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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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這件事,我會查清楚。”她說,“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是怎麼進去的,不管他想做什麼——我都會查清楚。”

小公主沒有說話,只是將抓著頭髮的手,收緊了一些。

“在那之前,”樺生繼續說,“你不要單獨進入精神圖景。如果有任何異常,立刻告訴我。”

小公主點了點頭。

“那個畫面……”她輕聲問,“你覺得是真的發生過,還是隻是別人放進我腦子裡的?”

樺生沉默了片刻。

“都有可能。”她說,“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關注你。在關注我們。”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投向遠處那座若隱若現的雲闕山。

“這不是壞事。”

小公主愣了一下。

“不是壞事?”

“不是。”樺生說,“關注意味著存在。存在意味著可以被找到。可以被找到,意味著……”

她沒有說完。

但小公主聽懂了。

意味著,她們可以反擊。

意味著,那個躲在暗處的存在,終有一天會暴露在陽光之下。

意味著,她們可以知道真相。

哪怕那個真相再可怕,也比永遠活在迷霧中要好。

小公主靠在樺生耳邊,輕輕“嗯”了一聲。

月光依舊靜靜地灑落,照亮這座破舊的小屋,照亮窗前的兩人,照亮遠處沉睡的城市。

樺生沉入睡眠的那一刻,意識如同墜入一片溫暖的深海。

那是睡眠來臨前的混沌狀態——思緒逐漸模糊,感知慢慢消退,身體和精神的邊界開始消融。她知道自己正在入睡,知道阿蘭和尋野就在不遠處,知道小公主還蜷縮在她枕邊。那些認知還在,只是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人。

他就坐在她旁邊。

不是床沿,不是椅子,只是單純地“在旁邊”——在一個無法用空間概念描述的位置,卻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很近,近到彷彿觸手可及,卻又遠得像是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透明屏障。

他低著頭,看著她。

那是一種極致的溫柔。

樺生無法用語言形容那種溫柔。不是母親看孩子的寵溺,不是戀人看彼此的繾綣,不是朋友之間的關切。那是一種更純粹、更古老、也更恆久的溫柔——像是時間本身在看一粒塵埃,像是大海在看一滴水,像是星空在望著一顆剛剛誕生的星辰。

溫柔裡,有憐惜。

有悲憫。

有一種說不清的、近乎歉疚的東西。

他周身泛著奶白色的光暈,柔和得如同初生嬰兒的呼吸,又溫潤得像是千年古玉內蘊的光華。那光暈並不刺眼,甚至可以說很淡,卻有著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彷彿能照進人心裡最深的角落,照亮那些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

最吸引樺生目光的,是他的睫毛。

白色的睫毛。

細長,濃密,微微卷翹,在光暈中輕輕顫動,像兩隻棲息在眼瞼上的白蝶。每一次眨動,都灑落一片柔和的光,那光芒落在樺生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度——不是熱,而是一種更微妙的、近乎生命本身的溫度。

睫毛之下,是一雙銀白色的眼睛。

不是瞳仁是銀白色,而是整個眼睛——眼白、虹膜、瞳孔——都是一種銀白色,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卻又深邃得彷彿能容納整個宇宙。那雙眼睛裡,同樣盛滿了溫柔。

那種溫柔讓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還很小的時候,曾經做過的一個夢。夢裡有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也是這樣看著她,也是這樣溫柔,也是這樣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想要落淚的安心。

只是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夢。

而現在,這個夢裡的溫柔,竟然真實地出現在她眼前。

樺生看著他,無法動彈,無法說話,甚至無法思考。不是被控制,而是被那種溫柔包裹著,所有的防備、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算計,都在那一瞬間消融殆盡。她只想就這樣看著他,就這樣沉浸在那雙銀白色的眼睛裡,就這樣一直一直地待下去。

她知道這是夢境。

但她不想醒來。

那個人就這樣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時間都失去了意義,久到晝夜都失去了分別。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用那雙銀白色的眼睛,用那種無法言喻的溫柔,守護著她的睡眠。

然後,他開口了。

不是用聲音,而是用一種更直接的、能夠穿透夢境和現實屏障的方式,將幾個字送入了她的意識深處。

“還不是時候。”

那聲音也是溫柔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像風拂過湖面,像雪花落在掌心。

還不是時候。

還不是時候什麼?

還不是時候見面?還不是時候告訴她真相?還不是時候讓她知道他是誰?

樺生想問,但她問不出來。她只能看著那個人,用眼神傳遞著自己的困惑和渴望。

那個人似乎看懂了。

他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那笑容裡,有一點點歉意,有一點點無奈,還有一點點——樺生看不懂的、近乎悲傷的東西。

然後,他開始消散。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像是融入了那片奶白色的光暈之中。先從邊緣開始,輪廓模糊了,然後身體模糊了,最後只剩下那雙銀白色的眼睛,依舊看著她,依舊溫柔。

在徹底消散之前,他又送來了幾個字。

“我一直在。”

“等你。”

“等她。”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樺生猛地睜開眼睛。

月光依舊從破損的窗欞照進來,灑在下層街區這間破舊的小屋裡。阿蘭依舊靠在牆角沉睡,尋野依舊蜷縮在另一側的角落。枕邊,小公主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呼吸平穩,睡得正香。

一切都沒有變。

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模一樣。

但樺生知道,有什麼東西變了。

那個白色的人,那雙銀白色的眼睛,那種溫柔的凝視,那幾句簡短卻意味深長的話——它們真實地存在過,真實地發生在她夢境的最深處。

她坐起身,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亮這座城市,照亮這片夜色。但在她的記憶裡,還有一種更溫柔的光——那種奶白色的、能照進人心最深處的光。

她想起那個人說的最後一句話。

“等她。”

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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