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再次前往黑市變現!(1 / 1)
臘月裡的北風,刮在臉上跟鋼刷子似的透心涼。
但這白音浩特村裡頭卻是熱氣騰騰,人心火旺。
有道是手裡有錢,心中不慌。
這日子是真變了。
去年這會兒,大傢伙還在琢磨咋能不餓死,咋能從牙縫裡省出半口嚼穀保命。
可現在家家戶戶炕蓆底下最起碼都壓著四五百塊錢。
在這個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年頭,這已經是了不得的鉅款。
特別是村裡的婦女們,賺錢能力一個比一個強,製衣廠那幾十臺縫紉機轉得冒火星子,踩出來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人就是這樣。
吃不上飯的時候,滿腦子只想要口吃的,哪怕是發黴的窩頭。
可一旦肚子填飽了,油水足了,心思也就活泛了。
誰願意在那破窩裡憋屈著?誰不想把日子捯飭得體面點?
領了分紅,那沉甸甸的票子揣在懷裡,想買點好東西過年的勁頭壓都壓不住。
李雲峰今兒個也沒閒著。
他披著那件氣派的熊皮大衣,腰裡彆著酒葫蘆,手裡攥著一沓厚鈔票,晃晃悠悠地進了供銷社分社。
還沒進門,喧鬧的人聲和爐子的火氣就隔著門簾子噴了他一臉。
裡頭那叫一個熱鬧,黑壓壓全是人。
原本該在炕上貓冬的老爺們,這會兒全在這兒忙活。
有的搬布料,有的理貨,都在給自家媳婦打下手。
李雲峰擠開人群,直接來到櫃檯前。
大嫂、二嫂還有大姐正忙得腳底板打腦勺,算盤珠子撥得跟機關槍似的。
“大嫂,二嫂,姐,忙著呢?”
李雲峰打了聲招呼。
“哎呦,老三來了!”
大姐抬頭擦汗,瞧見自家這頂樑柱,臉上立馬笑開了花。
“快進來,這屋裡暖和。”
李雲峰也沒客氣,直接把那沓錢遞過去,嗓門洪亮。
“這是咱們家這次的分紅。”
“嫂子,給我拿張紙筆,我得寫個單子。”
李雲峰敲了櫃檯。
筆尖在紙上劃得飛快,李雲峰心裡有本明細賬。
這一次李雲峰家就分到了六百六十塊錢,這分紅他打算留起五百壓箱底,剩下一百六十塊,今兒個全得變成實實在在的年貨。
今年,老李家得過個正兒八經的肥年。
他在單子上寫著:“茅臺酒,先整十瓶。中華煙,整兩條。這玩意兒串門或者待客,那是臉面。”
“凍梨、凍柿子,一樣兩筐。大冬天在熱炕頭上啃一口冰涼沁甜的凍梨,最是敗火。”
寫到這兒,李雲峰頓了頓,想起自家炕上那黑不溜秋的舊被褥。
“還有布,要最好的斜紋布。棉花是重中之重,給我整五十斤新棉花。”
李雲峰心裡清楚,家裡那些舊棉花早都黑了、板結了,蓋在身上沉且不保暖。
大雪封山的時節,睡覺是頭等大事。
得把那些黑棉花全掏了拿去墊畜生窩,被子裡重新絮上白生生、鬆軟軟的新棉花,那才叫暖到心縫裡。
“嫂子,照單子給我配貨。茅臺和煙要是沒現貨記在賬上,讓我二哥下回開車從城裡回來的時候帶齊了。”
“好嘞老三,你就放心吧。”
二嫂收起單子,心裡暗自佩服自家老三的這股子氣派。
李雲峰站在供銷社中間,看著那些興奮討論年貨的漢子們,心裡又琢磨起明年的路子。
二富和巴楞這幾天一直跟他念叨,說是兔子養殖場裡那幾萬隻兔子,除了留下開春繁殖的,剩下的乾脆全殺了賣現錢。
這幫小子是嚐到黑市賣肉的甜頭了。
李雲峰並沒有阻止這種行為。因為他比誰都清楚,今年這種畸形的肉價維持不了多久。
“這就是最後的一個好年頭了。”
李雲峰點了一根菸,緩緩吐出煙霧。
現在的肉價高得離譜,是因為災荒還沒徹底過去。
等明年生產一恢復,兔肉的價格立馬就會從幾塊錢跌到六七毛一斤。
到時候,幾萬只兔子就是累贅,光消耗草料都能把人吃垮。
得趁著現在這股東風,把兔子全變成現錢,換成保值的拖拉機和種牛。
他看著那些忙著幫婦女幹活的老爺們,大聲喊道。
“二富,巴楞!別在那兒磨嘰了,叫上幾個兄弟去兔子場!除了留下一萬隻種兔,剩下的不管大小,只要夠半斤肉能剝皮的,全給我抓出來!”
“今晚加個班,全村的老爺們都出動,連夜宰了剝皮,放外頭雪地裡上凍!明天一早咱們就裝車進城!”
“書記,全宰了?那是幾萬只啊!”
二富愣了一下。
“宰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李雲峰語氣堅定。
“咱們要拿這些兔子肉,換回明年的二十臺鐵牛拖拉機,換回咱們村的紅磚綠瓦!”
這一番話,說得大傢伙熱血沸騰。
白音浩特現在就像一臺上足了發條的機器。
女人們在踩縫紉機,男人們在殺兔子。
在養殖場這裡抽了兩根菸等了好一會,二富等人這才走了過來。
“書記,一共圈出來了三萬兩千只。”
二富指著那一排排密集的兔籠子。
李雲峰站在高處掃視了一圈,冷聲道,“開刀吧,皮子要完整的別割破了。肉塊要凍實誠,還是老規矩按斤切塊。”
隨著李雲峰一聲令下,兔子場瞬間變成了巨大的屠宰場。
放血、剝皮、開膛,動作極快。
這幫漢子這一年來沒少跟著李雲峰進山殺生,手底下的功夫利落得很。
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不到兩分鐘就能變成一張皮和一坨肉。
“動作都快點!天黑之前必須把第一批肉掛出去上凍!”
巴楞在人群裡吆喝。
李雲峰也沒閒著,他蹲在火堆旁,翻看著已經剝下來的兔皮。
這些皮子硝制好,拿到製衣廠去又是大筆的進項。
“書記,我剛才琢磨了一下。”
二富拎著兩隻剝好的兔子走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要是這三萬多隻兔子全賣了,咱們村手裡的錢,是不是能把債全平了?”
“那倒是沒問題,只不過這個錢的來路不正,咱們還是要小心點好,一點一點拿出來才行。”
夜色漸漸降臨,後山拉起了幾盞明晃晃的電燈。
這是李雲峰特意讓電工隊臨時拉的線。
燈光下上百把快刀反射著冷光,血腥味散開,引得遠處老林子裡的野狼陣陣長嚎。
李雲峰看著那些忙碌的村民,心裡明白,白音浩特的底子已經在這一刻徹底打牢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
東方紅拖拉機的轟鳴聲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李雲峰再次帶隊進城。
這次進城,他沒穿那件熊皮大衣,而是換了一身普通的藍色棉工裝,帽子壓得很低。
錢多了也燙手,這次三萬只兔子,那可是奔著四十萬塊錢去的。
這筆錢要是拿到手,白音浩特的公賬上就有七十多萬現金了。
在1961年,這筆錢足以驚動整個昭烏達盟。
拖拉機鬥裡墊了厚厚的稻草,上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凍成冰坨子的兔肉塊。
為了遮人耳目,李雲峰讓大家在上面蒙了幾層厚厚的草蓆,外面又捆了幾捆木柴打眼一看,還以為是進城送柴火的農用車。
二富和巴楞幾個精壯漢子守在車斗裡,大棉襖裡面都懷揣著硬傢伙。
到了昭烏達城外的時候,天剛擦黑。
城郊的一處廢棄倉庫區,這裡是昭烏達最大的黑市,也是不少城裡人拿命換口嚼穀的地方。
還沒進巷子,李雲峰就聽見裡頭那種刻意壓低的、嗡嗡的嘈雜聲。
拖拉機熄了火,李雲峰帶人悄悄摸進了預定好的位置。
“你們總算是來了,這一次不知道帶來了多少貨?”
李雲峰等人剛把車停好,就有不少人湊了上來!
李雲峰也不廢話,掀開草蓆露出一角。
紅白相間的凍兔肉,在手電筒的光柱下一閃,透著股誘人的油光。
“三萬多隻。”
幾個人嚥了口唾沫,心裡飛快地盤算。
現在昭烏達城裡豬肉有價無市,黑市上都炒到十塊錢一斤了。
這兔子肉雖然柴點但那也是肉啊,五塊錢一斤那是搶著要。
接下來的三個鐘頭,這處廢棄倉庫簡直成了個無聲的戰場。
一輛輛人力板車、腳踏車從後門悄悄進來。
一筐筐凍得邦邦硬的肉磚被搬走。
幾個人負責聯絡,李雲峰的人負責點貨。
二富蹲在倉庫角落的破木箱子邊,手裡攥著個麻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每成交一筆,那厚厚的一沓大黑十就往麻袋裡塞。
那油墨的香味在血腥味和寒風中,竟然出奇地好聞。
有些廠子的幹事,甚至直接拎著沉甸甸的小皮箱,裡頭全是沒開封的連號鈔。
在這個餓得人心慌的年頭,權力在糧食麵前都要低頭,更別提這些廠裡的死錢了。
“書記,這一袋子裝滿了!”
巴楞低聲喊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李雲峰走過去踢了踢鼓囊囊的麻袋,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三萬兩千只兔子,除了給中間人的抽頭剩下的錢數得他指尖都發麻。
這一通忙活,一直到凌晨三點多。
倉庫裡的兔肉清空了,李雲峰這邊的麻袋也裝得沉得壓手。
在這個全盟都在勒緊褲腰帶的時候,他們一個小小的白音浩特,竟然完成了恐怖的資本原始積累。
“走,回村!”
李雲峰大手一揮。
拖拉機再次發動,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突突突地朝著大草原深處奔去。
二富坐在錢堆上,大口地喘著粗氣,直到出了城,他才敢小聲問了一句。
“書記,咱們真有七十萬了?”
李雲峰眯著眼,迎著刺骨的風,笑了笑。
“七十萬只是個開始。明年開春,我要讓這兩萬畝荒地,全變成金山銀山。”
他在心裡算著賬。
這七十萬,不僅能買回拖拉機,還能建起全公社最大的養殖廠,甚至是自己的磨粉廠。
手裡有錢,白音浩特的這根脊樑骨,算是徹底接上了。
回到村裡的時候,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白音浩特村的燈火,在那一刻,似乎比天邊的晨星還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