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嘆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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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

幾個高矮不一的人影出現在院子外。

“哥哥……”

小麥花穿著一件灰麻布的小裙子,像只枯葉蝶一樣衝進院子,興沖沖朝陳暘跑來,小臉蛋掛滿驚喜的表情。

陳暘一把將她抱起,輕輕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臉蛋。

“最近好像長胖了些啊,小麥花。”

“是長胖了些。”

陳援朝扛著鋤頭,跟著走進院子。

看到兒子回來,陳援朝一掃臉上的疲憊,愜意地掏出旱菸杆,還沒來得及抽上,後面跟進院子的劉淑芳嫌棄地推了他一把。

“讓開,就知道抽菸,老孃遲早有一天把你的煙桿給你掰折了!”

“誒唷,兒子,你可算回來了。”

劉淑芳看到陳暘,換了一副笑容,拉著最後走進院子的林安魚,快步朝陳暘走來。

林安魚抿著唇,努力壓著想要上翹的唇角,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陳暘,止不住的情愫湧動而起。

陳暘連忙放下小麥花,興沖沖對林安魚說道:“安魚,咱們抽個空,去鎮上買些糖果和瓜子回來,這日子也快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安魚當然明白陳暘的意思,靦腆地點點頭,低聲應道:“都依你。”

劉淑芳見兒子已經迫不及待了,笑得眼睛眯起,說道:“那你們得抓緊了,大後天就是好日子,屋子我都掃出來了,就等著那天辦酒席呢。”

“對嘍,你們明天就去鎮上,先把結婚證領了。”

陳援朝敲了敲旱菸杆。

他講究名正言順,站在院子門口,神色嚴肅地提醒了一句。

“好勒。”

陳暘一口應承下來。

有了結婚證,自己和林安魚就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他偷摸看了一眼林安魚。

夕陽餘暉中,林安魚一張俏臉,不知何時已經透著羞澀的紅暈。

“咯咯咯……”

小麻花去捉葉兒黃玩耍,稚嫩的笑聲滿院迴盪。

人逢喜事,大人的情緒多少有些內斂,遠不及孩童那樣肆意。

事情敲定,明天領證,大後天在新屋擺酒席。

一家人都高高興興的。

就連站在廚房門口的林安柔,也默默嚥下一份失落情緒,注視著如眾星捧月般被眾人圍繞的林安魚,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些幅度。

當天晚上,陳援朝和劉淑芳坐在堂屋內。

兩人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盞昏黃的油燈,陳援朝撥弄了一下燈罩,讓燈光亮堂了一些,盯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箋紙,深思熟慮起來。

紙上寫著他要宴請的賓客。

陳家自從大兒子離世,好些年已經沒有值得喜慶的事了。

“你那些老戰友,一個個天南地北的,我估計你也請不來,將就著叫些村裡人來熱鬧熱鬧吧。”

劉淑芳盯著信箋上的名字,給了個意見。

陳援朝放下紙,下意識掏出旱菸杆,卻沒有嚮往常一樣點著,而是敲了敲名單上的一個名字,微微皺眉道:“兒子說到時候要把主位留給他,但……他能來嗎?”

劉淑芳瞥了一眼陳援朝指的名字——老皮夾。

她說道:“老皮夾幫了咱們兒子這麼多,也不知道上哪兒去,還是留在那兒吧,萬一人突然回來了呢,再不濟也是咱們兒子的心願,別瞎捉摸了。”

“嘿,我也是這麼想的。”

陳援朝笑了笑,繼續盯著名單看了起來。

這份名單,是一家人晚飯後商量的,上面很多名字,是陳暘擬出來的,對於陳援朝和劉淑芳來說都很陌生。

“老頭子,這個什麼……老嶽……李老闆,都沒個具體名字,你說他們是什麼人吶?”

“那還用問,肯定是兒子在外面認識的,估摸著和張主任一樣重要,你看,公安局長他都敢請,這臭小子現在能耐了……”

陳援朝和劉淑芳看著名單,津津有味地分析起來。

過了一會兒,劉淑芬想到了什麼,神情一陣恍惚,問道:“老頭子,你還記不記得,秦家那個丫頭?”

“你說的是……”

“就是秦雅琴呀,以前也在咱們家住過一段時間的女知青,她的名字聽起來就知道是個文化人,我印象特別深。”

“哦,那個丫頭啊……”

陳援朝也陷入了記憶的漩渦,思索良久後,緩緩說道:“我記得她在咱們家沒住多久,也就一兩個月的樣子,你咋突然提起她來了?”

“我就是突然想起這麼個人……”

劉淑芬一臉唏噓道:“那會兒陳暘調皮得很,誰都不喜歡,就這丫頭不嫌棄咱兒子。你還記得不,那會兒她天天坐在咱家老屋的門檻上,摟著陳暘,教陳暘讀書認字。”

說到這裡,劉淑芬又頓了頓,眼裡閃過一抹愧疚,接著道:“那會兒她就說陳暘會有出息,可我們誰都不信,現在想想,全被她說中了。”

“嗯,是有這麼一回事。”

在劉淑芬的描述中,陳援朝的記憶被一點點勾起。

他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一個清晰輪廓。

那是一個梳著馬尾辮子,身形消瘦的姑娘,模樣白白淨淨,只有十七、八歲,比陳暘也就大個幾歲,卻整天臉上掛著一副愁容,好似擔心日子要到頭了似的。

不過這也能理解。

就陳援朝所知,那個叫秦雅琴的女知青,父母是鋃鐺入獄的資本家,她也受到牽連,被下放到了牛家灣。

從一個言談舉止優雅的富家大小姐,淪落為在貧瘠小山村裡也抬不起頭的走資派,秦雅琴年紀輕輕,卻活出了世態炎涼的悲觀。

這如何不讓人感慨。

“我記得她就比咱們兒子大個五、六歲吧?”

“大五歲!”

劉淑芳記得很清楚,感嘆道:“她當時來咱家時,分明就是個小姑娘,穿著破破爛爛,怯生生站在咱家雞棚旁,白淨的臉蛋還青了一塊,說是被村裡的小孩兒扔的石頭砸的。”

“哎!”

陳援朝嘆了一口氣。

但他還是不明白,劉淑芳突然提起這個人幹嘛。

“那時陳暘多調皮啊,誰的話也不聽,但偏偏就聽秦雅琴的話。”

“我琢磨著,陳暘應該是把秦雅琴當成了姐姐,現在陳暘要結婚了,要不把秦雅琴也請來熱鬧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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