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秋（1 / 1）
安頓完那一大家子親戚，李雲峰迴到自家屋裡的時候月亮都已經爬到半山腰了。
屋裡沒點燈，黑漆漆的。
李雲峰藉著灶坑裡還沒滅透的紅火炭光，看見老爹正盤腿坐在炕頭上，手裡捏著菸袋鍋子，吧嗒吧嗒地抽著。
那一明一滅的紅火頭，映著老頭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看著心事重重的。
李雲峰脫了鞋，盤腿坐到老爹對面，伸手摸過炕桌上的大茶缸子仰脖灌了一口涼白開。
“爹，這都啥時候了，咋還不睡呢？”
“睡不著啊。”
老爹嘆了口氣，把菸袋鍋子往炕沿上輕輕磕了磕，倒出裡面的菸灰。
“老兒子啊，看著你岳父家那幫親戚遭的那個罪，看著大柱那孩子瘦得跟皮包骨頭似的，我這心裡頭就跟堵了團棉花似的，憋得慌。”
老爹頓了頓，聲音有點發啞。
“你說這世道，咋就這麼難呢？這一路上，得餓死多少人啊。”
李雲峰聽了，把茶缸子放下心裡也是沉甸甸的。
這年頭，確實是太難了。
一邊是老天爺不開眼，連著三年的自然災害，不下雨就是不下雨，地裂得能塞進去拳頭。
另一邊呢，國家還得勒緊褲腰帶還債，那一車皮一車皮的東西往外運，咱們自己人餓得浮腫，吃糠咽菜，但這口氣得爭，這債得還。
“爹，你也別想太多了。”
李雲峰寬慰道。
“這也不是咱一家一戶能左右的事兒。咱們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管不了天，管不了地。咱們能做的，就是把咱們這白音浩特給守好了，把咱們這幾百口子人給護住了。”
“你想想，咱們村現在有肉吃，有房住，還能接濟親戚。比起外面那些人，咱們已經是掉進福堆裡了。”
老爹重新填上一鍋煙絲，划著火柴點燃，深吸了一口。
“理兒是這個理兒，得虧是有你啊，老兒子。要不然咱們這一家子，還有這一村子人，現在指不定是個啥光景呢。”
李雲峰苦笑了一聲，沒接話。
其實他心裡頭也挺累。
別人的金手指動不動就是百萬噸糧食，手一揮啥都有，直接躺平當救世主。
輪到他，就給個情報系統，一年摳摳搜搜給三個情報，頂多過年給個禮包。
所有的家業，這每一斤糧食，每一塊磚頭都得靠他一點點去掙出來。
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也好。
這種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路，踏實。
“行了，爹，早點睡吧。”
“我還得出去巡邏一圈，這幾天村裡人多了，我不放心。”
李雲峰說完，拎著那把斬馬刀，穿鞋下了地。
出了門，被夜裡的涼風一吹，李雲峰精神了不少。
他先去村口跟值夜的巴楞他們打了個招呼，又去餵了喂那幾頭神獸，然後騎著馬，假裝往後山巡視。
等到了一處沒人的山坳子，他確定四下無人，心念一動直接鑽進了靈泉空間。
這一進空間那空氣都不一樣了，全是清新的甜味兒。
他也沒耽擱徑直走到那片專門開闢出來的水田邊上。
那裡頭種的，可是他完成年情報任務獎勵的寶貝——超級雜交水稻！
雖然只有一斤種子，也就種了一畝多地，但在十倍時間流速和靈泉水的滋養下，外界才過去二十來天，這兒就已經熟透了。
放眼望去，金燦燦的一片。
那稻穗沉甸甸地壓彎了腰，每一粒稻穀都飽滿得像是要炸開一樣。
那股子特有的稻香，直往鼻子裡頭鑽。
“好傢伙！這長勢，絕了！”
李雲峰樂得嘴都合不攏了，蹲在田埂上，摸了摸那金黃的稻穗。
這可是真正的超級水稻啊！在外面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神物！
他也不含糊，從空間的小木屋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鐮刀，挽起袖子就開始幹活。
“刷！刷！刷！”
鋒利的鐮刀割過稻杆，發出清脆的聲音。
在這空間裡頭，他幹活也不覺得累，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這一畝多地的水稻，他一個人花了兩個多小時，就給全部收割完了。
然後就是脫粒。
他在空間裡也弄了個簡易的摔打架子，抓起一把稻子，在那架子上用力一摔。
“嘩啦啦！”
金黃的稻穀就像是下雨一樣，落在了下面的帆布上。
等到全都忙活完，李雲峰看著那堆成小山一樣的稻穀，大概估算了一下。
“差不多得有小三千斤！”
“這畝產，簡直逆天了！”
這要是擱在外面，現在這年景，一畝地能打個二三百斤糧食那都算是豐收了。
可他這兒，直接翻了十倍！
這三千斤稻穀，他可捨不得吃。
這都是種子！是金種子！
等到來年開春，他把這些種子全都育上苗。
按照一斤種子能種好幾畝地的比例算，這三千斤種子，足夠把整個白音浩特村新開出來的幾千畝荒地，全都給種滿了！
到時候，整個白音浩特那就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大傢伙還愁沒飯吃？那是吃大米飯都能吃到撐！
甚至還能拿著多餘的糧食，去跟上面換拖拉機，換卡車，換各種物資獎勵！
想到這兒，李雲峰只覺得渾身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收拾好稻穀，他又喝了兩口靈泉水，這才閃身出了空間，繼續他在村裡的巡邏。
……
這一宿，李雲峰是精神抖擻地巡邏到了天亮。
等他回到家的時候，村裡頭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
接下來的這半個多月，白音浩特村裡頭那是基本上見不著閒人。除了那幾個還要上課的知青和吃奶的娃娃，剩下的，不管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下地了。
秋收了！
雖然今年村裡頭自己種的地還不算多，也就是開春那會兒開出來的百十來畝地，種了些土豆、玉米和高粱。
但那也是糧食啊！是大傢伙辛辛苦苦伺候了大半年的成果！
在這年頭，一顆糧食那都是命！
李雲峰把大長老獎勵的那臺東方紅拖拉機也給開了出來。
“突突突突！”
那拖拉機冒著黑煙，在地裡頭來回穿梭，幫著運送糧食。
雖然只有這一臺機器，但在現在這全靠人拉肩扛的時候，那也是個頂個的寶貝疙瘩，能省不少力氣。
村民們揮舞著鐮刀，在地裡頭揮汗如雨。
臉上雖然掛著汗珠子，身上沾滿了塵土和草屑，但那嘴角都是咧著的。
“哎！他二嬸，你快看！今年的土豆長得還行啊！個頭不小！”
“是啊！這玉米棒子也挺結實！看來老天爺還是賞飯吃的！”
大傢伙一邊幹活，一邊大聲地吆喝著，互相打趣著。
那新來的劉大柱，也就是安娜的大表哥，幹起活來那是真猛。
一個人扛著兩大麻袋玉米，走起路來跟飛似的，看得村裡的小夥子們都直豎大拇指。
一直忙活了半個多月，地裡的莊稼才算是全都收回來了。
所有的糧食，都被拉到了村口的那個大場院裡。
接下來就是打場、揚場、曬糧。
那場院裡，整天都是塵土飛揚，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子糧食的香味。
等到最後糧食全都入了庫，韓淑紅拿著賬本，噼裡啪啦地算了一通，然後一臉喜色地跑來彙報：“書記！算出來了！咱們今年這秋收，一共打了差不多三萬斤糧食！”
雖然這個數字跟那借來的三百噸比起來，那是小巫見大巫。
但這可是村裡頭自己種出來的糧食，意義不一樣！
李雲峰看著那堆得高高的糧垛，看著周圍那一雙雙期盼的眼睛，大手一揮，那叫一個豪氣：“分！”
“按照工分，把這些新打下來的糧食，連帶著之前借來的那三百噸糧食裡頭拿出來一部分，全都給大夥分下去！”
“讓家家戶戶的糧缸，都給我滿上！”
這一天，白音浩特村那是比過年還熱鬧。
家家戶戶都推著獨輪車，扛著麻袋，排著隊在場院裡領糧食。
看著那白花花的大米，黃澄澄的玉米，還有那圓滾滾的土豆，被裝進自家的袋子裡，村民們的心那是徹底地放在了肚子裡。
“有了這些糧食，再加上咱們自己曬的野菜、蘑菇，還有那醃好的鹹菜，哪怕是這一冬天大雪封山，咱們也不怕了！”
陳老兒子領完糧食，樂得嘴都合不攏，在那跟人吹牛。
“我，我，我就，我就說跟著李書記沒錯吧！你，你看，你看看，看看這糧食，夠咱吃到明年開春還有富餘！”
這一刻，整個白音浩特村，都被一種叫做希望和滿足的情緒，給填得滿滿當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