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陽謀！（1 / 1）
黃山官邸的書房。
委員長枯坐了半夜。
華北的捷報帶來的並非純粹的喜悅，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壓力。
他需要決策，需要找到扭轉局面的支點。
但思緒卻如同窗外山間的晨霧，繚繞不定，難以廓清。
“咚咚。”
兩聲剋制而清晰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委員長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喉嚨，沉聲道。
房門被輕輕推開，陳部長、何部長、白副總長三人魚貫而入。
他們臉上也帶著熬夜的痕跡，眼神凝重，顯然也因華北之事徹夜難眠。
太原光復的訊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漣漪擴散。
已觸及國民政府權力結構的每一個角落。
“委座。”
三人並排站定，恭敬行禮。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肅穆，甚至有些壓抑。
“坐。”
委員長指了指一旁的沙發。
自己也從書桌後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對著三人。
目光似乎要穿透窗欞，望見千里之外那片已不姓J的華北大地。
三人依言落座，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部長資歷最深，輕咳一聲，率先開口。
“委座，華北局勢驟變，牽一髮而動全身。”
“我等憂心忡忡，特來與委座商議應對之策。”
委員長沒有轉身，只是望著窗外，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你們也都看到報紙，聽到外面的聲音了。”
“華北抗日聯軍，一戰光復太原，殲敵數萬，吉本貞一授首。”
“舉國歡騰啊。”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轉冷。
“這歡騰聲裡，有幾成是衝著我們來的？”
白副總長性子最急，聞言立刻道：
“委座明鑑！”
“這顧雲陽和八路軍，藉著抗日之名，行壯大割據之實！”
“如今太原一下，晉省基本落入其手，與冀、察、綏各地之八路軍根據地連成一片，其勢已成！”
“衛長官的14軍非但未能起到制衡之效，反被其裹挾，成了他們宣揚團結抗戰的招牌！”
“長此以往，華北恐將不復為國家所有！”
何部長扶了扶眼鏡，語氣較為和緩，但內容同樣尖銳。
“白副總長所言，雖言辭激切，卻道出了要害。”
“經濟與人心，乃統治之基。”
“而今，華北百姓只知有聯軍，有顧司令、八路軍將領。”
“甚至對衛長官也頗多讚譽，卻對中央、對國民政府之統籌，印象模糊。”
“我們發放的法幣在其根據地流通受限，我們任命的官員難以介入地方治理，政令不出縣府。”
“太原的光復，在經濟上，恐將進一步加強其自給自足之能力。”
“在人心上，則使其威望如日中天。”
“我們之前試圖透過經濟援助、人員滲透施加影響的計劃，在此聲勢下，恐將更難施行。”
陳部長緩緩介面，點出了最核心的困境。
“軍事上的既成事實，已難逆轉。”
“如今我們面臨兩難！”
“若承認並高調宣傳此次大捷，固然可彰顯我領導抗戰之功，爭取國際視聽。”
“但無疑會進一步助長顧、共聲勢，讓華北聯軍模式深入人心。”
“民眾甚至黨內、軍內，都會有人質疑，為何同樣的部隊，在別的戰場難有如此建樹？”
“可若我們刻意淡化，甚或暗中掣肘，則立即會背上嫉賢妒能、破壞團結、不顧抗日大局的罪名。”
“當前輿論沸騰，民心振奮，任何與之相悖的動作，都會引火燒身。”
委員長終於轉過身，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
他走到沙發主位坐下，目光如電，掃過三人。
“所以，你們聯袂而來，就是來告訴我，我們派兵入晉是步錯棋。”
“如今華北局勢已失控，我們進退維谷，束手無策？”
三人心中一凜。
陳部長連忙道：
“委座息怒。”
“局勢雖危，但絕非無計可施。”
“關鍵在於，需調整策略，轉換思路。”
“硬性對抗已不可取，當以柔化剛，以退為進，在承認現狀的基礎上，謀求長遠制衡。”
“如何以柔化剛？如何以退為進？”
委員長身體微微前傾，顯露出關注。
白副總長接過話頭。
“軍事上，太原既已光復，日軍在晉省主力覆滅，華北戰局重心必將東移。”
“日軍殘部集中於石家莊、保定、天津、北平一線，以及正太、平漢鐵路北段。”
“接下來，顧雲陽和八路軍的目標，必然是向北向東，擴大戰果，甚至威脅平津。”
“我們可以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
委員長眉頭一挑。
“是的。”
白副總長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以軍事委員會和委座您的名義。”
“正式明令嘉獎華北抗日聯軍光復太原之功，並擢升衛立煌為一級上將，表彰其協調之功。”
“同時，以統籌華北戰局、趁勝追擊為由，下達新的作戰指令。”
“命令華北抗日聯軍總指揮部，以現有兵力，繼續向北掃蕩同蒲路沿線、向東攻略正太路。”
“目標直指石家莊，並伺機切斷平漢線，對平津形成戰略威脅。”
何部長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節，補充道：
“此計甚妙！”
“一者，此舉順應輿論，彰顯我領導抗戰、指揮若定之形象。”
“將聯軍下一步行動納入我戰略規劃框架內，奪回部分名義上的主導權。”
“二者，石家莊、平津地區日軍實力猶存，關東軍也可能南下增援，戰鬥必然更加艱苦殘酷。”
“讓顧雲陽和八路軍去啃這些硬骨頭，與日軍精銳拼消耗。”
“無論勝負，均可極大損耗其實力。”
“若其受挫，則可挫其銳氣，我們便有文章可做。”
“若其再勝，那也是在我國民政府英明指揮下取得的勝利，我們可繼續宣傳全國一盤棋。”
陳部長沉吟道：
“此計可行，但需注意火候。”
“指令不可過於具體，以免束縛其手腳反遭詬病，只需指明大戰略方向即可。”
“同時，要強調聯軍內部之協同，尤其要凸顯衛長官之總指揮職責。”
“另外，在嘉獎和下達指令的同時，可再次強調後勤保障之困難。”
“要求聯軍就地籌措、以戰養戰，中央只能給予有限支援。”
“既顯得我們顧全大局，又可在實際上限制其過度擴張。”
委員長聽著，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眼中神色變幻。
這確實是一條思路，將難題丟擲去，讓對手在輝煌勝利後。
立刻面對更嚴峻的挑戰，同時將自己置於戰略指導者的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