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殺豬,吃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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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後一家領完糧食,那場院裡原本堆得跟小山似的糧垛子,算是徹底進了家家戶戶的糧缸。

整個白音浩特村,就像是那緊繃了一整年的那根弦,突然間就鬆了下來。

那種鬆弛感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踏實。

雖說今年這場秋收,滿打滿算也就收了三萬斤糧食,這還是大夥兒把那一百五十畝地伺候得跟親爹似的,恨不得把每一寸土都捏碎了細細過篩,才換來的成果。

韓淑紅拿著算盤在那兒噼裡啪啦一敲,那清脆的算盤珠子聲在場院上空格外響亮。

“書記算準了!平均下來,咱們這一畝地也就產個二百斤出頭。”

這要是擱在尋常那風調雨順的好年頭,一畝地咋地也得打個三四百斤,那才叫大豐收,那才叫日子紅火。

那時候要是隻打二百斤,老農都得蹲在地頭哭,覺得自己對不住這塊地。

但這可是災荒年啊!

外面那是赤地千里,連草根樹皮都被人啃光了的時候。

在這貧瘠的土地上,能從老天爺那緊閉的牙縫裡硬生生搶下來二百斤糧食,那就是天大的勝利!那就是救命的口糧!

村民們看著自家那滿了大半截的糧缸,一個個走路都帶風,臉上那笑模樣,那是怎麼也藏不住。

陳老三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著他家分到的幾袋子玉米和土豆,還有那借來的大米。他一邊推,一邊還忍不住伸手去摸那麻袋,彷彿那是剛出生的娃娃,金貴得不行。

“嘿嘿,這下心裡頭真是有底了。”

陳老三跟旁邊的巴圖唸叨著,“昨晚我還做夢呢,夢見餓得前胸貼後背。今兒個把這糧往家裡一運,我看今晚誰還能把我餓醒!”

旁邊一個大娘也接話道:“可不是嘛!有了這糧,哪怕外頭下刀子,咱們把門一關,在炕頭上一貓,這冬天也凍不著餓不著!”

“不過老三哪,你怎麼不磕巴了呢?”

聽到這話,大傢伙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村子收完了糧食,那緊張忙碌的勁頭一過,李雲峰看著大夥兒那雖然高興但明顯瘦了一圈的臉,甚至有些人的臉頰都凹進去了,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菜色,他這心裡頭也有了計較。

這半個月,大傢伙那是起早貪黑,那是真把力氣都撒在地裡頭了。

為了搶收,很多人那是連口熱乎飯都顧不上吃,拿著涼餅子在地頭就著涼水就對付一口。

肚子裡要是沒點油水,這身體肯定得虧空。

這人要是虧空久了,那是容易落下病根的。

他把老爹,還有那幾個負責養豬的組長都給叫到了養豬場。

此時的養豬場,那叫一個壯觀。

那一欄欄吃得膘肥體壯、哼哼唧唧的大肥豬,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它們不知道外面的世道艱難,一個個吃飽了睡,睡飽了吃,長得那是相當喜人。

李雲峰看著這些豬,就像是看著一堆堆會喘氣的紅燒肉,那是豪氣干雲,大手一揮。

“行了!都別看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咱們辛辛苦苦伺候這幫畜生這麼久,為的是啥?不就是為了這張嘴嗎?”

“明兒個!咱們殺豬!”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震得旁邊的豬都嚇了一跳。

“直接給我挑五頭最肥的出來!不要那瘦不拉幾的,就要那大肥膘子足的!宰了給大夥兒改善伙食!”

旁邊負責記賬的徐鳳華一聽,手裡的筆都差點掉了,趕緊拿著本子過來,有些遲疑地問道。

“書記,那剩下的呢?咱們現在存欄一共是兩百頭。這可是咱們村最大的資產了。”

李雲峰早就盤算好了,胸有成竹地說道:“這五頭是咱們自己吃的,也是給大傢伙的慶功宴!”

“再挑五頭好的,那得收拾利索了,給城裡的陳主任送過去!人家幫了咱們那麼多忙,又是縫紉機又是供銷社的,還給咱們賒賬,咱們不能不懂事,這人情得走動!這叫禮尚往來!”

“而且這也是當初咱們就說好了的!”

“剩下的,挑一百五十頭出來,那是咱們的錢袋子!這幾天就聯絡車,拉出去賣了!換回來的錢,咱們得還一部分饑荒,剩下的還得給大夥兒發點過冬的錢,讓大夥兒也能扯幾尺布做新衣裳,給娃娃買點糖果!”

“至於最後那四十頭,那都是精挑細選的好苗子,公母搭配好了,留著來年當種豬!咱們明年的兩千頭豬的大計劃,可全指望它們下崽子呢!這是咱們的根,不能動!”

這安排,那是井井有條,既顧了眼前的肚子又顧了人情世故,還把明年的發展都給鋪墊好了。老爹在一旁聽著,直點頭,吧嗒著菸袋說道。

“中!就這麼辦!老三這賬算得明白!”

這訊息一傳出去,好傢伙,整個白音浩特村瞬間就沸騰了!

那動靜比過年放鞭炮還響亮,比那達慕大會拿了冠軍還讓人激動!

“殺豬了!殺豬了!書記要殺五頭豬!”

這個訊息就像是一陣風,瞬間刮遍了村裡的每一個角落。

“我的天爺啊!五頭豬?!我沒聽錯吧?”

一個正在納鞋底的大嬸,激動的針都扎手上了,也顧不得疼,把鞋底一扔就往外跑,想去確認一下訊息。

村裡現在加上新來的那批親戚,一共也就五百來口子人。

這年頭的豬,雖然沒有後世那種飼料催出來的長得快,但因為吃的都是純糧食和野菜,長得那是結實,一頭怎麼也得有個二百來斤。

五頭豬,那就是一千多斤肉啊!

這要是平攤下去,一人怎麼也能分個二斤肉!

這對於一年到頭難得見點葷腥,甚至有些人好幾年都沒正經吃過一大塊肉的村民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狂歡!

“這下好了!能敞開肚皮吃肉了!”

“我算過了,這一千多斤肉,咱們全村人那是大鍋燉肉,最起碼能美美地吃上兩三頓飽飯!還是帶油花的那種!能把肚子裡那點饞蟲都給淹死!”

特別是那些新來的孩子們,還有那些從關裡逃荒過來,肚子裡早就空得沒邊了的親戚們,一個個聽見有肉吃,那眼睛都綠了,饞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娘!真的有肉吃嗎?是大肥肉片子嗎?”

“有!都有!書記說了,管夠!”

整個村子,因為這五頭即將獻身的豬,陷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之中。

甚至有那嘴急的,都已經開始回家磨牙,準備明天大幹一場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呢,東邊的山頭才剛泛起一點魚肚白,養豬場那邊就已經人聲鼎沸了。

根本不用李雲峰催,村裡頭的壯勞力們早就自發地帶著繩子、槓子趕過來了。甚至有些老頭老太太,也拄著柺棍過來湊熱鬧,說是要沾沾喜氣。

“快!那個花皮的!那頭肥!你看那屁股圓的,全是肉!按住它!”

“哎呦!這勁兒真大!小心別讓它拱了!”

豬圈裡頭是一片雞飛狗跳,人喊豬叫。

那幾頭被選中的大肥豬,似乎也預感到了自己的命運,拼了命地掙扎,嗷嗷亂叫。但在那一個個眼冒綠光、等著吃肉的漢子手底下,那是插翅難逃。

六七個壯漢按一頭豬,那還能讓它跑了?

沒多大一會兒,五頭哼哧哼哧喘著粗氣的大肥豬就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木棍,用粗大的槓子抬著,一路吆喝著送到了食堂門口的空地上。

那裡,幾口早就刷得鋥亮的大鐵鍋已經架起來了,底下是熊熊燃燒的劈柴,火苗子竄起老高,鍋裡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白色的水蒸氣在清晨的冷空氣裡瀰漫開來。

殺豬匠就李雲峰親自擔任,手裡面拎著三十公分的殺豬刀正在比劃著。

全村的老少爺們,婦女孩子,這會兒也不上工了,全都圍在食堂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地看著,把那片空地圍得水洩不通。

那場面,比看大戲還熱鬧。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那種最原始、最純粹的對食物的渴望和喜悅。甚至連空氣裡,彷彿都已經在飄散著肉香了。

“準備好了沒?按住了啊!別讓血濺身上!”

趙一刀喊了一嗓子,喝了一口燒酒噴在刀上。

幾個壯漢一用力,把那頭最大的黑豬給死死地按在了案板上。

那豬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嚎叫,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就在這殺豬刀剛要舉起來,刀尖閃爍著寒芒,還沒等捅進去的時候。

突然,村口那條土路上,傳來了一陣陣沉悶的轟鳴聲。

“轟隆隆!”

這聲音,比殺豬的聲音還有穿透力。

“滴滴!”

緊接著,就是兩聲清脆而急促的汽車喇叭響。

大傢伙下意識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回頭一瞅。

只見遠處那蜿蜒的山路上,塵土飛揚,像是一條黃龍滾滾而來。

打頭的一輛,正是那輛大家都熟悉的墨綠色解放牌大卡車,那是村裡的“老熟人”了。

而在它後面,竟然還跟著好幾輛同樣的大卡車,排成了一長溜的車隊,那是浩浩蕩蕩,氣勢驚人!

“哎!那是二哥回來了!”

李雲峰眼尖,一眼就看見了駕駛室裡那個把著方向盤、一臉興奮的身影。

車隊很快就開進了村子,在那食堂門口的空地邊上穩穩當當地停成了一排。

車門一開,李雲陽那穿著工裝、帶著一身塵土卻滿臉精神的身影就跳了下來。

他這一看,也是樂了。

“嚯!這幹啥呢?這麼熱鬧?”

“我這一進村就聽見豬叫喚,合著你們這是要過年啊?都在這兒等著殺豬呢?”

李雲峰笑著迎了上去,給了二哥一拳,那拳頭砸在肩膀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二哥!你這可是趕上好時候了!這不叫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嘛!”

“這不剛收完秋,大夥兒肚子裡都缺油水,尋思著給大夥兒補補身子,正準備動刀呢,你們就來了!”

“咋樣?這一趟帶這麼多車來,是來拉貨的?”

李雲陽嘿嘿一笑,摘下手套,拍了拍身後的車廂一臉的得意。

“那可不!陳主任那鼻子靈著呢!比咱們這豬鼻子還靈!”

“聽說咱們這豬能出欄了,那是坐不住了生怕被別人搶了先。特意讓我帶了車隊過來,說是要把那幾十頭豬都給拉到城裡去,供應國慶節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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