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他的氣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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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昂躺在那兒,像個被精密儀器困住的囚徒。

他的臉色是一種接近大理石的青白,薄薄的眼皮下血管清晰可見。

曾經在畫紙上飛舞的手指,此刻無力地搭在監控線旁,指甲泛著淡紫。

呼吸面罩下,他的每一次吸氣都顯得短暫而費力,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泥。

昂貴的心電監護儀上,那些起伏的波紋脆弱得令人心驚。

宋南梔在門口愣了兩秒。

她慢慢走到床邊,想碰碰他的手,卻在半空停住。

怕驚擾了這脆弱的存在,更怕觸到那不真實的低溫。

室內只有儀器單調的滴答,這盛大的寂靜裡,宋南梔感到某種重要的東西正從指縫間流走,無聲無息,就像傅子昂此刻漸漸微弱的心跳。

傅子昂哪怕是鉚足了勁,想要擠出笑容,想要表現的活力滿滿,可眼皮上的那份虛弱,怎麼都掩蓋不住。

他笑,調侃著宋南梔,“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山高水遠萬里迢迢的,要來找我,我真有點害怕,哥不能給你明天,因為哥不知道哥能不能活到明天。”

宋南梔微微提起勁兒來,但又非常隱忍地控制住力度,輕拍著他的胳膊,“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開玩笑嗎?”

一旁的傅銘看著傅子昂盡力讓氣氛輕鬆下來的樣子,這可不是就是平日裡的他麼?

為了取悅傅子昂,天天講一些沒營養的笑話。

這會兒傅銘算是知道了,這種笑話以後還是少講,不好笑。

反倒是顯得更加悲慼了。

傅子昂好像是因為被這麼拍了一下,齜牙咧嘴地喊痛。

宋南梔瞬間有些慌神,迅速地收回了手,害怕地看著傅子昂,“傅子昂,你別嚇我......”

旋即,傅子昂臉上的痛楚被捉弄的笑意取代,他笑得熱烈,“就是嚇你的,我沒事。”

宋南梔氣憤地看一眼傅子昂,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傅子昂說道,“讓叔叔帶你去旁邊房間先洗個澡吧。”

此刻的宋南梔,髮絲凌亂,面容疲倦, 一貫有靈氣的眼眸此時也是死氣沉沉的模樣。

在經歷了二十個小時的飛行轉機,她甚至一點都不清爽了,身上摻雜著趕路之後的風塵僕僕。

這叫傅子昂如何能忍心呢?

她本來一貫是那個清冷利落的宋南梔。

宋南梔坐在病床邊,認真地打量著傅子昂,“不著急,我和你說會兒話再去也不遲。”

她私心想著,若是傅子昂真活不過明天呢?

那至少今晚,她值得去珍惜。

傅子昂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苦笑著,“雖然說我的情況不樂觀,但今晚,肯定不會死的。”

傅銘也勸著宋南梔,“你別擔心,他剛剛說什麼沒有明天是在開玩笑的,哪怕是用千金續,我們也會給他續過今晚的,你舟車勞頓風塵僕僕的,先去沐浴,我讓人給你準備合身換洗衣物,再讓人給你準備一些餐點,待會兒我們一起吃?”

宋南梔接受了傅銘的提議,她起身,“好,叔叔,你帶我去吧。”

傅子昂眼眶灼灼地目送著宋南梔出了病房。

這家醫院,某種程度上重新整理了宋南梔的認知。

與其說是一家醫院,倒不如說是一家有著最精密先進醫療儀器和最優秀的醫務人才的六星級酒店。

這一層房間眾多,宋南梔此時就好像是進了酒店的總統套房。

牆面覆著柔和的米白色麂皮,床頭是整塊溫潤的胡桃木一體雕成,整個房間是暖色調的。

沙發區鋪著柔軟的羚羊絨蓋毯,旁邊立著一臺復古的膠囊咖啡機,冰櫃裡陳列著珀翠與依雲。

傅銘指了指盥洗室,“你先去洗漱,裡面有乾淨的浴巾,待會兒我讓護士給你送一套換洗的衣服,等你修整完,我們一起用個晚餐,你來了,子昂的心情很不錯,他會吃些東西的。”

宋南梔乖巧點頭。

進了淋浴室,一抬頭就見到整個玻璃櫃裡面的奢侈洗浴用品。

某一樣,還是霍君霆一直在用的。

H家的沐浴露。

帶著沉沉的雪木松香。

宋南梔神不知鬼不覺地擠壓了一點那一款霍君霆經常用的沐浴露。

撲面而來的,是霍君霆的氣息。

其實剛剛邁入聖瑞雅醫院的時候,宋南梔就總覺得,這家醫院,似乎有霍君霆的氣息。

某種很相似的味道。

這下,終於找到答案了,原來是這一款沐浴露作祟。

溫熱的水花灑了下來,宋南梔抬頭緊閉著眼睛,這股熱氣正在慢慢消散她身上的風塵僕僕和疲倦。

水花劃過她清冷的臉頰,柔軟著她的心房。

一小時後。

宋南梔裹著浴巾推開盥洗室的門,就見門口靜靜躺著放好的換洗衣服。

是一件奶白色的風衣。

宋南梔從小就不太愛穿白色的衣服,她懂事到,覺得白色的衣服弄髒了,宋母不好清洗。

俯身撿起地上的衣服,換上之後,宋南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奶白色的風衣襯得她除了清冷之外,還有些可愛,萌脫脫的感覺。

還有一條米黃色的圍巾。

宋南梔蹙了蹙眉,這衣服,像是傅叔叔會挑選的。

看起來就是可愛的鄰家晚輩。

繫好圍巾之後,宋南梔出了房間,循著記憶,往傅子昂的病房走去。

她身上此刻籠罩著的,是以前霍君霆的氣息。

這種感覺,略微有些奇妙。

傅銘和傅子昂已經在等著她了。

落地窗邊的餐桌上,多了一些西式的餐點。

傅銘滿意地看著宋南梔,“這身裝扮挺適合你的,對不對,子昂?”

傅子昂抬頭看向宋南梔。

她的眼眸裡好像有雪花一樣,一呼一吸之間,這雪花就要融化了。

傅子昂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眼神。

傅銘開著玩笑,“喲,好看到咱們臉皮這麼厚的子昂都不好意思了,嘖嘖......”

宋南梔往餐桌邊走去,笑著道,“叔叔,你就別開我和傅子昂的玩笑了,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傅銘倒是不這麼想。

若真只是朋友的話,傅子昂也不會想要瞞著她。

甚至,jasmine的對賭協議出事的時候,傅子昂正在經歷一場生死手術,剛從死亡邊緣回來的傅子昂什麼都不關心,只關心她的對賭協議。

但遺憾的是,協議的時效,已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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