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二章番外一(1 / 1)
先帝駕崩,諸王謀逆被誅殺,三座王府被查封,往日顯赫威儀的府邸門前人跡罕至,哪怕有人路過也會加快腳步,害怕多走一步就會被頂上謀逆的罪名。
同時,往日的顏府重新掛上了威遠侯府的匾額,新任威遠侯是個十三歲的少年郎君,同時,顏明棠也從趙家搬回了這座府邸。
顏明修特地讓人將最大最寬敞的院子打掃乾淨,讓給長姐居住。
顏明棠卻去了村子裡,將養父的屍骨重新安葬,請道士超度,並派人來守墳。
做好這些,她打馬回到顏家,院子掃得乾乾淨淨,婢女站在廊下等她,翠玉也跟著搬過來,“郡主。”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府邸,顏明棠恍若隔世,前世自己入顏府,莫說是婢女成排相迎,顏家人正眼都不看她。
顏明修穿了一身瀾袍,個子拔高許多,眉眼俊秀,倒有幾分像趙寧。
顏明棠走進去,庭院內乾乾淨淨,庭院翻新,這裡是她的顏家,與顏禹毫無關係!
“阿姐,你事情辦得如何?”顏明修攬著她的胳膊,言辭溫和,“我父親說他找的和尚不錯,超度這行是遠近聞名。”
“嗯,不錯。”顏明棠眉眼溫軟,跟著顏明修一道走進去,稍稍舒了口氣。
姐弟二人在坐榻上坐下來,顏明修小臉胖了些,眸色明亮,可見何御史將他養得很好。
坐下來後,顏明棠先開口:“你見過縣主嗎?”
“沒有。”顏明修搖頭,聽到趙寧的名字,眉眼跟著冷了下來:“我聽父親說她精神不如以前,想必見到我也不認識我,何必讓自己傷心。”
“話雖如此,但她是你的母親,你如今剛封侯,若是不管她,言官會彈劾你。二來,你養父政敵太多,他們會藉此為難他。”
顏明棠經歷太多,知道謠言是無法制止的,倒不如做些事情堵住他們的嘴。
顏明修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磚:“阿姐的意思是?”
“將她接回來,找人養著,花些錢罷了。”顏明棠真心道,“明修,她是你的母親,這是無法辯駁的事實。世人會因此指責你,甚至這件事會影響你的仕途。”
“我知道了,我聽阿姐的話,明日去長公主府接她回來。”顏明修語氣冰冷,他沒有見過榮成縣主,可同窗們會提及,出門去玩也會聽到旁人議論。
同窗說榮成縣主愚蠢,赴宴的賓客會說趙寧被顏禹欺騙,自己的女兒不認,反而去認妾的女兒。
有的會說趙寧自己蠢就罷了,竟然害了一雙孩子。
甚至說她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總之,他們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阿姐,你不恨她嗎?”
“恨呀,我可以不要名聲,那是我身後空無一物,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但如今不一樣了,明修,你還有將來。認下她又怎麼樣,不過是有血脈關係的生人罷了,做給外人看。”顏明棠心平氣和,不是她心狠,而是趙寧不配。
顏明修頷首答應下來:“好,我去安排,長姐,你好好休息,切勿因此事費心,不值得!”
姐弟二人相視一笑,各自釋懷。
顏明修派人去打掃庭院,京兆府將顏家的東西都送回來。這些東西都是顏家祖傳的,旁人送的贓物都上報朝廷。
威遠侯府前後幾十年,積攢了些底蘊,京兆夫看在未來皇后的份上,不敢為難顏家,該送的都送回來。
簡單打掃後,僕人鋪床疊被,顏明修去將趙寧接回來。
趙寧瘋瘋癲癲,見到顏明修後愣了下,開口喊他:“明成,你什麼時候來的?”
聽到這個名字,顏明修輕輕蹙眉,一旁的周氏不耐道:“什麼明成,這是你兒子明修,再亂說話,沒人會管你了。”
“明修?”趙寧糊塗,扭頭看著面前的郎君,“我兒子是明成,怎麼會是明修,我不認識你,我不跟你走!”
顏明修站在原地,一句話不說,聞言後握住了拳頭,糾正道:“縣主,顏明成不是你兒子,他已經死了。”
“顏禹私通敵國,禍連顏家,顏明成被處死!”
“胡說,我兒子不會死,他才那麼笑。”趙寧怒吼一句,五官扭曲,怒視顏明修:“哪裡的小子如此狂妄,明成活得好好的,今晨去國子監上學,你是哪裡來的小東西,滾。”
周氏頭疼不已,她和瘋子說不清,唯有和顏明修解釋:“明修,她瘋瘋癲癲,只記得以前的事情,並非針對你。”
“我知道,顏明成死了,我會日日告訴她的。”顏明修低頭,眉眼如舊。
周氏聽著她的話,覺得有些奇怪,但明修這個孩子秉性善良,她也沒有多想,讓人收拾行囊,送趙寧回到顏家。
顏明修親自攙扶趙寧出門,提醒她小心腳下,看得一旁的陸玫嘆氣,“大嫂,歹竹出好筍,趙寧竟然有這麼一雙好孩子,你說,我怎麼就盼不到。我那幾個孩兒昨日和人打架,還要我出面去賠禮道歉。”
“再看看明棠明修,明棠老成,明修懂事,真讓人羨慕死了。”
周氏瞥她一眼:“要不你將他們丟出去,自生自滅,過幾年再找回來,他們肯定會乖巧懂事。”
聽到如此惡毒的餿主意,陸玫轉身走了,算了算了,她三個兒子還是挺不錯的!
周氏匆匆跟著出門,看到顏明修小心翼翼地扶著趙寧上車。
坐上車後,趙寧掀開車簾,高興地衝她揮揮手:“大嫂,我回家去了。”
周氏頷首,“好走,過幾日我去看你!”
趙寧如同孩子,喜出望外,放下車簾後看向少年人:“你帶我去找哪裡找明棠。”
顏明修低頭,側身往一側挪了挪,冷聲道:“侯府,她在侯府。”
“好。”趙寧點頭,心中雀躍,甚至告訴少年郎:“我家明棠可乖巧了,是京城中有名的貴女。”
顏明修聽到後恍若沒有聽到,甚至動都不動下。
“明棠可好了,我家明棠會作詩會寫詞,她無所不能。”
聽到這裡,顏明修抬眸,眼神犀利:“你說的是顏明安,不是顏明棠!”
他早早聽說顏家嫡女才冠京城,三歲背詩詞,五歲便可作詩。誰人不知顏明安!
而謝明棠不過是殺豬女罷了,怎麼會作詩詞。
顏明修眼中閃過痛苦,他死死地盯著趙寧:“你瘋了,但你還是記得顏明安顏明成,他們不是你的孩子。”
“縣主,我不想看到你。但阿姐讓我為了自己的前途來接你回去。你知道嗎?我寧願不要前途,不要侯爵之位,也不想再看到你。”
趙寧被少年人陰狠的眼神看得後退,後背緊緊貼著車壁,想要說什麼,張了張嘴,卻又不管說。
顏明修適可而止,但他有氣無力,若趙寧清醒,他必然會質問。可此刻,無論他說什麼,趙寧都不會回應。
母子二人一路無言,至侯府門口,顏明修先下車,依舊扶著趙寧下車。
見到熟悉的府邸,趙寧瞬息就忘了車上的不愉快,提起裙襬就往裡面走,“明棠、明成,母親回來了。”
顏明修止步,望著她的背影,眼神愈發冷。
將趙寧接回府邸後,嬤嬤與婢女將她接回院子裡,她看著陌生的院子,搖頭不肯進去。
“這不是我的住處,我要去主院。”趙寧冷了臉色,轉頭想走,迎面看到顏明修,道:“不住這裡想住哪裡?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威遠侯夫人,是榮成縣主!”趙寧脫口而出。
顏明修笑了,“是嗎?顏禹已經死了,你也與他和離。你不是威遠侯夫人,這裡是顏家,你若不想待,大可回去。”
聞言,趙寧怒了,握住了手:“你是哪裡來的小子,竟然如此放肆。我告訴你,我是這裡的主母。”
顏明修俊秀的面容上浮現冷意,“嬤嬤,送她進去,日後不准她踏出庭院一步。”
“是,侯爺。”嬤嬤們低頭答應,轉頭去哄趙寧,趙寧哪裡肯聽她的話,當即一耳光扇過去,“你放肆,我是主母。”
嬤嬤被打了一巴掌,冷靜地推著趙寧進門,其餘兩個嬤嬤也跟著用力,三人一道將趙寧推進門。
“放肆!放肆!我是主母,你們竟然如此敢如此對我。”
“我丈夫是威遠侯,我母親是大長公主,我大哥是禁衛軍統領,我二哥是北境統帥,你們敢這麼對我。”
聽著她如數家珍的話,顏明修負手望著她,下顎被秋陽勾勒出冷厲的弧度:“是呀,你的身份如此顯赫,就算公主也比不過你,那你怎麼落到今日的地步!”
趙寧拼命嘶喊,甚至掙扎,嬤嬤們緊緊抓住她的手不肯放,“縣主,您若乖巧進屋,便不用受苦,若不然老奴們可要動粗了。”
“你敢!”趙寧怒喝,嬤嬤們奮力將她推進屋,迅速將門關上。
砰的一聲,趙寧一人被關在臥房內,她迅速爬起來,拼命拍打著門板,“放我出去,我是顏家主母,你們敢這麼對我!放我出去……”
“明棠,你快來救我,母親被人欺負了,明棠,你快來救自己的母親。”
門板被拍得哐當作響,門外的顏明修毫無波動,他緊緊盯著被拍得顫抖的門,這是她的母親!
婢女們面面相覷,不敢開口。
顏明修轉身走了,去找長姐,咬牙訴說不滿:“她就算瘋了也記得顏明安姐弟。阿姐,接她回來做什麼?”
“生氣了?”顏明棠停下撥算盤的手,眼神溫柔,伸手撫摸他的腦袋,“你若實在無法心平,不如去問問你的父親,何御史會給你滿意的答覆。”
“我不去!”顏明修心中鬱氣難平,“她、她不配做母親。”
顏明棠嗯了一句,繼續算賬,一面說道:“不見就不見,在府內安排府醫即可,婢女嬤嬤盯著,其餘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想見就去見,不想就不去,何必委屈自己。”
“她若想念叨是她的事情,與我們無關。奉養她是你要做的事情,至於如何奉養看你的心思。府醫、婢女都準備了,旁人也無法指責你不孝。”
“我知道了。”顏明修慢慢地撫平自己心口的怒氣,“阿姐,你在家裡多住些時日。”
顏明棠笑了,“你去和陛下說,我替你安排家的瑣事,制定規矩,日後,你就是小侯爺了,不要那麼喪氣。我和你說,你如今成了威遠侯,你養父那裡也不能忘。將來生了長子,冠以何姓。”
“陛下信重何御史,你不會吃虧的。”
“好,我都記住了。”顏明修點點頭,看向長姐的眼中多了些笑容。
“來,我與你說說府內的事情。”顏明棠將賬簿攤開,試著讓謝明修入手。
威遠侯府起復,事情少,人口也少,諸事簡單。
兩人說了一陣,管事匆匆進來,“郡主,侯爺,何御史來了,說想見縣主。”
“見縣主?”姐弟二人異口同聲,顏明棠臉頰發紅,對上弟弟的視線,輕咳一聲:“你父親還沒忘了縣主?”
顏明修也是為難:“我也不知道,我從來不問這些事情。這是長輩的事情,我們晚輩怎麼問,或許是縣主病了,他來看看罷了。”
“如今男未婚女未嫁,他二人見面也不會生起波瀾。”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好奇,顏明棠放下賬簿,囑咐管事:“你親自去迎著何御史去見縣主。”
“好,我這就去。”管事不知內情,轉身去辦事。
顏明棠也不想算賬了,起身想走,顏明修立即跟上,她轉身呵斥:“你跟著幹什麼,回書房讀書。”
“我不,你就比我大兩歲,你能看,我就不能看?”顏明修也不是省油的燈,阿姐這個樣子明顯是去偷聽偷看。
顏明棠不滿:“你……”
“我怎麼了,我還是小侯爺,府內的事情歸我管。”顏明修有話回懟。
顏明棠掃他一眼,提起裙襬,大步跨過門檻,顏明修笑著跟上。
“阿姐,你說父親來幹什麼?”
“我怎麼知道。”顏明棠搖首,“你父親的性子,你也知道,認死理。”
聞言,顏明修悄悄地說:“他的書房裡還有縣主年輕時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