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何姨,你這是在找什麼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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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挽月光著腳跳下炕,衝出東廂房,顧景琛緊跟在後頭。

西廂房的門沒關嚴,推開的時候,趙靜蜷在炕上,臉白的沒半點血色,額頭上全是汗。周衛國跪在炕沿邊,手抖的厲害,嘴裡喊著靜兒。

林挽月一把推開周衛國,三根手指搭上趙靜的脈。

脈象急促但沒有散,胎心弱了兩拍,還在跳。

她心裡鬆了一口氣。

“別慌,有我在,沒事兒。”

林挽月翻開趙靜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腹部。小糰子在識海里嘰嘰喳喳確認,胎兒位置沒變,是趙靜夜裡受了涼,加上情緒波動引起的宮縮。

銀針紮下去,氣海、關元、足三里,三針穩住。

林挽月又從袖口裡摸出小瓷瓶,倒了兩滴靈泉水在溫水裡,喂趙靜喝下。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趙靜的臉上回了血色,呼吸也勻了。

周衛國癱坐在地上,後背的衣裳溼透了。

“嫂子……謝謝……”

“謝什麼,我說過讓她注意保暖,西廂房靠北面,夜裡窗縫漏風。明天讓景琛哥找人把窗戶糊嚴實了。”

林挽月把銀針收好,叮囑周衛國守著,不許再讓趙靜情緒起伏太大。

回到東廂房,顧景琛在門口等著。

“沒大事,受涼了。”

顧景琛點頭,伸手把她拽回炕上,順手把被子裹緊了。

“睡。”

“嗯。”

林挽月閉上眼,腦子裡轉了兩圈就沉下去了。折騰了這一通,骨頭都快散架了。

次日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林挽月吃了蘇妙雲端來的紅棗小米粥,換了件灰藍色的確良褂子,頭髮拿黑皮筋紮了個低馬尾。

虎哥已經在院門口候著了,身後跟著老孟和另外兩個兄弟。四個人分兩側站,腰板挺的溜直。

顧景琛把林挽月送到院門口,低頭在她耳邊說話。

“中午之前回來。”

“……行,儘量。”

顧景琛捏了她手指頭,鬆開了。

腳踏車騎了二十分鐘,拐進醫藥大學東門。實驗樓三樓走廊裡瀰漫著藥材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味道,濃的嗆鼻子。

虎哥守著樓梯口,老孟和另外兩人也守好四周。

林挽月推開實驗室的門,眾人都在。

一個個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眼底青黑,也不知熬了幾個通宵了。

幾個年輕人也難掩疲憊,可眼光卻亮得驚人。

見到林挽月進來,幾人連忙拿出裝訂好的報告。

“林老師!”

周明遠第一個開口,嗓子沙啞,兩眼灼灼的盯著林挽月,“最終資料都在這兒,三種提純方案交叉驗證,咱們的藥效穩定在九十七,我們都跑了好幾遍了,都是這個數值。偏差值控制在零點三以內!”

他把報告遞過來的時候,手指在抖。不是緊張,是興奮到控制不住。

林挽月接過來,沒急著翻。

“坐下說。”

七個人齊刷刷坐下,屁股剛挨著凳子邊。

林挽月翻開第一份報告,從頭看起。資料排列、實驗記錄、溫度曲線、提純步驟,一頁一頁翻過去,翻的很慢。

實驗室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響。

趙德厚兩隻手背在身後,站在旁邊不敢出聲。老錢的手指在桌面上無聲的敲,敲了幾下又停了。

整整四十分鐘。

林挽月合上最後一本報告,把七份全部碼齊,擱在桌面上。

“資料沒問題。”

周明遠的拳頭在膝蓋上攥緊了。趙德厚長長吐了口氣,肩膀往下塌了兩寸。

“但是……”

林挽月這個但是一出口,七個學生的脊背又繃直了。

她走到黑板前頭,拿起粉筆,在提純流程的第三步和第五步之間畫了條線。

“你們用的是常規的水煮醇沉法,對不對?”

周明遠點頭。“對,教科書上的標準流程。”

“教科書上的流程沒錯,但骨碎補這味藥有個特性。”

林挽月寫下兩個字:熱敏。

“骨碎補中有一類活性成分對溫度極其敏感。水煮醇沉法在第三步加熱的時候,溫度超過六十二度,這類成分的活性會衰減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你們的資料之所以能跑到九十七,是因為我給的藥材底子夠硬,百年份的骨碎補扛的住損耗。但如果換成市面上五十年以下的普通藥材,同樣的流程,穩定性會直接掉到八十以下。”

趙德厚的眉頭擰起來了。

“那怎麼辦?”

林挽月沒回頭,繼續在黑板上寫。

“第三步,溫度控制在五十八度,加入三錢甘草汁做緩衝。第五步醇沉之前,先用低溫冷凝法預處理一遍,把熱敏成分單獨析出,最後再合併。”

粉筆在黑板上劃的吱吱響,寫完了,她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這套方法,是空間古醫書上記載的。那本書裡頭專門有一個章節講高年份藥材的特殊炮製手法,尋常人就算拿到了百年藥材也未必能把藥效吃幹榨盡。

周明遠盯著黑板上的字,嘴巴半張著,腦子裡飛速轉。

忽然他猛的一拍大腿。

“對!對對對!我之前做第二輪驗證的時候,有一組資料在六十度以上出現了微弱的活性下降曲線,當時我以為是儀器誤差沒在意!原來是這個原因!”

他蹦起來衝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在林挽月寫的流程下面開始算。

趙德厚也湊了過來,老花鏡推到鼻樑上,一行一行看。

老錢在後頭拿計算器噼裡啪啦按了一陣,抬頭的時候手都在哆嗦。

“林大夫,按照你這個改良流程,吸收率至少還能再往上提一成。”

“不止一成。”吳副校長插話,嗓門壓的低,“冷凝預處理能保住熱敏成分的完整分子結構,進入人體後的靶向效率……老天爺,這批藥要是量產出來……”

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摘了眼鏡拿袖子擦了兩下。

趙德厚直接轉過身,衝著林挽月深深彎了一下腰。

“林大夫,了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但實驗室裡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全國那麼多傷殘老兵,缺的就是這個東西。你今天在黑板上寫的這幾行字,能讓多少人重新站起來……我替他們謝你。”

林挽月擺了擺手。

“別謝我,這是大家的功勞。周明遠……”

“在!”

“改良流程今天就開始跑。裝置進場之前,先用現有條件做小批次驗證,資料出來直接送到我手上。”

“是!”

林挽月又交代了幾句保密事項,囑咐所有原始資料必須鎖在保險櫃裡,鑰匙只有趙德厚和她兩個人有。

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將近中午了。

日頭正毒,曬的柏油路面發軟。虎哥在樓下遞過來一壺涼白開,林挽月灌了兩口,騎上腳踏車往回走。

官帽衚衕。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蘇妙雲帶著徐婉婉和趙靜在堂屋裡逗孩子,笑聲隔著窗戶紙傳出來,悶悶的。

何姨在灶房洗碗。

水龍頭的水細細的,流在搪瓷碗上幾乎聽不見響。她洗碗的動作比前幾天還要輕,碗碟放進碗櫃的時候,連磕碰聲都沒有。

擦灶臺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她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堂屋裡蘇妙雲的聲音,西廂房裡周衛國走動的聲音,院子裡虎哥手下人換班的腳步聲。

她都在聽,都在記。

這幾天,院子裡的人多了。白天至少有兩個退伍兵在院裡轉,晚上後院那邊還有人值夜。東廂房的門鎖換成了銅芯的,那種鎖,一般的鐵絲很難撥開。

何姨把抹布搭在灶臺上,端起一盆髒水往院子裡走。

走過堂屋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蘇妙雲跟徐婉婉在說話。

“……挽月今天又去藥廠了,這一天天的忙的腳不沾地……”

“媽,弟妹身子骨好,沒事的。”

“好什麼好,生了三個娃才幾個月,也不知道歇歇。等她回來我得說說她……”

何姨腳步沒停,眼角餘光掃過堂屋的門框,掃過院子中間晾著的尿布,最後落在東廂房的方向。

那把新換的銅鎖,在太陽底下泛著冷光。

她把髒水潑在牆根的地漏裡,端著空盆往回走。路過東廂房的時候,步子慢了半拍。

袖口裡那根細鐵絲硌著小臂內側的皮膚。

這幾天她一直沒找到機會。白天人多眼雜,晚上顧景琛幾乎寸步不離。上次撬鎖被驚動之後,她收手了整整五天,連東廂房那個方向都沒多看一眼。

但今天不一樣。

林挽月出門了,顧景琛也不在……一大早騎車去了東郊廠子。蘇妙雲和徐婉婉在堂屋帶孩子,後院值班的人剛換了崗,新來的那個蹲在後門口抽菸卷。

何姨把空盆擱回灶房,用毛巾擦了擦手。

她從灶房裡拿了把掃帚,慢悠悠的往院子裡走。

她在掃地。緩緩的從院門口掃到堂屋前頭,再從堂屋前頭掃到東廂房門口。

很自然,很日常。

掃帚的竹絲刮過青磚地面,沙沙沙的。

她掃到東廂房門前的時候,停下來,彎腰去撿掃帚底下不存在的枯葉。

藉著彎腰的姿勢,她的右手從袖口裡抽出細鐵絲,指尖捏著,往銅鎖孔的方向探了過去。

鐵絲尖頭剛碰到鎖孔邊緣。

何姨的後脖頸突然一涼。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來。

“何姨,找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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