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宗門破產(1 / 1)
天章閣內,孫長明看著面色煞白,從陣眼旁踉蹌退回的沈計,眼神裡是掩不住的擔憂。
他從未見過有人在接觸核心總賬後,會是這般七竅滲血、神魂近乎枯竭的模樣。
“你……你沒事吧?”
孫長明上前扶住他,渡過去溫和的靈力。
“你這孩子,太拼命了,不過是整理舊賬,何至於此?”
沈計的身體還在發抖。
這並非完全是脫力的後遺症,更是源於神魂深處那份報告所帶來的極致衝擊。
他順著孫長明的力道站穩,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
“長老恕罪,弟子……弟子是第一次接觸如此浩瀚的宗門卷宗,一時不察,神魂消耗過甚,讓您見笑了。”
他低著頭。
這個姿勢完美地藏起了他眼底那交織著恐懼與狂熱的駭人光芒。
孫長明並未懷疑,只當他是天賦異稟卻經驗尚淺,嘆息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於賬目一道,確有常人難及的天賦,回去好生修養。”
“此事,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你今日的狀態。”
“弟子明白。”
告別孫長明,沈計腳步虛浮地回到了自己在物資庫的靜室。
石門關上,他背靠著門板,整個人無力地滑坐到地上。
所有偽裝盡數褪去,他臉上只剩下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他閉上眼。
那張烙印在神魂中的、龐大的【合併報表】再次於識海中展開。
他一遍又一遍地,貪婪而仔細地,研究著那份“破產報告”。
目光越過了天文數字般的負資產,直接鎖定了那幾條最致命的“附註說明”。
【重大資產抵押說明:宗門名下‘黑山靈礦’七成所有權、‘雲夢澤靈田’九成收益權……合計三十七項核心資產,已於三百年前,抵押於上界‘長生殿’,用以換取‘九轉續靈大陣’的持續運轉與維護。】
長生殿?
沈計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一個遠超青雲宗理解範疇的神秘勢力。
青雲宗,竟早已淪為某個上界存在的“資產包”,透過不斷抵押自身的未來,換取苟延殘喘。
他終於明白,丙字柒號庫裡那些枯竭的陣盤來自何處。
也終於明白,孫長老口中那個填補主峰下方“窟窿”的,正是這座名為“九轉續靈大陣”的無底洞。
靈脈早已開始枯竭。
而宗門高層選擇了隱瞞真相,用一座更耗費資源的大陣來抽取靈脈最後的生機,製造出靈氣依舊充裕的假象。
這艘看似乘風破浪的萬年鉅艦,船底早已佈滿了窟窿。
全宗上下,從掌門到雜役,所有人都生活在一個巨大的泡沫裡。
這個泡沫,將在二十九年七個月後,伴隨著主靈脈的徹底枯竭,砰然碎裂。
屆時,護山大陣崩盤,靈氣斷絕,整個青雲宗的道統,將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滅頂之災。
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逃?
一個煉氣期的雜役,能逃到哪裡去?
這天南板塊,乃至整個修真界,又有何處是真正的安全區?
然而,漸漸地,那份窒息感,卻被另一種更為強烈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前世身為頂尖法務會計,在面對一個巨大、複雜、瀕臨崩潰卻又蘊含無限機遇的破產專案時,才會有的……極致的興奮。
危機,同樣意味著前所未有的機遇。
一個念頭,不,是一個計劃,在他那顆精於計算的頭腦中自行生根,瘋狂蔓延。
他為什麼要逃?
既然這艘船註定要沉,那在它沉沒之前,自己為什麼不能成為船上最大的那個債主?
一個宏大而冷酷的計劃,迅速成型。
第一步,透過各種手段,在宗門內部建立自己的“債權”。
第二步,將這些無形的債權,轉化為有形的、受天道法則承認的“債務憑證”。
第三步,在宗門崩潰前的最後時刻,他將以最大債權人的身份站出來,主導這場史無前例的“破產重組”。
屆時,無論是將宗門殘餘的核心資產進行“清算”,打包出售給自己;還是透過“債轉股”,將整個青雲宗的道統遺產,納為己有……
他都將獲得這場末日盛宴中,最大的一塊蛋糕!
這個計劃太過瘋狂,也太過誘人。
沈計的呼吸變得急促,過度消耗而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他的人生目標,在這一刻,從最原始的“活下去”,完成了一次驚天的躍遷。
他要的,是吞下整個青雲宗!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計收斂所有情緒,恢復了那個平靜無波的雜役模樣,起身開門。
門外是趙拓,臉上寫滿了焦慮與憤懣。
“沈計,出事了!”
趙拓壓低聲音,快步走進靜室。
“宗門剛剛頒佈了新規,所有外門弟子的任務量,憑空上調了三成!每月需要上繳的資源份額,也提高了兩成!”
“這根本不給人活路!”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大家都在罵,說高層這是在逼死我們!”
沈計的眼神卻異常平靜。
來了。
這正是他那份“破產報告”中的預演。
管理層為了維持岌岌可危的現金流,已經開始不顧一切地向下壓榨了。
這是飲鴆止渴,也是大廈將傾前,第一塊掉落的磚石。
宗門的財務狀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慌什麼。”
沈計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激動的趙拓冷靜下來。
“這……”趙拓不解地看著他,“這還不該慌嗎?再這樣下去,我們連自己修煉的資源都湊不齊了!”
沈計給他倒了一杯涼茶,慢條斯理地說道。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有人完不成任務,那他們手中那些為了完成任務而準備的東西,是不是就變得不那麼值錢了?”
趙拓愣住,隨即眼中閃過明悟。
“你的意思是……”
“我什麼都沒說。”
沈計端起茶杯。
“我只知道,未來一段時間,會有很多人急著出手手裡的符籙、丹藥、甚至是法器,只為換取足夠的靈石去上繳宗門,免於責罰。”
“這對於有準備的人來說,或許是個不錯的機會。”
趙拓看著沈計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寒意從心底升起。
在所有人都為新規而憤怒恐慌時,沈計卻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其中可以榨取的利益。
他恭敬地拱手:“我明白了。”
趙拓走後,靜室重歸寂靜。
沈計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天樞峰,眼神深邃。
無論是成為最大債主,還是吞下整個宗門,所有瘋狂的計劃,都建立在一個最根本的基礎上。
實力。
一個煉氣期的雜役,連在牌桌上落座的資格都沒有。
他握緊了拳頭。
袖中的算盤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微微發燙。
所有計劃的前提,是自己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去執行,去守護勝利的果實。
“築基……”
沈計低聲自語。
他必須立刻著手準備,不計任何代價,以最快、最穩妥的方式,突破到築-基-境!
只有成為內門弟子,他才能真正開始佈局。
為自己在那場註定的末日狂歡中,搶佔一個最有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