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錢伯鈞回二戰區!(1 / 1)
與榆社城外那熱火朝天、充滿希望的整訓練兵場面相比。
這支隊伍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卻又前途未卜的壓抑氣氛。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並非對楚雲飛或八路軍有什麼深仇大恨。
或許只是習慣了晉綏軍的環境,或許是對未知的八路軍紀律感到畏懼。
或許僅僅是跟著長官盲目行動,此刻踏上的歸途,卻感覺比來時更加沉重。
錢伯鈞在前面帶著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時不時回頭望一眼榆社的方向,眼神複雜。
既有逃出生天的慶幸,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嫉恨。
楚雲飛真的留下了,還當上了67軍的師長!
顧雲陽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放他們走了!
這份大方,反而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錢伯鈞,如今倒像是被人掃地出門的喪家之犬。
“營座!”
一個心腹連長湊近些,壓低聲音。
“咱們就這麼回去了,閻長官那邊會不會怪罪下來?”
錢伯鈞冷哼一聲,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故作鎮定道:
“怕什麼?”
“楚雲飛自己要投共,我們拼死逃出來報信,何罪之有?”
“再說了,顧雲陽讓帶的話,對閻長官來說,未必是壞事。”
“說不定,因禍得福!”
他像是在安慰手下,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告訴弟兄們,加快速度!”
“早點回到防區,早點安穩下來!”
“是!”
隊伍沉默地加快了腳步,只想儘快離開這片讓他們感到無比屈辱和不安的土地。
兩天後。
二戰區長官部駐地。
一座略顯陳舊卻依舊戒備森嚴的大院內。
閻長官正坐在他那間充滿舊式官僚氣息的辦公室裡,聽著參謀彙報各地防務,眉頭緊鎖。
晉省的局勢。
自從顧雲陽崛起後,就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讓他難以掌控。
榆社方向傳來全殲日軍兩個師團的驚天訊息時。
他震驚之餘,更多的是警惕和擔憂。
八路軍如此強勢,日後這晉省,到底是誰家天下?
就在這時,副官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閻長官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錢伯鈞回來了?”
“還帶回來一千多人?”
“楚雲飛呢?”
副官聲音更低:
“據錢伯鈞說,楚雲飛已經率部投了八路軍,被任命為第六十七軍第109師師長。”
“他是拼死才帶著不願附逆的弟兄突圍出來的。”
“啪!”
閻長官手中的茶杯蓋重重落在杯子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辦公室裡的參謀識趣地退了出去。
閻長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臉上看不出喜怒,但微微起伏的胸口顯示他內心絕不平靜。
楚雲飛,到底還是走了這一步!
對於這個結果,他並非完全沒有預料。
楚雲飛有能力,有抱負。
但在晉綏軍這個盤根錯節、處處講究平衡和裙帶關係的體系裡,確實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是古城被圍,榆社參戰這兩件事後。
雙方本就微妙的關係更是出現了難以彌補的裂痕。
只是他沒想到,楚雲飛會如此決絕,動作會如此之快!
而且,投奔的物件,竟然是那個風頭正勁,被重慶也另眼相看的顧雲陽!
“讓他進來。”
閻長官的聲音有些沙啞。
片刻後,風塵僕僕、一臉惶恐與悲憤交織的錢伯鈞,被帶了進來。
一進門,錢伯鈞“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帶著哭腔喊道:
“長官!卑職無能!卑職有罪啊!”
“楚雲飛他狼子野心,裹挾部隊,投了八路軍了!”
“卑職未能及時察覺制止,致使358團主力被其拉走,請長官治罪!”
說著,竟真的磕起頭來。
閻長官冷冷地看著他表演,半晌,才緩緩開口:
“起來說話。”
“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清楚,不要添油加醋。”
“是!是!”
錢伯鈞爬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
將楚雲飛如何以協防榆社為名調集部隊。
如何突然宣佈加入八路軍,如何軟禁自己,顧雲陽如何強勢。
自己又如何忍辱負重、假意屈從,最後趁其不備。
才帶著一千多忠心耿耿的弟兄逃出來的驚險過程,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遍。
當然,在他的描述裡,楚雲飛是處心積慮的白眼狼。
顧雲陽是囂張跋扈的軍閥,而他自己則是忍辱負重、忠勇可嘉的忠臣。
……
“長官,那顧雲陽還讓卑職給您帶句話。”
錢伯鈞最後小心翼翼地說道,偷偷觀察著閻長官的臉色。
“什麼話?”
“他說此次楚雲飛之事,他顧雲陽和第六十七軍,欠您一個人情。”
“日後若有機會,在符合抗戰大局的前提下,他會在適當的時候,還您這個人情。”
說完這句話,錢伯鈞屏住呼吸,等待著預想中的雷霆震怒。
然而,辦公室內卻陷入了一種異樣的寂靜。
閻長官沒有拍案而起,沒有破口大罵,甚至臉上都沒有出現明顯的怒容。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目光深邃,彷彿在權衡著什麼。
這種沉默,比暴怒更讓錢伯鈞感到不安和壓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閻長官的思緒在飛速轉動。
楚雲飛投共,損失一個主力團,面子上固然難看,實力上也確實受損。
但反過來想,楚雲飛這支力量,本就有些尾大不掉,難以完全掌控。
如今他主動離開,雖是損失,卻也消除了一個內部的不穩定因素。
至於顧雲陽……
閻長官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個年輕人,太不簡單了。
用兵如神,手段老辣,更可怕的是發展速度驚人。
如今又得到了重慶的正式番號和嘉獎,可謂如虎添翼。
這樣的人,與其為敵,實屬不智。
尤其是在剛剛殲滅日軍兩個師團,風頭正勁的時候去觸其鋒芒,無異於以卵擊石。
而顧雲陽讓錢伯鈞帶回來的這句話,看似客氣,實則綿裡藏針。
既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避免立刻撕破臉皮。
又何嘗不是一種隱晦的警告和實力的展示?
“我顧雲陽做事講規矩,這次算承你的情,但你也別來惹我。”
話外之音,閻長官聽得明明白白。
在當前形勢下,維持與顧雲陽部至少表面上的和平。
甚至某種程度的默契,對晉綏軍而言,或許是最有利的選擇。
為了一個已經離心離德的楚雲飛,和一個根本無法控制的358團。
去和一個能殲滅日軍兩個師團的強悍鄰居結下死仇,這買賣太不划算了。
想到這裡,閻長官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惴惴不安的錢伯鈞。
緩緩開口,語氣竟出乎意料地平和。
“好了,事情的經過,我知道了。”
“楚雲飛志不在此,強留無益。”
“走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