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閻王手裡都能搶人(1 / 1)
林挽月腦子裡只剩最後一個念頭……不能死。
她猛的站起來,“景琛哥!”
顧景琛已經轉過身了。
“打電話回學校實驗室,讓趙德厚把新煉的歸元修復丸送過來。三顆,瓷瓶裝的,在保險櫃第二格。鑰匙在他手裡。快!”
顧景琛沒多問一個字,大步流星往走廊盡頭的值班室衝過去。軍靴跺在水磨石地面上,噔噔噔的,整條走廊都在震。
林挽月低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二妮兒,一把將她拽起來按回椅子上。
“坐著,別動,等我出來。”
二妮兒張著嘴說不出話,兩隻手在膝蓋上攥成拳頭又鬆開,反反覆覆。
林挽月已經顧不上她了。
她扭頭衝小護士喊了一句:“無菌服在哪間?”
“更……更衣室,右手第二個門……”
林挽月拔腿就跑。
更衣室的門撞開,消毒液的味道撲面而來。她三兩下扯掉外頭的襯衫,套上隔離衣,帽子往頭上一扣,口罩勒緊,手伸進碘伏盆裡泡了三秒,甩幹,戴手套。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她推開手術室大門的時候,裡頭的場面已經非常糟糕。
無影燈底下,老漢的小腿切口敞開著,紗布墊了七八層全是紅的,血順著手術檯的邊沿往下淌,在地面匯成一攤。
程主任彎著腰,兩手緊緊摁在切口深處,手套上的血一直淌到袖口裡。他的額頭全是汗,順著鼻樑滴下來,滴在老漢腿上。
張副主任站在對面遞紗布,遞一塊溼一塊,根本壓不住。
止血鉗、縫合針、線都擺好了,但沒人敢上手……動脈破口的位置太深,夾在碎骨和軟組織中間,鉗子夠不著。
監護儀上的數字在跳。
血壓:五十二。
心率:四十八。
程主任的嗓子已經啞了:“輸血!快輸血!”
“程主任,O型血只剩最後兩袋了!”
“全掛上!”
林挽月走到手術檯左側,站定。
“程主任,手拿開。”
程主任猛的抬頭,滿臉的血汗,嘴唇哆嗦了一下。
“林大夫……脛後動脈撕裂了一公分半的口子,碎骨把血管壁削的極其單薄,止血鉗一碰就爛……”
“我說,手拿開。”
林挽月的聲音不高,但手術室裡每個人都聽清了。
程主任咬了咬牙,兩隻手慢慢鬆開。
血立刻湧上來。
鮮紅的,冒著熱氣,從切口深處往外翻。
林挽月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針包從老漢的大腿根部開始找穴位。
手指摁下去,皮膚底下的股動脈在跳。
第一針,衝門穴。
銀針扎進去,快準狠。
第二針,血海穴。
進針的角度微微偏了三分,這是空間古醫書上記載的變針手法,專門用來阻斷下肢主幹血脈的迴流。
第三針,膝關。
第四針,陰陵泉。
四根銀針排成弧線,從大腿內側一路往下,卡住了整條腿最關鍵的幾個血脈節點。
最後一針紮下去的瞬間,林挽月的指尖擰了半圈。
切口深處翻湧的血,肉眼可見的慢了下來。
從噴湧變成了外溢,從外溢變成了滲出。
三秒之後,幾乎停了。
手術室裡安靜的能聽見監護儀滴滴的響聲。
程主任整個人僵在那裡。
他做了二十三年骨科手術,見過各種急救手段。但用銀針,四根銀針,截斷一整條腿的動脈供血……
這還是第一次見。
張副主任手裡攥著血淋淋的紗布,嘴張著合不攏。
“別愣著。”
林挽月的聲音把所有人拉了回來。
“紗布。”
器械護士哆嗦著遞過來乾淨紗布。林挽月接過去,三兩下把切口深處的積血吸乾。
破裂的動脈露出來了。
一公分半的撕裂口,邊緣參差不齊,血管壁薄的透光。旁邊還有一塊碎骨卡在軟組織裡,碎骨的稜角正好抵著血管壁。
就是這塊碎骨,程主任取的時候帶崩了動脈。
林挽月右手捏起最細號的止血鉗,左手拿著特製的羊腸線。
她沒猶豫,鉗子伸進去,先把那塊作孽的碎骨夾住往外拖。碎骨離開血管壁的時候,滲出了一小股血,但銀針封著穴位,血量不大。
碎骨丟進彎盤裡,開始縫合。
羊腸線穿過彎針,林挽月的手穩的出乎意料。第一針從撕裂口的上端進針,穿過血管壁的全層,對側出針,拉緊。
第二針。
第三針。
每一針的間距幾乎一模一樣,線頭收緊的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血管壁對合在一塊,又不至於把那層薄的出奇的組織勒斷。
程主任在旁邊看著,喉頭滾動了兩下。
他幹了二十多年手術,縫血管的活兒他也幹過,但這種精細程度……他都不敢說自己能做到。
五針。
六針。
第七針收尾,林挽月用鉗子把線頭打了個外科結,剪斷。
“松止血帶。”
她的左手同時開始拔針。
四根銀針一根接一根從穴位上抽出來,被血浸透的針尖在無影燈下閃著暗紅的光。
第一根拔出來的時候,縫合處微微滲了一點紅。
第二根,沒動靜。
第三根,第四根,全部拔完。
縫合牢牢的,沒有漏。
程主任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後背的手術衣已經溼透了,貼在身上。
“林大夫……”
“先別說話。”林挽月抬手打斷他,轉頭看監護儀。
血壓:五十五。比剛才回了三個點,但還是太低。
心率:四十三。
老漢的臉白的沒一點活氣,嘴唇發烏,鼻翼微微翕動,氣息極其的微弱。
失血太多了。
林挽月心裡清楚,光靠輸血拉不回來。那兩袋O型血掛上去最多維持住不繼續往下掉,想把人從死亡邊緣搶救回來,得用藥。
歸元修復丸還在路上,她相信景琛哥,應該快送到了。
“碎骨還剩幾塊?”
程主任定了定神,低頭重新檢視切口。
“還有……三塊。兩塊小的在脛骨前側,一塊卡在骨髓腔邊上。”
“你來取,我盯著血管。下手輕點。”
程主任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骨膜剝離器。
這一回他下手比剛才穩多了。經過那次意外,他學了乖了。剝離器貼著骨面走,一點一點把碎骨從軟組織裡剝出來,遇到有血管經過的地方就停下來,用紗布墊著,繞道走。
第一塊碎骨取出來了。
第二塊也出來了,比指甲蓋還小,但稜角鋒利的割手。
第三塊麻煩一些,卡在骨髓腔入口的位置,周圍有一圈增生的骨痂把它包住了半邊。程主任拿咬骨鉗一點點把骨痂咬開,露出碎骨的全貌。
“鉗子。”
張副主任遞過來。
程主任屏著氣,鉗子伸進去,夾住碎骨的尾端,慢慢往外拖。
碎骨鬆動了。
正出來呢。
滴……滴滴……
監護儀突然響起了連續的短促報警音。
麻醉師劉醫生猛的撲到監護儀前,臉色瞬間就變了。
“心率掉了!三十五!還在往下走!”
程主任手裡的鉗子頓住了。
張副主任吸了一口冷氣。
林挽月的目光猛的掃向監護儀螢幕……
血壓:四十八。
心率:三十二。
三十一。
三十。
還在掉。
劉醫生已經開始推腎上腺素了,從醫這麼多年,他的手第1次抖得這麼厲害。
“林大夫不行了,這是失血性休克,病人的心臟快撐不住了,現在必須上強心劑!”
半月攥緊了拳頭,歸元修復丸的藥效比腎上腺素管用,可現在藥還沒過來,趙德厚的人從學校趕過來,最快也得20分鐘。
老漢的心臟撐不了。
林挽月急忙出去,顧景琛忙過來,“挽月,趙德厚正在路上,他說最快十五分鐘到!”
十五分鐘。
心率:二十八。
林挽月盯著監護儀上往下掉的數字,十五分鐘……
老漢等不了。
她咬了一下牙。
識海里,小糰子的聲音響起:“姐姐!他心率快到臨界值了!低於二十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林挽月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伸手從針包裡抽出最後一根銀針……那根極其纖細的毫針。
這一針,扎的是膻中穴。
強行刺激心包經,逼心臟跳。
古醫書上寫的清清楚楚:此針續命,一炷香為限。過時不救,絕難救活。
針尖刺入老漢胸口正中的那一刻,監護儀上往下掉的數字,停住了。
二十四。
沒再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挽月的手指按在針尾,微微捻動。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心率一點一點往回升,升的極慢,但確實在升。
她沒鬆手,手指一直捻著針尾,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滴在老漢的手術巾上。
一炷香。
也就十五分鐘左右。
十五分鐘之後,如果藥到不了……
手術室外,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裡,虎哥的吼聲震的樓道都在迴響。
“趙院長!快!他媽的快點!還有幾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