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委員長的面子掛不住！（1 / 1）
這些聲音，像鈍刀子割肉，讓委員長又痛又怒。
把14軍調過去，本是想摻沙子。
結果沙子似乎快要和原來的水泥、石子凝成了一塊更堅硬的混凝土。
而且這塊混凝土的功勞，還要分走原本屬於中央軍的苦勞光環。
這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無能！愚蠢！”
委員長猛地轉身，一掌拍在鋪滿報紙的桌面上，震得茶杯晃動。
“華北抗日聯軍……”
“這面旗子，現在倒成了他們的護身符！”
“衛立煌……他到底在幹什麼？”
他心中對衛立煌產生了一絲深刻的疑慮和不滿。
衛立煌是執行了命令，也打了勝仗。
但這勝仗打的方式和帶來的後續影響，完全偏離了他預設的軌道。
衛立煌是過於實誠地投入了抗日，以至於忘了政治上的平衡任務？
還是他有了別的想法，在華北那個環境下開始自行其是？
委員長走到窗前，望著官邸外沉沉的山色。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和尷尬。
從名義上看。
華北抗日聯軍總指揮部成立了。
並且在他任命的衛立煌總指揮協調下，取得了空前大捷。
這無疑是國民政府領導全國抗戰、團結各方力量的明證，在國際上也能加分。
他甚至可以藉此向盟國要求更多援助。
強調國民政府在抗日統一戰線中的核心地位。
但實質上呢？
這個總指揮部的權威，究竟有多少是來自重慶的任命。
有多少是來自戰場上的實際表現和部隊間的默契？
顧雲陽和八路軍，真的會聽從衛立煌的指揮嗎？
還是僅僅把他當作一個方便的聯絡員和名義上的牽頭人？
此次太原戰役的具體策劃和指揮，到底是誰在主導？
戰報是聯軍聯合發來的，細節語焉不詳。
但以委員長對顧雲陽和八路軍行事風格的瞭解。
他幾乎可以肯定，衛立煌這個總指揮。
更多是參與和配合，而非決策與主導。
這讓他感到無比尷尬。
他親手派去的棋子，似乎下到了對方的棋盤上。
並且按照對方的規則走了起來，還走得很漂亮，贏得了滿堂彩。
可這喝彩聲，有多少是衝著他這個對弈者來的？
現在，全國都在為華北抗日聯軍的勝利歡呼。
他若此刻對聯軍，特別是對顧雲陽部或八路軍有任何明顯的限制、指責或動作。
立刻就會背上破壞團結、嫉妒戰功、不顧抗日大局的罵名。
可若放任不管，眼看著他們在勝利的聲望中繼續壯大。
眼看著14軍可能進一步融合進去。
眼看著華北真的形成一個以八路軍和第33集團軍為核心、連成一片的堅固勢力範圍……
那抗戰勝利之後，那裡還會有國民政府置喙的餘地嗎？
把14軍調過去，是對是錯？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短期內，它帶來了光復太原的榮耀，分擔了輿論壓力，展示了國民政府的存在。
但長期看，它可能正在幫助對手壯大。
並讓自己陷入了一個輿論和政治上的被動局面。
你無法否定聯軍的功績，就無法否定其中八路軍和第33集團軍的主力作用。
你肯定聯軍的功績，就不得不承認其協同模式的有效性。
這反過來又會映襯出正面戰場某些方面的低效。
“委座。”
戴力不知何時已悄然進入書房，垂手侍立。
委員長沒有回頭，聲音沙啞。
“輿論動向如何？”
“對衛立煌和第14軍，評價怎樣？”
“委座。”
戴力小心翼翼地說道。
“輿論對衛長官和14軍不吝讚譽，稱其為抗日虎賁、協同典範。”
“不少評論認為，14軍入晉並取得戰果，證明了委座您高瞻遠矚，促成聯軍成立、統籌華北抗戰的決策英明。”
“不過，也有聲音，將14軍的戰績與八路軍、第33集團軍並列。”
“認為三者缺一不可，共同造就大捷。”
“還有一些不那麼和諧的聲音，如前兩日所報，質疑我正面戰場之策略與效率。”
戴力的話，委婉但清晰地印證了委員長的憂慮。
14軍確實分享了榮譽，但這榮譽是聯軍榮譽的一部分。
並且反過來強調了協同的重要性。
而委座英明的讚譽，在協同典範和質疑正面戰場的背景下。
聽起來甚至有幾分諷刺。
“英明？”
委員長嗤笑一聲，透著濃濃的疲憊與自嘲。
“只怕是為人作嫁，騎虎難下。”
他沉默良久，書房內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歡慶餘音。
最終，他緩緩開口，語氣沉重而複雜。
“給衛立煌發報。”
“以軍事委員會和我的個人名義，嘉獎第14軍全體將士，表彰其奮勇作戰、克復平遙、協同光復太原之功。”
“電文中，要強調這是在國民政府統一領導、華北抗日聯軍總指揮部協調指揮下取得的勝利。”
“同時，詢問他下一步的作戰計劃，以及聯軍內部的協調情況。”
“語氣要平和，但要點出，14軍乃國軍精銳，肩負特殊使命。”
“須時刻注意與友軍之協作分寸，並確保通訊暢通，及時彙報。”
這道命令，充滿了矛盾與試探。
既要嘉獎穩住衛立煌和14軍，又要強調國民政府領導和總指揮部協調的名義。
還要隱晦地提醒衛立煌記住特殊使命，並加強控制（及時彙報）。
“另外。”
委員長補充道，眼神變得銳利。
“加大對華北，特別是榆社、祁縣，以及八路軍主要根據地情報的蒐集力度。”
“我要知道，顧雲陽和八路軍，在太原光復後，下一步究竟想幹什麼。”
“他們的兵力如何調整？”
“根據地如何建設？”
“與衛立煌的14軍，日常如何往來？”
“是，委座。”
“卑職立刻去辦。”
戴力領命，正要退出。
“還有。”
委員長叫住他，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些報紙。
“這些輿論，不能任其發展。”
“要多宣傳我中央軍部隊的頑強阻擊與戰術勝利。”
“多強調全國戰場一盤棋，華北之勝離不開全域性支撐，更離不開國民政府的統籌與資源支援。”
“對八路軍和第33集團軍的戰績，可報道，但需將其置於國民革命軍序列的框架下敘述，淡化其獨立性。”
“至於那些不和諧的聲音……你知道該怎麼做。”
“明白，卑職定會妥善處理。”
戴力深深一躬，退出了書房。
書房內重歸寂靜。
委員長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
目光復雜地逡巡在華北那片已然變色的區域上。
全國在歡慶，百姓看到了希望。
而這希望之光，卻讓他感到格外刺眼。
彷彿照亮了他掌控之下那些日益擴大的陰影和裂隙。
華北抗日聯軍這步棋，已然落下。
但這盤關乎國家未來命運的大棋，還遠未到終局。
他必須重新審視，謹慎佈局，在洶湧的民意和複雜的局勢中。
找到那條既能維護抗戰大局、更能確保國民政府最終主導權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