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豪橫的村民!(1 / 1)
大棚裡的熱浪,還有那堆大黑十散發出的油墨香,燻得人腦袋暈乎乎的,跟喝了二兩燒刀子似的。
看著眼前這一幫五大三粗的漢子,平時流血不流淚的主兒,這會兒一個個抹著眼淚,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李雲峰實在是沒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笑聲爽朗,透著一股子從心底裡發出來的痛快,震得大棚頂上的塑膠布都跟著顫悠。
“行了!都把那那貓尿給我擦乾淨!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哭啥哭!都給我笑!”
李雲峰大手一揮,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幾步走到老爹跟前。
老爹手裡死死攥著那個包著紅布的賬本,手都有點哆嗦。
這賬本可是村裡的命根子,平時都是韓淑紅管理的,現在韓淑紅回家了,就到了老爹手裡了。
“爹,把賬本給我。”
老爹顫顫巍巍地把那厚厚的賬本遞了過去,嘴唇動了動想說啥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李雲峰接過賬本,翻開第一頁,清了清嗓子,大聲唸叨了起來:“大家都聽好了!咱們既然是一家人,這賬就得算得明明白白!不能是一筆糊塗賬!”
“這是咱們村這一年來的總賬!”
“賣豬肉,進賬六萬這是集體的!”
“這次進山打獵加賣兔子,除掉給兄弟們的分紅,村集體進賬二十三萬五千!”
“再加上咱們之前賣菜、賣皮子,還有平時攢下的小金庫,零零碎碎加起來!”
李雲峰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屏住呼吸的眾人,猛地拔高了嗓門:“咱們白音浩特村,現在的公賬上,趴著整整四十萬!”
“轟!”
哪怕剛才已經見識了那堆錢山,但這四十萬的數字從李雲峰嘴裡確鑿地念出來,還是像一顆重磅炸彈,把大傢伙炸得頭皮發麻。
“四十萬?”
二富在那兒掰著手指頭算,算著算著手指頭就不夠用了,傻愣愣地問:“書記,四十萬能買多少二踢腳啊?”
“買你個頭!”
柱子在旁邊給了他一肘子,眼珠子通紅。
“那是能把咱們村這地皮都給鋪滿的錢!”
歡呼聲再次爆發,有人甚至把自己頭上的狗皮帽子摘下來,狠狠地往天上一扔,發洩著心裡的狂喜。
李雲峰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大傢伙安靜。
“都別急著樂!這錢是多,但咱們得會花!得花在刀刃上!”
他拿起一根粉筆,轉身在身後的一塊黑板上——這是平時給知青老師上課用的——刷刷點點地寫了起來。
“咱們來算算明年的大賬!”
“第一件大事,五千頭豬!”
李雲峰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巨大的“5000”。
“大傢伙都知道,現在的豬肉金貴,豬崽子也跟著水漲船高。我去打聽了,好品種的豬崽子,現在最少得五十塊錢一頭!這還是我有面子人家才給這個價!”
“五千頭豬崽子,那就是二十五萬!”
底下的人群吸了一口冷氣。
這剛到手的錢,還沒捂熱乎呢一下子就要出去大半截?
“心疼了?”
李雲峰看著眾人的表情,忍不住笑道。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二十五萬花出去,那是給咱們換回來五千個聚寶盆!”
“接著算!”
“咱們還欠著供銷社陳主任縫紉機的錢,那也是好幾千。還有,咱們說明年要買二十臺手扶拖拉機,那又是好幾萬!”
“最關鍵的,咱們當初借的那三百噸糧食!按照當時的糧價折算,咱們還欠著國家十八萬的外債!”
這筆賬一算下來,原本熱火朝天的大棚裡,氣氛稍微冷了一些。
大傢伙臉上的狂喜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
也是啊,看著錢多,但這花錢的地方更多啊!
李雲峰在那兒拿著粉筆,噼裡啪啦地加減乘除。
“四十萬,減去二十五萬買豬錢,還剩十五萬。”
“再減去買拖拉機和還縫紉機的錢,大概剩下十萬左右。”
“這十萬,咱們先拿去還一部分糧食債。”
“這麼一算的話。”
李雲峰轉過身,用粉筆頭點著黑板上的數字。
“咱們明年開春把這些大事都辦了之後,不僅一分錢不剩還得欠著大概三萬塊錢的外債!”
“啊?咋還欠債了呢?”
陳老三急了,剛才還覺得自己是富翁呢,這一轉眼又成窮光蛋了?
“慌什麼!”
李雲峰大喝一聲,眼神如電。
“咱們是欠了三萬塊錢,但是!”
他猛地一指黑板上那個“5000”。
“咱們村裡,可是多了五千頭活蹦亂跳的大肥豬啊!”
“還有那二十臺鐵牛拖拉機!還有那成片的莊稼地!”
“這五千頭豬隻要養上一年,到了年底出欄的時候,那就是一百萬!一百萬啊鄉親們!”
“用三萬塊錢的饑荒換一百萬的家底,這筆買賣你們說是虧了還是賺了?!”
這一筆賬算下來,大傢伙那是徹底聽明白了,腦子也轉過彎來了。
“賺了!那是賺大發了!”
趙老憨激動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
“這就叫借雞生蛋!書記這腦瓜子那是咋長的呢?咱們光看著眼前的錢,書記那是看著明年的金山啊!”
“對!三萬塊錢算個球!咱們這個冬天努努力,多打點獵,多做點衣服,開春就把這窟窿給堵上!”
“哪怕是堵不上,咱們守著那五千頭豬,心裡頭也踏實啊!那就是咱們的命根子!”
大棚裡的氣氛再次被點燃了,而且比剛才更加熱烈,更加理性,也更加堅定。
剛才那是暴發戶的狂喜,現在那是企業家的底氣!
看著大傢伙這股子勁頭,李雲峰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
“這日子得過,這年也得過!”
“咱們辛苦了一年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要是過年連頓餃子都吃不痛快,連件新衣裳都穿不上,那咱們圖個啥?”
他轉過身,從那堆錢山上,兩隻手像是剷車一樣,嘩啦啦地劃拉下來一大堆。
“這裡是五萬塊錢!”
“這五萬塊,不還債,不買豬,不買拖拉機!”
“今兒個,就在這兒,咱們把它給分了!”
“分了?!”
全場人都愣住了,緊接著就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萬塊啊!這就分了?
“對!分了!”
李雲峰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咱們全村,現在加上新來的大概是四百五十多口人。”
“這五萬塊錢下去,平均一個人能分到一百多塊錢!”
“不管你是七八十歲的老頭老太太,還是剛出生還在吃奶的娃娃,哪怕是還在孃胎裡剛顯懷的,只要是咱們白音浩特的人,人人有份!絕不落空!”
“就連那知青韓淑紅和徐鳳華,雖然她們回城過年了,但這錢我也給她們留著!等她們回來一分不少地給她們!”
“咱們白音浩特,講究的就是一個公平!講究的就是一個有福同享!”
“大傢伙拿著這錢想買啥買啥!家裡缺鍋碗瓢盆的,缺布料棉花的,或者是想買點糖果點心的都別省著!”
“你們拿著錢直接去供銷社找我二嫂登記!想要啥直接寫單子!”
“等過兩天我二哥開車回來,讓他給咱們統一從城裡帶回來!保證讓大傢伙過個肥得流油的新年!”
這番話說完整個大棚裡靜悄悄的。
沒有歡呼,沒有尖叫。
只有那壓抑的抽泣聲,從人群的各個角落裡傳了出來。
那些受了一輩子窮的老人,那些逃荒路上差點餓死的難民,那些一輩子沒見過回頭錢的漢子,此刻全都紅了眼眶,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百多塊錢啊!
一個人一百多!一家子要是有五口人,那就是五六百塊!
這在城裡都能買個小院子了!這在農村能蓋五間大瓦房了!
這哪裡是分錢啊,這是給大夥兒發命啊!
“撲通!”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也許是陳老三,也許是那個逃荒來的老漢。
一個人跪下了。
緊接著,兩個人,三個人!
就像是割麥子一樣,大棚裡幾百號人,呼啦啦全都跪在了地上。
朝著那個站在桌子上、滿身疲憊卻依然挺拔的男人,重重地磕了下去。
“書記啊!您的大恩大德,我們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啊!”
“嗚嗚嗚!咱們這是積了什麼德啊,能遇上這樣的好書記!”
“給書記磕頭了!書記萬歲!”
那磕頭的聲音,咚咚作響,震得人心顫。
李雲峰看著眼前這黑壓壓跪倒一片的鄉親,眼眶也溼潤了。
他趕緊跳下桌子伸手去扶這個又去拉那個,可哪裡扶得過來。
“都起來!都起來!這是幹啥!這是咱們自己掙的錢!都別跪著了這是要把我折壽啊!”
他大聲喊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好不容易讓大傢伙都站了起來,李雲峰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行了!都別哭了!這是好事!該笑!”
“二富!巴楞!開始點名分錢!”
“是!”
二富和巴楞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大聲應道。
接下來的場面,那是既莊重又喜慶。
“趙鐵柱家!五口人!五百五十塊!”
“來嘞!”
趙鐵柱領著一家老小,顫顫巍巍地走上前。
李雲峰親自數好了錢,五十五張嶄新的大黑十,雙手遞到了趙老憨的手裡。
趙鐵柱捧著那錢,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又想跪被李雲峰一把托住。
“叔,拿著!回家給嬸子買件新棉襖!”
“哎!哎!買!買好的!”
趙鐵柱老淚縱橫,把錢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還用力按了按。
“王大拿家!三口人!三百三十塊!”
“孫二狗家!四口人!四百四十塊!”
這一筆筆錢發下去,就像是一顆顆定心丸,吃進了大傢伙的肚子裡。
拿到錢的人沒有一個亂跑的,也沒有一個回家藏錢的。
他們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緊緊地攥著錢成群結隊地走出了大棚。
外頭的風雪還在刮但誰也不覺得冷了。
他們浩浩蕩蕩地朝著村裡的供銷社走去。
供銷社裡二嫂正忙著理貨呢,一抬頭看見外頭烏泱泱來了一大幫人,嚇了一跳。
還沒等她問話,陳老三就第一個衝了進來,把手裡那一沓錢往櫃檯上一拍那叫一個豪橫。
“給我記上!”
“我要買那最好的紅燈芯絨布!給我媳婦做一身,不,做兩身衣裳!”
“還有那大白兔奶糖,給我來五斤!”
“那茅臺酒要是有的話,也給我整兩瓶!我也嚐嚐那是啥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