有這般錯綜複雜的勢力糾葛。
陸倩倩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連忙問道:“甘前輩,那西貝王呢?他也是朝中大員,手握兵權,他會站在哪一邊?”
甘磊聞言,忽然笑了,眼底卻藏著幾分深意:“西貝王?他如今已是油盡燈枯,撐不了多久了。現在滿朝文武盯著的,哪裡是他,分明是他的獨女荀洛鳶。”
“你們怕是不知道這荀洛鳶和震威王的分量。”甘磊的語氣沉了下來,“當年皓月王平定九州,一統天下,最早追隨他的老臣,如今就只剩下西貝王和震威王兩人了。”
“你們細想便知,如今雖是九州格局,可除了西貝王和震威王,其他各州州主麾下,頂多只有幾個客卿門客,再養些侍衛府兵,根本沒有修仙者大軍。”
“整個皓月王朝,除了皓月王親率的修仙大軍,就只有這兩位王爺手裡,握著這般底牌。”甘磊看著風鳴,一字一頓道,“所以別看皓月王寵愛太子,可三皇子有震威王撐腰,實力上絲毫不懼。除非皓月王一意孤行,否則這江山最終花落誰家,尚未可知。”
“況且,你們既問起荀洛鳶,想來也知道,二皇子正在追求她。皓月王也有意撮合,想讓荀洛鳶嫁給月尨,好彌補他在勢力上的短板,讓他能和震威王抗衡。只是西貝王身體欠佳,這事才一直拖著,沒能成。”
“說白了,皓月王如今就是想制衡各方勢力。他心裡也沒拿定主意,到底要傳位給誰。一邊是疼愛的兒子,一邊是手握重兵的震威王,他也左右為難。”
說到這裡,甘磊看向風鳴,語氣鄭重:“所以,你如今想在帝都站穩腳跟,明哲保身,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誰也不得罪。”
風鳴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
道理他都懂,可身在這權利的漩渦之中,想要獨善其身,談何容易。稍有不慎,便會被捲入暗流,萬劫不復。
陸倩倩心思細膩,沒糾結於這無解的難題,轉而問道:“前輩,遠的咱先不說,就說眼下。姐夫馬上要入朝聽封,接下來這幾日,該注意些什麼?”
這話一出,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甘磊捻著鬍鬚,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燭火搖曳,映得他的臉色忽明忽暗,足足過了五分鐘,他才猛地一拍腦門,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哦!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總覺得漏了點什麼!”
風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連忙問道:“前輩,您想到什麼了?”
“倩倩這問題,倒是點醒我了。”甘磊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凝重,“我還真有幾句要緊話,要交代你。”
風鳴神色一正,拱手道:“前輩請講,晚輩洗耳恭聽。”
甘磊的目光沉了沉,一字一頓道:“前不久,後宮之中,出了一種催情烈酒,名叫情絲繞。這東西邪門得很,不用飲用,單單是聞上一聞,便會讓人氣血翻湧,慾火焚身。若是得不到釋放,最後只能爆體而亡。”
“我查到,有兩瓶情絲繞,被人偷偷轉移出了後宮。我原本以為,是哪個妃子想爭寵,想用這東西算計皓月王。可宮裡遲遲沒有動靜,現在看來,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皓月王。”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風鳴身上,語氣帶著一絲篤定:“而是你。”
“我?”風鳴瞳孔驟縮,滿臉的難以置信,“前輩,您這是說笑吧。我一個外臣,連後宮的門都進不去,他們算計我幹什麼?這要是真中招了,豈不是綠了皓月王?他老人家豈會饒了我?”
陸倩倩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嗔道:“你急什麼!難不成你還真想綠皓月王?好好聽前輩把話說完。”
甘磊忍著笑,擺了擺手,繼續說道:“你是沒機會進後宮,可別忘了,入朝聽封當晚,你要留在皇宮參加慶功宴。能讓他們處心積慮算計的,除了即將身居要位的你,我想不出第二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