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西陲流民（1 / 1）
西京，龍吟殿。
張源分身擱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略顯疲憊的眉心。
案頭堆積的，是西域都護府近來關於商路稅收、各部草場劃分以及官學興建進度的奏報。
經過一段時間的強力整頓與懷柔安撫，西域大局已定，各項事務正逐步走上正軌，呈現出一種百廢俱興的蓬勃氣象。
樓蘭皇后尉遲明珠，已從京都歸來，此刻正靜靜地侍立在一旁，動作嫻熟地為他續上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
她已習慣了這種陪伴，昔日的帝王鋒芒內斂，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靜與溫順，只在偶爾抬眼望向西方更遙遠的天際時，眼底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故土的牽掛。
殿內薰香鳥鳥，氣氛寧靜。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一陣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殿內的安謐。
只見西域都護阿史那賀魯與鎮守使李鐵柱二人，未經通傳便聯袂疾步而入，臉上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憂色。
“陛下！大事不好！”
阿史那賀魯甚至來不及行全禮，便急聲稟報，聲音因焦慮而帶著一絲沙啞。
張源分身抬起眼，目光平靜如水：
“何事驚慌？慢慢道來。”
李鐵柱性子更急，抱拳沉聲道：
“陛下，是西邊！西邊出大事了！近半月來，不知何故，自蔥嶺（帕米爾高原）以西，湧來了數不清的流民！其數量......其數量之多，猶如蝗蟲過境，鋪天蓋地！”
阿史那賀魯連忙補充，語氣沉重：
“陛下，據前線哨探及流民口中得知，蔥嶺以西的廣袤區域，今年遭遇了數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河流乾涸，牧草枯死，牲畜斃亡無數！”
“更兼之......兼之當地幾個大國，如薩珊、如嚈噠，其王庭貴族只顧爭權奪利，橫徵暴斂，全然不顧民生死活，甚至趁機抬高糧價，盤剝百姓......天災人禍之下，無數部落、城邦破產，民眾為了活命，只能拖家帶口，向東遷徙，試圖尋找一線生機！”
“流民數量究竟有多少？”張源分身眉頭微蹙，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李鐵柱與阿史那賀魯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
李鐵柱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吐出一個數字：
“據各處關隘粗略統計，目前已越過蔥嶺、進入我西域境內的，恐已不下二十萬之眾！而且......後續還有源源不斷的人潮湧來！哨探回報，西方道路上，依舊是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盡頭！”
“二十萬？！還在增加？”
一旁的尉遲明珠忍不住低撥出聲，玉手掩住了紅唇。
她深知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如此龐大的流民潮，一旦處理不當，其所帶來的衝擊，遠比十萬精銳敵軍更為可怕！
他們需要食物、需要水源、需要安置之地，若得不到滿足，絕望之下，頃刻間就能由難民化作最兇悍的暴徒，將沿途一切啃噬殆盡！
阿史那賀魯老臉皺成了一團，憂心忡忡道：
“陛下，流民數量實在太巨，且魚龍混雜，各部族皆有，言語不通，習性彪悍。他們聚集在邊境幾處關卡之外，嗷嗷待哺，情緒極不穩定。我軍雖已加強戒備，但......但恐非長久之計。一旦生變，後果不堪設想！”
李鐵柱也介面道：
“末將已調派兵馬，於關鍵通道設卡，暫時阻止了流民大規模湧入腹地。但他們聚集在關外，缺衣少食，每日都有大量老弱婦孺倒斃路邊，慘不忍睹......若強行驅趕，恐激起大規模衝突，亦有傷天和；若放任不管，則我西域剛定的秩序，必將毀於一旦！”
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壓抑。
二十萬，甚至更多的流民，就像一片移動的、充滿絕望與飢餓的烏雲，沉重地壓在西域乃至整個龍國的西陲邊境之上。
張源分身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天災人禍，腐朽王庭......這劇本，何其熟悉。他開創龍國，立志打造前所未有的龐大帝國，追求的是“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龍土”。
但這“龍土”之上的子民，若不能安居樂業，帝國再大，也不過是沙上堡壘。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懸掛著巨大西域及中亞輿圖的屏風前。
他的目光越過標註著“西京”、“于闐”、“疏勒”的已知區域，投向了那片代表蔥嶺以西的、繪製相對模湖的廣袤地帶，那裡標註著“薩珊波斯”、“嚈噠”、“貴霜故地”等名稱。
“薩珊......嚈噠......”
張源分身低聲念著這兩個此時在中亞地區爭霸的主要勢力名字。
據他所知，此時的薩珊波斯帝國已不復往昔榮光，內部矛盾叢生，貴族奢靡，宗教鬥爭激烈；
而嚈噠人則以彪悍著稱，統治方式粗獷，壓迫深重。
兩者都不是什麼善茬，在其治下的百姓，遭遇如此大災，王庭不僅無力賑濟，反而變本加厲地盤剝，將子民逼上絕路，其腐朽程度，可見一斑。
“更可慮者，”阿史那賀魯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怒，打斷了張源的思緒，“據抓獲的幾名形跡可疑者拷問，以及混入流民中的細作回報，薩珊與嚈噠的貴族中，竟流傳著一種極其惡毒的論調！”
“哦？”張源分身轉過身，眼神微冷，“什麼論調？”
李鐵柱恨聲道：
“那些該死的貴族，他們眼見流民東涌，非但不思己過，反而認為這是我龍國軟弱可欺的表現！他們散佈謠言，說我龍國富庶流油，倉廩充實，卻不敢接納他們的‘棄民’，是外強中乾！”
“甚至......甚至有人狂妄叫囂，與其讓這些‘無用’的流民消耗他們的糧食，不如將其組織起來，作為前驅，裹挾著他們，一同東進，來我龍國‘就食’！說什麼......說什麼龍國就是一頭養肥了的羔羊，正該由他們這些草原雄鷹來宰殺分食！”
“宰肥羊？”張源分身聞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徹骨，讓殿內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好，很好。朕還沒去找他們的麻煩，他們倒是先把主意打到朕的頭上了。”
他看向阿史那賀魯和李鐵柱，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流民，是無辜的。天災無情，人禍更甚。他們是被他們腐朽的君主和貪婪的貴族拋棄的子民。”
“陛下的意思是......接納他們？”
阿史那賀魯有些遲疑，“可數量如此龐大，糧食、安置之地，都是天大的難題啊！而且其中難免混有好細，若安置不當，恐生內亂。”
“接納，但非無條件接納。”張源分身目光銳利，“傳朕旨意：
“第一，於邊境指定幾處開闊區域，設立臨時賑濟點。由都護府統籌，開倉放糧，搭建臨時窩棚，設定醫官，救治病患。優先救助婦孺老弱。所需糧食，朕會從......仙家洞府調撥一部分，其餘由西域各歸附部落、城邦按比例分攤，作為他們向龍國效忠的體現。”
他心念已動，準備從靈田空間和系統儲備中調集大量糧食。
雖然消耗巨大，但相比於流民暴動或戰爭帶來的損失，這無疑是更划算的選擇，而且能極大地收買人心。
“第二，對流民進行登記造冊，甄別身份。精壯者，可自願報名，組成‘墾荒團’或‘築路隊’，由我軍將士帶領，前往西域各地劃定之未開墾荒地或規劃之道路沿線，開荒種田、興修水利、鋪設道路。以工代賑，按勞分配食物，並承諾未來給予土地。此舉既可消耗其精力，避免生事，亦可加快我西域開發。”
“第三，嚴查混入流民中之好細、探子以及意圖煽動叛亂者，一經發現，立斬不赦！同時，派遣通曉各方語言的吏員，深入流民之中，宣揚龍國律法及陛下仁德，講述龍國百姓安居樂業之景象，引導其心向龍國。”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既體現了人道主義的關懷，又包含了嚴格的管理和長遠的規劃。阿史那賀魯和李鐵柱聽著，眼中的憂慮漸漸被欽佩和堅定所取代。
陛下此舉，雖耗費巨大，卻是化解此次危機、甚至將其轉化為機遇的最佳良策！
“陛下聖明！老臣即刻去辦！”兩人齊聲應道，轉身便要離去安排。
“且慢。”張源分身叫住了他們，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那片廣袤而混亂的土地，眼神深邃，“至於那些躲在後方，一邊盤剝自己子民，一邊還想把麻煩甩給朕，甚至妄圖宰殺朕這頭‘肥羊’的腐朽王庭......”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凜冽的殺意：“朕，會親自去和他們，好好算一算這筆賬。”
“李鐵柱！”
“末將在！”
“點齊三萬精銳騎兵，攜帶足量糧草輜重，以及......朕特批的一批‘新式裝備’。三日後，隨朕西出蔥嶺！”
“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刀鋒利，還是朕的......炮火更勐！”
“是！陛下！”李鐵柱激動得渾身一顫，轟然應諾。
他知道，陛下這次西巡，絕非簡單的賑濟流民，而是要主動出擊，將龍國的威嚴與秩序，強勢推行到那片更為廣闊、卻也更加混亂的土地之上去！
阿史那賀魯也感到一陣心潮澎湃。
龍皇陛下，這是要開啟新一輪的征服了！目標，直指那些腐朽而狂妄的兩大勢力！
尉遲明珠站在張源身後，看著他挺拔而自信的背影，聽著他那不容置疑、掌控一切的話語，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男人，擁有著神明般的力量，卻也懷揣著帝王應有的仁心與霸業雄心。她彷彿已經看到，西方的天空，即將被龍旗與戰火再次染紅。
張源分身負手而立，望向殿外西方那片蔚藍而高遠的天空。
薩珊？
嚈噠？
既然你們自己將子民和刀柄一起遞到了朕的手中，那就休怪朕......
藉此東風，犁庭掃穴，將爾等腐朽的王座，一併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