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驚天審計(1 / 1)
“那個東西”的窟窿……
孫長明醉醺醺的低語,是一顆投入沈計心湖的深水炸彈。
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一場席捲神魂的無聲海嘯。
他面色如常地將爛醉如泥的孫長老扶回靜室,而後告辭離去,腳步沉穩得聽不出波瀾。
夜色是凝固的濃墨,月光冰冷如刀。
識海內,那具古樸的算盤,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推演。
主峰之下,藏著一個需要海量資源填補的窟窿。
宗門最大的一筆開銷,是“靈氣逸散攤銷”。
幾條看似毫不相關的線索,此刻被一根無形的線꿰穿,指向一個讓沈計都感到心底發寒的結論。
青雲宗,這座他賴以存身、以為能暫時庇護自己的“安全區”,內部早已被蛀空。
他需要證據。
他需要看到那份最核心、最完整的財務報表。
次日,沈計以幫助孫長老勘校古賬為由,正式提出了請求——進入存放宗門所有核心總賬的“天章閣”。
“天章閣?”
孫長明聽到這三個字,酒意醒了大半,臉上寫滿了猶豫。
“那裡是宗門禁地,即便是我,也不能隨意帶人進入。”
“長老誤會了。”沈計神色平靜,語氣是十足的誠懇,“弟子並非窺探機密,只是在研讀古賬時,發現許多規則都與當年的‘大陣專項支出’有關。若不能親見總賬,對照稽核,許多古法便如無根之萍。弟子只是想在學術上,更進一步。”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敲在孫長明的心坎上。
一個痴迷於“會計學”的後輩。
一個能理解他畢生心血的知音。
這點純粹的學術追求,他怎能拒絕?
更何況,沈計的理由無懈可擊,完全出於一個頂級賬房先生的職業本能。
“也罷。”
孫長明思慮再三,終是下了決心。
“你隨我來。但切記,只可閱覽,不可拓印,更不可外傳一字一句。”
“弟子明白。”
沈計躬身一拜,眼底深處,黑暗凝聚。
天章閣坐落於主峰半山腰,由整塊青墨玉雕琢而成,殿宇宏偉,陣法密佈。
當孫長明帶著沈計抵達閣樓門口時,兩名身著黑甲、氣息凌厲的執事如鐵塔般攔住了去路。
“孫長老。”為首的執事面無表情地拱手,目光卻釘在沈計身上,“天章閣重地,外門弟子不得入內。此乃執法堂鐵律。”
石亨。
執法長老一脈的核心弟子,築基中期,以鐵面無私聞名,實則是黨同伐異的好手。
沈計心中閃過此人資訊,他知道,自己被孫長明看重的事,已經傳到了對頭的耳朵裡。
孫長明眉頭緊鎖:“老夫帶他進去,是為勘校一本五十年前的舊賬,此乃宗門公務。”
“哦?”
石亨嘴角勾起譏諷。
“勘校舊賬?我怎麼聽說,孫長老最近是收了個天賦異稟的關門弟子,走哪都帶著?不知區區一個外門弟子,有何資格勘校宗門總賬?”
話音落下,已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不僅在質疑沈計,更是在暗諷孫長明假公濟私,將一頂派系鬥爭的大帽直接扣了上來。
孫長明一張老臉漲得血紅,他一生鑽研賬法,不善言辭,被這般當眾羞辱,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血口噴人!沈計在賬法上的天賦,遠超爾等!老夫帶他進去,是為了宗門!”
“為了宗門?”石亨冷笑,聲音愈發尖刻,“一個煉氣期的外門雜役,能為宗門做什麼?孫長老,我敬您是長輩,但規矩就是規矩。您若執意要帶他進去,便請出示掌門或執法長老的手令!”
僵持間,沈計始終垂手站在孫長明身後,一言不發。
孫長明看著他這副“懦弱”的樣子,心中那股維護之意徹底被點燃,一股久違的血氣直衝頭頂。
他怒喝道:“好!好一個執法堂!老夫今日,便要看看你們是不是要反了天!”
一聲爆喝,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紫金令牌,高高舉起!
“此乃長老院特批令!老夫奉命清查宗門所有陳年舊賬,有先斬後奏之權!石亨,你還要攔我?!”
紫金令牌上,“長老院”三個古篆字流淌著威嚴,石亨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想到,這個向來與世無爭的老傢伙,竟會為了一個外門弟子,動用如此珍貴的許可權。
他與同伴對視一眼,最終極不甘心地側身讓開。
“哼!”
孫長明冷哼一聲,一把拉住沈計的衣袖,大步跨入天章閣厚重的大門。
與石亨錯身而過的剎那,沈計低垂的眼簾,微不可查地抬了一下。
平靜的目光,與石亨陰冷的眼神,在空中一觸即分。
他知道,自己被執法長老一脈,徹底盯上了。
……
天章閣內,是另一個世界。
沒有書架,只有一望無際、如星海般懸浮的玉簡,每一枚都記錄著青雲宗一段時期的運數。
無數資訊流從四面八方匯聚向大殿中央,那裡,一座巨大的陣眼如心臟般緩緩搏動,維繫著整個宗門財務資訊的運轉。
“這裡……便是青雲宗萬年來的家底。”孫長明感慨萬千,他指向中央陣眼,“那裡是天章閣的核心,連線著所有賬目。去吧,老夫為你護法。”
沈計深深吸氣,壓下心跳,走向那座巨大的陣眼。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手,輕輕按在冰涼的陣眼之上。
浩瀚如煙海的資訊洪流,沖刷他的感知。
他閉上雙眼,神念沉入袖中算盤,下達了一個從未有過的指令。
“啟動【合併報表】審計。”
指令下達的剎那,沈計身體劇震!
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自算盤中爆發,他識海中的魂力不是流失,而是被抽乾!
眼前漆黑一片,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臟瘋狂撞擊胸膛的巨響。
鼻腔裡,滾燙的腥甜洶湧而出。
血。
順著他的眼角、鼻孔、耳洞、嘴角,七竅之中,無聲滲出。
他的身體劇烈搖晃,神魂在龐大的計算量下發出即將撕裂的悲鳴。
但他咬著牙,將手更緊地按在陣眼上,不讓自己倒下。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永恆黑暗的最後一刻,那吞噬一切的吸力,驟然停止。
識海之中,死寂一片。
緊接著,一道前所未有的光幕,一張覆蓋了整個青雲宗上下萬年、牽連了無數生靈、關聯了所有資產的龐大報表,帶著宇宙初開般的冷酷與威嚴,轟然展開!
表頭之上,是四個冰冷的古篆大字。
【審計目標:青雲道門法團(青雲宗)】
沈計的目光向下掃去,掠過無數如瀑布般流淌的條目,直接跳到了最終的結算欄。
那裡,只有一行用鮮血寫就的赤紅數字。
【淨資產:負三千四百五十萬標準靈石單位】
數字之下,是更為冷酷的審計結論。
【審計結論:已處於實質性破產狀態。核心資產‘天樞峰主靈脈’因長期超負荷運轉,預計將在二十九年七個月後,靈氣完全枯竭。屆時,護山大陣將因能量斷絕而崩盤。】
轟!
沈計的腦海,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份冰冷的報告,身體因脫力而微微顫抖。
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緩緩向上勾起。
那是一個混雜著震驚、恐懼、荒謬,最終卻沉澱為極致興奮的,怪異弧度。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我的‘安全區’……”
“原來是個巨大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