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術中大出血,病人生命垂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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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孟。

何姨後脖頸上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但她的身子沒僵,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半拍。

她直起腰,右手那根細鐵絲已經不知什麼時候縮回了袖口裡,取而代之的是指尖捏著一小截從門框上剝下來的舊漆皮。

“喲,孟同志,嚇我一跳。”

何姨轉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侷促,舉起手裡那截漆皮。

“這門框的漆都翹了,我尋思著拿指甲摳下看看,看看底下木頭有沒有蛀。蛀了就要跟嫂子說一聲,免得潮了發黴。”

老孟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兩條胳膊抱在胸前,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沒接話,就那麼看著她。

何姨笑了笑,把漆皮往圍裙口袋裡一揣,拿起靠在牆邊的掃帚,腳步不急不緩的往灶房走了。

走了七八步,她的後背還是乾的。

老孟一直盯著她的背影,等人拐進灶房,他才低頭看了一眼東廂房的銅鎖。

鎖面上有一道極細極淺的劃痕。

新的。

老孟什麼都沒說,轉身去了後院。

……

林挽月到家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顧景琛比她早回來半個鐘頭,正蹲在院子裡的水龍頭底下衝胳膊。襯衫袖子捲到肘彎上頭,小臂上青筋鼓著,水花濺了一地。

聽見院門響,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接過林挽月手裡的布兜子。

“累不累?”

“還成。”

兩個人沒在院子裡多待。進了東廂房,門一關,顧景琛從炕櫃底下摸出一把新鎖頭,咔嚓一聲把門從裡頭反鎖了。

林挽月踢了鞋上炕,靠著被垛。

“說吧,什麼事?”

顧景琛在炕沿上坐下,聲音壓的很低。

“老孟中午找我了。何姨今天上午趁咱倆都不在,又去了東廂房門口。拿鐵絲探了鎖孔,被老孟撞個正著。”

林挽月的眉頭動了一下。

“她怎麼圓的?”

“說是檢查門框的漆皮有沒有蛀蟲。”

林挽月冷笑了一聲。

“蛀蟲倒是真有一條。”

顧景琛把身子往她那邊挪了挪,伸手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上。

“鎖面上有新劃痕,老孟確認過了。這回不是試探,是真想開鎖。”

“急了。”

林挽月偏過頭,鼻尖差點蹭到他下巴上的青茬。

“估計是四爺那頭在催了,她在咱們家待了這麼多天,傳回去的全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四爺又不是傻子,肯定不滿意啊。”

顧景琛聲音淡淡的,“要不就給他點東西?”

“你打算給什麼?”

顧景琛沒起著回答,側過臉,唇角擦過她的耳廓微微勾起,“明天,讓景國哥在堂屋不小心提一嘴,就說咱們的新藥還在實驗階段,配方沒定,核心技術全都鎖在3樓。”

林挽月耳朵癢癢的,縮了縮脖子,“好好說正事,別亂來。”

“我說的都是正事啊!”

男人張嘴咬住她的耳垂,林挽月忙推開他的臉。

“鬆開,讓我想想。”

“想吧,我不耽誤你。”

嘴上說著不耽誤,手卻沒撤。掌心從腰側滑到腹部,隔著衣裳貼著,五指微微張開,把她整個後背箍進懷裡。

林挽月索性不管他了,腦子裡轉著事。

“藥廠的餌可以放,但不能太假。四爺手底下有聰明人,太刻意反而露餡。得讓何姨覺得是她自己偷聽到的,不是咱們故意說給她聽的。”

“嗯。”

“另外,實驗室三樓的安保要加一層。不是防何姨,是防四爺看了情報之後直接派人去學校動手。”

“我讓虎哥安排。”

“還有一件事。”

林挽月轉過身,和他面對面,聲音更低了。

“何姨急著開鎖,說明四爺給了她時間限制。如果短期內拿不到有用的東西,四爺要麼換人,要麼升級手段。換人還好說,升級手段……”

她沒說完。

顧景琛的下頜繃了一下。

“他敢動你試試。”

“我不是怕他動我。我是怕他對孩子下手。”

這句話一出來,顧景琛摟著她的胳膊猛的收緊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堂屋傳來蘇妙雲哄孩子的聲音,從錦咿咿呀呀的,隔的遠聽不太真切。

顧景琛的喉結滾了一下。

“孩子白天不出院子,晚上進空間。何姨接觸不到。”

“嗯。”

“我再跟虎哥說,從明天起,何姨活動範圍限制在灶房、堂屋和她自己住的倒座房。東廂房、西廂房、後院,一步都不能靠近。”

“別做的太明顯,正常理由擋一擋就行。就說東廂房和西廂房住著病人,不方便外人進出。”

“行。”

林挽月的手攀上他的後脖頸,指尖在他短硬的發茬裡蹭了蹭。

“行了,別皺眉了。兵來將擋。”

顧景琛低頭看她,緊繃的麵皮鬆了一點。他湊過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你上午去實驗室累不累?”

“還好。”

“騙人。”

他一隻手探到她腳踝上捏了捏,林挽月嘶了一聲。

“還說不累。”

他正要拉過她的腳給她揉,炕頭的電話響了。

顧景琛的臉登時拉了下來。

他起身去接。

“喂。”

聽筒那頭是趙德厚的聲音,語氣急。

“顧同志,林大夫在吧?二妮兒她爹的手術,今天下午評估全過了。骨科的程主任、張副主任,加上我們院的麻醉科一把手,全到位了。無菌手術室也按林大夫的要求重新消毒佈置過了。我們這邊準備好了,就等林大夫的意見,定個時間。”

顧景琛把聽筒遞給林挽月。

林挽月聽完,問了一句。

“老漢的血常規和凝血功能最新資料怎麼樣?”

“今早剛抽的血,血紅蛋白回到了十一克,凝血時間正常範圍內。比上週好了一大截。”

“脛骨斷端的X光片洗出來了?”

“洗了,程主任看過了,斷端對位良好,骨痂已經有了初步反應,但中段那截粉碎性骨折的碎片還卡著,不手術取不出來。程主任說再拖下去,碎片可能刺破血管。”

林挽月沉吟了兩秒。

“明天上午八點,我到。”

“好!我這就通知手術室備臺!”

電話掛了。

林挽月把聽筒放回去,搓了搓手腕。

顧景琛走過來。

“我陪你去。”

“嗯。”

“明天讓何姨留在家裡,別帶去醫院。”

“本來也沒打算帶她。”

……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

林挽月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盤在腦後拿卡子別住。顧景琛在院門口等著,虎哥開了一輛吉普車停在衚衕口。

軍區總院骨科手術室在住院部四樓。

林挽月到的時候,二妮兒已經在走廊裡等著了。

小姑娘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編了兩根辮子搭在肩上,臉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看見林挽月,眼眶立刻紅了。

“林……林大夫……”

小姑娘以前都喊大姐的,忽然改了稱呼,林挽月也懶得糾正。

林挽月拉住她的手,捏了捏。

“別哭。你爹的腿,我既然接了,就一定能治好。”

二妮兒使勁點頭,嘴唇咬著,淚珠子在眼眶裡轉。

手術室的門推開,程主任和張副主任已經在裡頭洗手消毒了。老漢躺在手術檯上,麻醉師正在調配藥量。

林挽月看了一眼老漢的腿。小腿中段到膝蓋以下纏著厚厚的石膏,拆開之後露出的皮膚髮青發紫,腫脹的厲害。

她扭頭跟程主任交代了三句話。

“碎片取出來之後先別急著縫合,留五分鐘給我處理斷端。術中出血量超過四百毫升立刻通知我。骨膜儘量保留完整。”

程主任點頭。

手術燈亮了。

林挽月退出手術室,在走廊的長條木椅上坐下。

顧景琛靠牆站著,兩條胳膊抱在胸前。虎哥守在樓梯口。

二妮兒坐在林挽月旁邊,兩隻手絞著辮梢,一會兒看看手術室的門,一會兒看看走廊盡頭。

“林大夫,我爹他……能好嗎?”

“能。”

林挽月握著她的手,掌心是溫熱的。

“你爹這條腿,斷的位置雖然碎,但骨頭底子沒爛。程主任的手藝我信的過,碎片取乾淨了,後頭的事交給我。”

二妮兒拼命點頭,眼淚還是掉了下來,砸在藍布褂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

走廊裡的掛鐘滴答滴答響,指標從八點轉到九點,從九點轉到十點。

手術室的門一直關著,指示燈亮著紅光。

十點半。

十一點。

二妮兒更加坐立不安。

林挽月的後背貼著牆壁,閉著眼,腦子裡在過老漢腿骨的X光片。碎片一共七塊,最大的那一塊嵌在脛骨幹中段偏後側,緊挨著脛後動脈。程主任取這塊碎片的時候必須小心,稍微偏一毫米……

她的念頭還沒轉完。

手術室的門猛的從裡頭撞開了。

一個小護士衝出來,雙手上全是血,連手套來不及脫。

她的臉慘白,嘴唇哆嗦著,聲音尖的走了調。

“林大夫!不好了!術中大出血!脛後動脈破了!程主任壓不住了!病人生命垂危!”

二妮兒渾身一抖,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林挽月猛的站起來,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顧景琛的拳頭在身側攥緊,指骨咯吱咯吱響。

走廊盡頭的掛鐘,指標剛好跳到十一點零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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