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你玩過泥巴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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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峰這一宿,睡得那叫一個踏實。

沒琢磨村裡頭的發展,沒琢磨徒弟們的修行,更沒琢磨咋跟天道老兒鬥智鬥勇。

他就跟個普普通通的莊稼漢一樣,忙活了一天,累了,躺下就著。

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他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還是被院子裡頭嘰嘰喳喳的鳥叫聲給吵醒的。

李雲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縫裡都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舒坦。

他趿拉著鞋,推開屋門,準備去院裡頭的水缸舀水洗把臉。

可一推開門,他自個兒都愣了一下。

嚯。

晨光正好,不偏不倚地灑在他這小院裡。

昨天晚上在月光下瞅著,已經覺得不錯了。

這會兒在太陽底下一看,好傢伙,那感覺又不一樣了。

院子正中間那座假山,也不知道是啥石頭,在陽光下頭泛著溫潤的光澤。山頂上那股子泉水,叮叮咚咚地流下來,在底下的小水潭裡濺起一圈圈的漣漪,水汽蒸騰,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幾隻膽大的麻雀,就跟把這兒當成自家澡盆了似的,在水潭邊上撲騰著翅膀,洗得那叫一個歡實。

再瞅瞅牆根兒底下那片花園。

我的娘嘞。

那幾株從青雲觀借來的靈草,葉子上頭的露珠,在陽光下頭跟一顆顆鑽石似的,差點兒晃瞎了李雲峰的眼。旁邊那幾朵牡丹,開得比他臉盆都大,紅的、粉的、紫的,一朵朵跟假花似的,俗氣,但是喜慶!

還有那幾串葡萄,紫得發黑,一個個飽滿得跟珍珠瑪瑙串在一起,上頭還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整個院子,花香、草香、泥土的清香,混在一塊兒,深吸一口,那股子舒坦勁兒,比抽幾十年陳的華子還上頭。

李雲峰瞅瞅這,瞅瞅那,跟個檢閱自家領地的土財主似的,臉上那笑,就沒下來過。

“他孃的,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他一拍大腿,心裡頭那叫一個美。

以前不是忙著跟人幹仗,就是忙著琢磨咋掙錢,再不就是被那幫徒子徒孫們氣得腦仁兒疼。啥時候有過這閒工夫?

虧了,虧大發了!

李雲峰心裡頭感慨著,也顧不上去洗臉了。

他轉身回屋,從他那堆亂七八糟的寶貝里頭,翻出來一個紅泥小火爐,一套看起來就年頭不短的紫砂茶具,還有一小撮用油紙包著,黑不溜秋的茶葉疙瘩。

這茶葉,一年就產那麼幾兩,寶貝得很。

擱以前,李雲峰都是直接用法力催開水,或者乾脆就著涼水喝,糟蹋了不少好東西。

今兒個,他有的是時間。

他沒用半點兒法力,就跟個講究的退休老幹部似的,慢悠悠地搬出個馬紮,坐在涼亭底下,點炭,扇風,等著火爐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

水開了,他也不急,先燙杯,再洗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從容和講究。

第一泡茶水倒進那白玉似的品茗杯裡,琥珀色的茶湯,澄澈透亮,一股子巖韻蘭香,一下子就鑽進了鼻子裡。

李雲峰舒舒服服地往後院淘換來的那張竹製躺椅上一靠,輕輕喝了一口。

“嗞!”

茶湯入口,微苦,而後回甘,一股暖流順著喉嚨一直往下,四肢百骸都舒坦得張開了。

他眯著眼睛,瞅著滿院子的生機,聽著耳邊的鳥叫和水聲,嘴裡頭品著絕品的香茗。

“神仙日子,不過如此啊。”

他甚至開始琢磨,是不是該學學釣魚?或者找村裡頭那幫老頭兒下下棋?再不濟,養幾隻雞也行啊,下的蛋肯定比外頭賣的香。

這退休生活,可得好好規劃規劃。

一壺茶,從日上三竿,喝到了臨近中午。

李雲峰把茶葉都喝得沒味兒了,躺在椅子上,瞅著天上的雲,開始犯合計。

這退休生活,是好。

就是,有點兒太安靜了。

他這院子,被他用陣法稍微隔絕了一下,外頭的聲音傳不進來,裡頭的人也輕易出不去。

這就導致了,除了他自個兒,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剛開始還覺得是享受,這會兒就覺得有點兒不得勁兒了。

“不成,人還是得動彈動彈。”

李雲峰一個鯉魚打挺,從躺椅上蹦了起來。

“老是這麼坐著,非得坐成一塊望夫石不可。”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琢磨著該乾點兒啥。

去山上打個獵?沒勁,那些個野豬狍子,見著他都得繞道走。

去後山修煉?可拉倒吧,剛決定要退休,可不能半途而廢。

他揹著手,在院子裡頭踱了兩圈,那雙閒不住的腿,就有點兒不受控制地往院門口挪。

“嗯,出去溜達溜達。”

“對,就當是飯後消食了。”

李雲峰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藉口,撤掉院門口的陣法,推開門,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村裡頭的路,還是那土路,不過比以前平整多了,也寬敞多了。

路上,時不時能瞅見三五成群的村民。

瞅見李雲峰,大老遠地就扯著嗓子喊。

“哎,雲峰!今兒沒去廠裡頭啊?”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扛著個鋤頭,樂呵呵地打招呼。

李雲峰揹著手,跟個老幹部似的,笑呵呵地回道。

“剛回來,歇兩天。”

“雲峰叔!”

幾個在路邊玩泥巴的半大孩子,瞅見他,跟個小炮彈似的衝過來,臉上都笑開了花。

李雲峰挨個摸了摸他們的小腦瓜,從兜裡頭變戲法似的掏出幾塊糖,給分了。

“叔,我爹說等廠子掙了錢,就給我買個跟城裡頭一樣的鐵皮風車!”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子,一邊剝糖紙一邊說。

“那必須的。”

李雲峰樂了。

“不光有風車,往後還得讓你爹給你買小汽車。”

“小汽車是啥?”

“就是四個輪子跑得飛快的鐵盒子。”

孩子們似懂非懂,但都覺得是頂頂厲害的東西,一個個眼睛裡頭都冒著光。

李雲峰跟他們逗樂了幾句,繼續往前走。

他也沒個準地方,就這麼順著人流,溜達著。

走著走著,他就發現,村裡頭大部分人,好像都朝著一個方向去。

那個方向,機器的轟鳴聲隱隱傳來,還夾雜著人聲的鼎沸。

不用問,肯定是酒廠那邊。

李雲峰心裡頭跟明鏡兒似的。

他本來是想退休的,可這腿,它有自己的想法。

“唉,就去看一眼。”

“就一眼,看完了就回家繼續喝茶。”

他這麼跟自個兒說,腳下的步子,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還沒走到跟前,那股子熱火朝天的勁兒就撲面而來了。

新建的廠房,紅磚青瓦,一排排整整齊齊,在草原上顯得格外扎眼。

廠房外頭的大片空地上,拉著材料的拖拉機,推著水泥的獨輪車,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工人們的號子聲,機器的轟鳴聲,幹部們的吆喝聲,混在一塊兒,非但不覺得吵,反而透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勃勃生機。

李雲峰瞅著這景象,心裡頭也挺感慨。

誰能想到,幾個月前,這兒還是一片荒地呢。

他沒從正門進,而是順著旁邊的小路,繞到了廠房後頭。

這兒是新建的蒸餾車間,也是整個酒廠的核心。

老遠,他就瞅見倆人,正蹲在一臺嶄新的、看起來就賊複雜的機器跟前,腦袋湊著腦袋,指指點點,一臉的愁雲慘霧。

一個是他老熟人,村支書趙叔。

另一個,是個戴著厚厚眼鏡片,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李雲峰知道,這應該就是趙叔之前提過的,從城裡頭請來的那位技術大拿,劉工。

李雲峰揹著手,溜溜達達地走了過去。

“我說趙叔,劉工,你倆這是幹啥呢?”

“蹲這兒研究啥呢?螞蟻搬家啊?”

趙叔跟劉工正為一個技術引數爭得面紅耳赤,冷不丁聽見這聲音,都是一愣。

一回頭,瞅見是李雲峰,趙叔那張苦瓜臉,頓時就跟見了親人似的。

“我的好雲峰!你可算來了!”

趙叔噌地一下站起來,一把就抓住了李雲峰的胳膊,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快快快,你快來給瞅瞅,這玩意兒,它罷工了!”

“啥問題?”

沒等趙叔開口,旁邊的劉工就忍不住了,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專家教學的口吻說道。

“問題很複雜,是壓力不穩。按照設計圖紙,這套裝置的內部管道在加熱到一百二十度時,壓力應該穩定在3.5個標準大氣壓。但現在,壓力指標就跟抽風了似的,忽高忽低,根本沒法正常工作。”

他說著,指了指機器上的一個儀表盤。

“我已經帶著人把所有能檢查的閥門、介面都查了一遍,沒發現任何洩漏。電腦程式也自檢了八遍,都顯示正常。我懷疑,是核心的迴圈泵出了問題,但這玩意兒是整體密封的,咱們根本沒法拆。”

劉工嘆了口氣。

“我已經給那邊發了郵件,等他們回覆,一來一回,最快也得半個月。這不耽誤事兒嘛!”

趙叔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可不是嘛!這眼瞅著就要秋收了,第一批糧食馬上就能進場,這機器要是趴窩了,咱拿啥開工啊!”

李雲峰聽完了,點點頭,沒去看那複雜的儀表盤,也沒去瞅那厚厚的德文說明書。

他就那麼揹著手,繞著那臺比他還高的大傢伙,溜達了一圈。

跟看自家菜園子似的。

李雲峰溜達到機器的另一側,忽然停了下來。

他伸出手,在那冰涼的不鏽鋼外殼上,輕輕地敲了敲。

“咚,咚咚。”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側著耳朵,跟個聽診的老中醫似的,把耳朵貼了上去。

他的神識,早在閉上眼的那一瞬間,就如水銀瀉地一般,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了這臺複雜的機器內部。

每一個齒輪的齧合,每一條管道的走向,甚至每一個螺絲釘上的應力分佈,在他腦海中都形成了一副無比清晰的立體影象。

劉工他們找不到的毛病,在他這兒,就跟禿子頭上的蝨子一樣,明擺著。

“劉工啊。”

李雲峰直起身,拍了拍手、“我問你個事兒。”

“你說。”

“你小時候,用泥巴捏過人兒嗎?”

劉工一愣,沒跟上他這跳躍的思維。

“什麼,什麼意思?”

李雲峰嘿嘿一笑。

“泥巴要是和得太稀,捏出來的人兒就站不住。要是和得太乾,一曬就裂了。”

他伸手指了指機器上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那是一個管道的拐角。

“你這機器,就是泥巴沒和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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