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如鯁在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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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駛入院門前最後的彎道。

宋南梔看見入口處極其低調的銘牌,只有一行德文和一行英文,嵌在未經打磨的天然石材上。自動門無聲滑開,車道兩旁是精心搭配的耐寒植物,即使在冬夜,也有白色山茶與深色漿果在景觀燈下閃爍。

車停在主樓前的雨棚下。

一位穿著深色制服、肩線筆挺的門童已經安靜地候在那裡。

宋南梔下了車望了一眼那片玻璃大廳,它此刻完整地呈現在眼前,像一個發光的水晶匣子,盛著整個蘇黎世湖的夜色、遠山的輪廓,以及倒映其中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星河。

夜風從湖面吹來,帶來潮溼的水汽和冷杉的氣息。

宋南梔用英文和門童溝通著,“我來探望一位朋友,他的名字叫傅子昂。”

傅子昂這個中文名字對於門童來說,還是太陌生了。

門童搖了搖頭,“抱歉,聖瑞雅醫院沒有預約是不能進去的,哪怕是探望,也需要得到病人本人的同意,您才能入內。”

宋南梔心口懸掛著一口氣,這口氣在抵達醫院的時候才剛剛消散。

如今又提了起來。

她其實一早就想到了可能會在醫院門口被人攔住。

夜風穿透了她的風衣,帶著阿爾卑斯山清冽的寒意。

她的肩膀不自覺地抖了抖,站在醫院門口,宋南梔先是嘗試給傅子昂打電話。

可想而知,這幾個月的電話都打不通,今晚這個,更加打不通了。

看著無人接聽,自動結束通話的電話,宋南梔轉頭看了一眼年輕門童。

她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嘗試著問道,“我能借用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嗎?我的手機卡在這裡打不了電話。”

她撒了個小謊。

門童很自然地拿出了手機,畢竟,只是一個小忙而已。

宋南梔對照著自己手機上存著的號碼,輸入到門童的手機裡,再按下撥通鍵。

正在撥打的聲音傳到宋南梔的耳朵裡。

她此刻,稍稍有些緊張。

幾秒後,接通的聲音傳來,宋南梔甚至還有些不敢相信,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看到通話計時的時候,她心跳都漏掉了一拍。

傅子昂的聲音,幾個月沒聽見,竟一點也不覺得陌生。

只是,這聲音裡,多了一些疲倦和虛弱。

因為是蘇黎世的號碼,所以傅子昂是用英文詢問著。

“你好,請問你是?”

宋南梔咬著牙,有心疼,也有委屈。

心疼是心疼傅子昂虛弱的聲音,委屈則是委屈她這一路過來,居然還要借用別人的手機才能聯絡上他。

“傅子昂!”

宋南梔站在玻璃門前,激動的情緒有些嚇到門童了。

電話那頭怔了怔,很久都沒有回應。

宋南梔即便是有好多話要說,但事有輕重緩急,她知道此刻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我是南梔,我知道了你的情況,我已經趕到了聖瑞雅醫院,就在醫院前,讓我進去,我要看你。”

她的語氣,不容傅子昂反駁。

病房裡。

亮著的儀器映出了傅子昂虛弱消瘦的臉。

他的臉上劃過一滴淚。

傅銘好奇,“接個電話就要接哭了?什麼時候這麼多愁善感了?”

傅子昂扭過頭去,“叔叔,幫我去接個人。”

傅銘愣了愣,“接人?接什麼人?去機場還是哪裡?你不是沒朋友麼?”

傅子昂有些著急,想要扯下身上正在輸液的針管,“真墨跡,我自己去。”

好在傅銘攔的快,“得了得了,我幫你去接就行了,是誰?”

“宋南梔,在醫院門口。”

傅銘腳步頓了頓,“jasmine那個宋南梔?你和她談戀愛了?我記得她不是已婚嗎?”

傅子昂瞥一眼自己的叔叔,“jasmine現在不是她的了,我和她也沒談戀愛,她現在也不是已婚了。”

傅銘搖了搖頭,“叔叔厲害不厲害?完美錯過所有正確答案。”

傅子昂苦笑,“其實叔叔你沒必要換著花樣地逗我開心的,快點幫我接她上來,今天蘇黎世的風好大,會冷到她的。”

玻璃門前。

宋南梔看到一道身影走了過來,走的近了,宋南梔看了個清楚,那是傅銘。

傅子昂的叔叔。

面容疲倦,神情帶著抹不去的哀愁。

宋南梔招了招手,“傅叔叔,我在這!”

傅銘接宋南梔進了醫院。

他本來是覺得長輩們沒必要關心晚輩的事,但有些問題,他實在是好奇。

宋南梔一眼看穿,大方開口。

“傅叔叔,你有什麼問題要問都可以。”

傅銘笑了笑,“你真聰明,知道我有話要問。”

宋南梔直率地告知了傅銘,她聯絡不上傅子昂,是花了點功夫搞到的醫院地址。

“那子昂說jasmine現在不是你在管理了,還說,你離婚了?”

這些問題,讓宋南梔突然一下如鯁在喉。

她眼眶有些溼潤,“叔叔,咱們現在暫時不說這個了,我好累,等我探望完傅子昂,有時間在和您聊,好不好?”

看著面前奔波勞累了二十個小時的宋南梔。

傅銘哪怕再好奇,也捨不得問了。

電梯上了二層,傅銘在前面帶路,“這一層都只有子昂一個病人,跟我來,他在靠裡面的那間病房。”

宋南梔出了電梯,首先湧入的是氣味不是消毒水,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潔淨氣息。

像被初雪覆蓋的冷杉林,又混合了蒸餾水和亞麻布被陽光曬透的質感,底層還縈繞著一縷極淡的白麝香。

這氣味如此特殊,以至於宋南梔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彷彿怕驚擾了這份精心調配的寧靜。

腳下是淺橡木色拼花地板,每一塊木料的紋理都溫和地舒展著。

走廊出奇地寬闊,與其說是醫院的通道,不如說是小型美術館的展廳。

左側整面牆都是落地玻璃,此刻是深夜,玻璃上映出室內柔和的照明,以及她微微怔忡的身影。

而玻璃之外,是那片宋南梔方才在車上驚鴻一瞥的、懸浮於湖上的夜色。

現在宋南梔看得更真切了。

胸腔裡湧起如擂鼓一般的跳動。

站定在那扇門前,宋南梔整理了一下衣衫,這個動作其實毫無意義。

只是為了掩飾,她顫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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