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審計長老(1 / 1)
那塊聚靈陣殘片,靜靜躺在桌上。
它的存在,將沈計之前所有的猜測,從“或有負債”升級為了“已確認損失”。
青雲宗的財務報表,存在一個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而這個黑洞的入口,被層層加密,隱藏在宗門最高階別的許可權之後。
要調查靈脈問題的根源,必須接觸到宗門的核心財務報表。
沈計在腦中構建出一張宗門組織架構圖,所有的箭頭,最終都指向一個名字。
孫長明。
青雲宗內務府長老,負責統籌外門及部分內門資源的賬目稽覈。
一個活著的,宗門會計制度的化石。
這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
三日後,沈計以彙報物資庫季度賬目為由,第一次踏入孫長明的靜院。
院內沒有奇花異草,只有一排排晾曬著竹簡的木架,空氣裡瀰漫著舊紙與墨塵混合的乾燥氣味。
孫長明鬚髮皆白,面容正戴著一枚水晶單片鏡,逐字逐句地審閱著一份玉簡。
“放那。”
他頭也沒抬,聲音乾澀。
沈計躬身,呈上自己耗費數日心血整理的賬冊。
他不僅做到了賬面平整,更在附註中,用前世的專業知識,對物資庫的流轉效率提出了三條最佳化建議。
這是一份價值不菲的投名狀。
孫長明拿起賬冊,手指枯瘦,翻動得極快。
他的目光直接跳過了沈計精心撰寫的附註,落在最後的總賬數字上。
“嗯,收支平衡,賬面乾淨。”
他點點頭,將賬冊隨手放在一邊。
“不錯,去吧。”
沈計的心沒有沉。
他只是在心裡,冷靜地給這次“初步接觸”專案,打上了一個“失敗”的標籤。
精心準備的專業能力展示,被對方視若無物。
對方只關心合規,不關心最佳化。
常規路徑,確認堵死。
回到雜役房,沈計坐在油燈下,目光落在自己袖口。
既然正常的商業拜訪無效,那就只能啟動盡職調查中的最高階別程式。
敵意收購前的,目標背景審計。
他緩緩閉上眼,神念沉入袖中。
古樸的算盤,在他的識海中浮現。
【審計目標:孫長明。】
【啟動因果審計。】
這一次,魂力被抽離的感覺。
他的靈魂感到一陣空洞的寒意,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無數關於孫長明的因果絲線在算盤上交織、閃爍。
最終,一條被歲月塵封的、異常沉重的因果鏈,被高亮標記出來。
【高風險心債(非業力):五十年前,因醉酒失職,遺失《庚寅年主峰大陣專項支出稽核總賬》孤本。】
【債務狀態:持續性自我譴責,道心蒙塵,修為停滯。】
找到了。
不是殺孽,不是仇家。
而是一本賬。
一本持續折磨了他五十年的賬。
沈計的嘴角,終於有了冰冷的弧度。
他找到了這臺精密機器裡,那顆生鏽的、足以讓其停轉的螺絲。
接下來,是資產評估,定位那本賬冊。
魂力如流水般消耗,沈計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的神念跟隨著算盤的指引,穿透了宗門檔案庫的層層禁制,在浩如煙海的卷宗中進行模糊搜尋。
最終,畫面定格。
檔案庫頂層,一個無人問津的書架夾層裡,一本蒙塵的牛皮賬冊,靜靜躺在那裡。
專案關鍵道具,已鎖定。
沈計沒有聲張,更沒有愚蠢地直接上交。
完美的清算,需要完美的流程。
他物色了一個“執行人”——一名剛入物資庫不久,性格懦弱,但做事勤懇的記名弟子。
沈計用幾句不經意的指點,獲得了對方的感激。
然後,他將一份偽造的、去檔案庫取舊檔的令牌,交給了這名弟子。
“孫長老念舊,你把這書架夾層裡的東西,放到他常去的思過亭裡,就當是我報答長老的指點之恩。”
他的語氣平淡。
那名弟子受寵若驚,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個“報恩”的任務。
次日午後。
孫長明如往常一樣,在思過亭中枯坐。
一陣風吹過,亭子石桌上,一本他從未見過的弟子抄錄的經文,被吹落一頁。
他彎腰去撿。
手指觸及的,卻是石桌底下,一本讓他呼吸驟停的,熟悉的牛皮賬冊。
他的手開始顫抖。
五十年了。
這個夢魘,這個讓他修為停滯、道心蒙塵的源頭,糾纏了他五十年。
他將賬冊抱在懷裡,渾濁的老眼中,淚水洶湧而出。
他在這無人的亭中,嚎啕大哭。
遠遠的,沈計站在一棵古樹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袖中的算盤,微微發燙。
【壞賬風險降低,目標“心債”得到清償。結算收益:無主氣運1點,魂力微量增長。】
一筆交易,完成了。
一個星期後。
沈計以探討賬目為由,再次被孫長明召見。
這一次,是在長老的私人靜室。
茶香嫋嫋。
“沈計啊,你上次說的那個庫存週轉率的問題,老夫想了想,頗有道理。”
孫長老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和藹。
沈計躬身,不卑不亢地回答了幾個問題。
在談話即將結束時,他丟擲了準備已久的鉤子。
“長老,弟子在整理舊檔時,發現一個很有趣的會計科目,叫‘靈氣逸散攤銷’。”
“這似乎是五十多年前的記賬法,不知是何用途?”
孫長明捏著茶杯的手指,關節泛白。
這個會計科目!
只在那本遺失的《庚寅年主峰大陣專項支出稽核總賬》裡出現過!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尋覓了半生,終於找到知音的激動和狂喜。
“你……你也研究古賬法?”
孫長明聲音顫抖。
“坐!快坐下!”
他一把將沈計拉到自己身邊的蒲團上,親自為他斟滿一杯靈茶。
“來來來,我們好好聊聊!”
那個下午,孫長明拉著沈計,從上古的龜甲記賬法,聊到三千年前的仙朝複式記賬法。
沈計憑藉前世的專業知識,總能恰到好處地提出問題,引發對方更深的探討。
夜幕降臨。
孫長明意猶未盡,取出了一壺珍藏多年的靈酒。
幾杯下肚,長老原本刻板的臉上,泛起了紅光,話也多了起來。
他拍著沈計的肩膀,長長嘆了口氣。
“你以為老夫不想把賬做精細嗎?”
“可這宗門上下,就到處都是窟窿!”
他醉眼朦朧,用手指了指主峰的方向,壓低了聲音。
“宗門最大的一筆開銷,你知道是什麼嗎?”
“是填補主峰下面……‘那個東西’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