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的壞賬,價值一瓶築基丹(1 / 1)
張勝的到來,讓藥圃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他沒有釋放任何靈壓,但那份姿態,便是一座無形的山,壓在所有雜役的心頭。
周遭的議論聲死寂。
雜役們紛紛低下頭,生怕自己哪個多餘的動作,惹來這位外門執事的注意。
張勝的目光陰冷,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王大海的死,讓他丟了面子,也斷了一份孝敬。
他不信一個煉氣三層的修士,會被一個凡人乞丐亂棍打死。
這其中必有蹊蹺。
當那道視線落在沈計身上時,停頓了片刻。
沈計的呼吸,停了。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帶著審視與懷疑,在他的臉上、身上,一寸寸地刮過。
巡查隊的報告他看過了。
所有與王大海有過節的人都被篩查了一遍。
而眼前這個沈計,是唯一一個在事發當晚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人。
太過完美,本身就是一種問題。
“你,叫什麼名字。”
張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命令的口吻。
沈計立刻躬下身,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回…回執事大人,弟子…弟子叫沈計。”
“沈計?”
張勝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不屑。
他沒找到任何證據,但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看似最懦弱的雜役,渾身都透著不對勁。
沒有證據,他有的是辦法。
他對著身邊的一名巡查弟子偏了偏頭。
“靈獸圈最近是不是缺人手?”
那弟子立刻會意。
“是,張執事。那裡的活又髒又臭,沒人願意去。”
張勝的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指著沈計。
“就他了。”
“從今天起,你專門負責清理靈獸圈。”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再沒多看沈計一眼。
靈獸圈,整個外門最汙穢的地方。
沈計剛一走近,混雜著靈獸糞便、腐爛草料和濃重腥臊的惡臭便撲面而來,燻得他幾欲作嘔。
他拿起工具,沉默地開始清理。
沒有抱怨,沒有遲疑。
就在他彎腰剷起一坨黏稠的汙物時,兩名雜役嬉笑著從他身邊路過。
其中一人腳下“一滑”,整個身體都撞在了沈計的背上。
沈計一個踉蹌,整個人撲倒在地。
他的臉頰,正好埋進一堆還帶著溫度的糞便裡。
“哎呀,沈師弟,真是不好意思,沒站穩。”
那名雜役嘴上說著抱歉,眼中卻滿是戲謔與快意。
另一人則誇張地捂著鼻子。
“嘖嘖,這下可真是‘乾淨’了。”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沈計緩緩從汙泥中爬起。
他沒有發怒,沒有爭辯,甚至沒有抬頭看那兩人一眼。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汙穢,然後拿起鐵鏟,繼續幹活。
那副麻木、逆來順受的樣子,讓兩個原本還想繼續找茬的雜役都覺得索然無味,罵罵咧咧地走了。
夜深人靜。
回到那間昏暗的雜役房,沈計脫下散發著惡臭的衣服。
他坐在床板上,藉著窗外慘淡的月光,看著自己沾滿汙泥的雙手。
他緩緩地、一根一根地,將手指攥緊成拳。
骨節因用力而發白。
良久,他鬆開拳頭,眼神已是一片死寂。
張勝。
這筆新的“壞賬”,若不盡快清算,自己在這青雲宗,將永無寧日。
他盤膝坐好,神念沉入袖中的算盤。
這一次,他要審計的是一名煉氣六層的外門執事。
他知道代價會很大。
“啟動審計。”
“目標:張勝。”
他將清算王大海後得到的三點純淨氣運,連同自身本就不多的魂力,作為審計費用,盡數注入算盤。
嗡——
算盤劇烈地震動起來。
遠超上次的龐大資訊流,野蠻地衝入他的腦海。
劇痛。
彷彿有億萬顆燒紅的算珠,在他的神魂深處瘋狂滾動、碾壓。
他的眼前漆黑一片。
世界彷彿都在旋轉,耳邊盡是尖銳的蜂鳴。
他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用這股痛楚來維持最後的清醒。
決不能在這種時候昏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撕裂神魂的痛楚才緩緩退去。
沈計渾身已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如紙。
在他的識海中,一張比王大海的報表複雜百倍的光幕,緩緩展開。
【審計目標:張勝】
【修為:煉氣六層】
【淨資產:+230點氣運】
複雜的因果鏈條密密麻麻。
沈計強忍著疲憊,目光飛速掃過那些灰色的、代表著普通因果的條目。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高風險壞賬。
終於,在無數條資訊的最深處,他看到了一條被標記為血紅色的債務記錄。
那顏色,濃郁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高風險壞賬:六個月前,監守自盜,竊取宗門下發用於獎勵內門弟子的築基丹一瓶,並以精妙手法栽贓給內門弟子趙拓,致其被罰面壁一年,道心受損。】
築基丹。
內門弟子。
趙拓。
看到這幾個字,沈計那因劇痛而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找到了。
找到了一把足以撬動這筆兩百多點氣運資產的鑰匙。
也找到了一把,能將張勝送入深淵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