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趙大爺,人情世故這一塊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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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一屁股坐他對面了。

手裡頭端著一大盤子羊雜,外加一瓶酒。

“雲峰啊,一個人喝悶酒算咋回事兒?叔陪你喝兩盅。”

李雲峰一樂,趕緊把酒葫蘆往老趙那邊推了推。

“趙叔,來,嚐嚐我這葫蘆裡頭的。”

老趙一瞅這葫蘆,眼睛就亮了。

“嚯!雲峰,這可是你那寶貝葫蘆?”

“今兒叔可算是沾著光了!”

老趙樂呵呵地也不掏自個兒帶那瓶酒了,直接從旁邊拿了個乾淨的搪瓷碗,往李雲峰跟前一墩。

“來,給叔滿上!”

李雲峰嘿嘿一笑,拎起葫蘆就給老趙倒了滿滿一碗。

金燦燦的酒液,在食堂昏黃的燈光下頭,跟流動的金子似的,那股子清香一下子就躥進了老趙的鼻孔裡。

老趙也不客氣,端起碗來“咕咚”就是一大口。

“嗞——”

老趙舒坦得一哆嗦,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我的娘嘞,這酒。”

他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擱,眼睛瞪得溜圓。

“雲峰啊,叔我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喝著這麼帶勁兒的!”

李雲峰給自個兒也滿上一盅,端起來跟老趙的碗碰了一下。

“趙叔,您喜歡就多喝點兒。”

老趙瞅著那酒葫蘆,眼神跟瞅著親孫子似的,又羨慕又感慨。

“雲峰啊。”

老趙嘆了口氣,夾了一大塊羊雜塞嘴裡,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說,“你這娃,叔是真服氣。”

“啥叫有福?這就叫有福!”

“你看咱村現在這日子,以前誰敢想?食堂裡頭頓頓有肉,娃娃們上學不花錢,年底家家戶戶還有分紅。這酒廠一開起來,往後大夥兒的日子就更有奔頭了。”

老趙說著,又幹了一大口酒,臉膛紅撲撲的。

“叔知道,這都是你給大夥兒帶來的。可你自個兒呢,也別太累著。你看你,回村了也不著家,天天往工地上跑,現在還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

李雲峰聽著,心裡頭暖烘烘的。

他曉得老趙這是真心疼他。

“趙叔,我沒喝悶酒,我這是自得其樂。”

“再說了,我能有啥累的?我這身子骨,您還不清楚?”

老趙白了他一眼。

“你那身子骨是好,可你也是人,不是鐵打的。這酒廠的事兒,我看也差不多了,你啊,就該好好歇歇。”

“歇歇?”

李-峰一愣。

這倆字兒,他好像好多年沒聽過了。

從青雲觀下山那會兒起,他好像就沒正兒八經地歇過。

不是琢磨著咋掙錢,就是琢磨著咋修煉,再不就是琢磨著咋讓村裡頭鄉親們過上好日子。

現在冷不丁一聽歇歇,他還有點兒不適應。

“對,歇歇!”

老趙斬釘截鐵地說。

“酒廠這邊有我跟劉工盯著呢,出不了岔子。你呢,就給自個兒放個假,想幹啥幹啥去。”

李雲峰咂摸著老趙這話,又喝了一口酒。

是啊,酒廠這邊上了正軌,好像。好像真沒他啥事兒了。

他瞅瞅食堂裡頭,鄉親們吃得熱火朝天。

他瞅瞅自個兒的酒葫蘆,一天十斤,也夠他喝了。

他瞅瞅懷裡頭那張八成靈根的名單,收徒弟那也是過段時間的事兒。

他孃的。

老子好像。失業了?

李雲峰心裡頭冒出這麼個念頭,自個兒都給逗樂了。

“趙叔。”

他一拍大腿。

“您說得對!”

老趙正要接話,就瞅見李雲峰騰地一下站起來了。

“叔,這頓我吃完了,您慢用!”

說著,他把盤子裡頭剩下那塊手把肉三兩口塞進嘴裡,端起酒葫蘆,衝老趙一抱拳。

“我撤了!”

話音還沒落,人已經溜達到食堂門口了。

老趙端著酒碗,愣在那兒。

“哎。哎?你這小子!”

他瞅著李雲峰那跟屁股後頭有狼攆似的背影,又好氣又好笑。

“這叫啥事兒啊。”

再低頭一瞅桌上那碗金燦燦的酒,老趙嘿嘿一樂。

“跑了和尚跑不了廟,這酒,叔可替你收下了!”

李雲峰這叫一個跑路。

他不是怕跟老趙喝酒,他是怕老趙再跟他嘮叨。

人一上了歲數啊,就愛操心。

李雲峰心裡頭明鏡兒似的,可他這會兒不想聽那些。

他腦子裡頭就倆字兒——歇著。

咋歇呢?

李雲峰溜溜達達地走在村裡頭的土路上,月亮已經掛上來了,銀盤子似的,亮堂堂的。

路兩邊的莊稼地裡頭,傳來一陣陣蛙鳴。

晚風一吹,帶著點兒土腥味兒和草木的清香。

舒坦。

李雲峰沒回家,順著路就往村外頭走。

他想起來一件事兒。

這幾年,白音浩特好像都沒辦過那達慕大會了。

以前那可是草原上頂頂熱鬧的事兒。

摔跤,賽馬,射箭。

十里八鄉的套馬漢子、蒙古族姑娘,都往這兒趕。

李雲峰還記得,他沒修仙那會兒,最愛看的就是摔跤。

那些個壯得跟牛犢子似的漢子,光著膀子,腰上繫著皮帶,在場上鬥智鬥勇。

贏了的,叫巴特爾,那是草原上的英雄。

要是能連著幾年都拿頭名,就能得一個稱號——“將嘎”。

那是摔跤手裡頭的王,是真正的榮耀。

李雲峰當年就琢磨著,等自個兒長大了,也得去摔一個將嘎回來。

後來嘛。

後來他修仙了。

再後來,他帶著村裡頭搞建設,又是開礦又是種藥材,大夥兒都忙著掙錢,那達慕大會就漸漸沒人提了。

李雲峰估摸著,要想再把那達慕大會辦起來,熱熱鬧鬧的,估摸著還得七八年。

等村裡頭這幫半大小子都長成了,等大夥兒兜裡頭的錢多得花不完了,那才有心思去琢磨這些老傳統。

“我的將嘎啊。”

李雲峰嘆了口氣,心裡頭有點兒小遺憾。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樂了。

七八年,對普通人來說挺長。

對他李雲峰來說,不就是打個盹兒的工夫?

等著,早晚有一天,老子要穿著那身最氣派的摔跤服,把將嘎的腰帶繫上!

想到這兒,李雲峰心裡頭那點兒失業的惆悵,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人嘛,總得有個念想。

晃晃悠悠地回了家,李雲峰推開院門。

還是那個靜悄悄的院子。

他把酒葫蘆往院裡頭的石桌上一擱,自個兒搬了個馬紮,坐在那兒瞅著月亮。

瞅著瞅著,就覺得不得勁兒。

這院子,太空了。

除了一個水缸,幾根晾衣服的繩子,就剩下光禿禿的黃土地。

太沒勁了。

李雲峰站起來,在院子裡頭踱了兩圈。

實在是沒有事情可以做了。

他瞅瞅東屋,瞅瞅西屋,都乾乾淨淨的,前兩天剛收拾過。

這人一閒下來啊,就渾身難受。

李雲峰擼起袖子。

“得,給自個兒找點兒活兒幹!”

他決定——打掃衛生!

說幹就幹。

李雲峰從牆角旮旯裡頭抄起一把高粱杆兒扎的大掃帚,就開始在院子裡頭呼啦啦地掃起來。

他沒用半點兒法力,就跟村裡頭任何一個閒著沒事的莊稼漢一樣,一掃帚一掃帚地掃著地上的虛土。

月光底下,他腦門上還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子。

掃完了地,他又從水缸裡頭舀水,把整個院子都灑了一遍。

冰涼的水一激,黃土地立馬就變得緊實了,還冒著一股子好聞的土腥氣。

幹完這些,李雲-峰叉著腰站在院子中間,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嗯,有那麼點兒意思了。

可他再一瞅,還是覺得不得勁兒。

這院子,還是太單調。

以前忙,沒工夫琢磨這些。

現在閒下來了,越瞅越覺得自個兒這院子,配不上他青雲觀觀主的身份。

“不行,得改改。”

李雲峰心裡頭下了決心。

他想了想,走到院子正中間,伸出一根手指頭,對著自個兒腳底下那片空地兒,輕輕一點。

“嗡!”

一聲若有若無的輕響。

只見那平整的黃土地,跟活過來似的,自個兒就開始蠕動。

泥土翻湧,一塊塊奇形怪狀的石頭從地底下鑽出來,自個兒就堆疊在一起。

有的大如磨盤,有的小如拳頭。

石頭跟長了眼睛似的,叮叮噹噹地互相鑲嵌、組合。

也就是眨眼的工夫,一座半人多高的假山,就跟從地裡頭長出來似的,立在了院子中間。

假山造型奇特,有峰有谷,有稜有角,上頭還帶著點兒天然的青苔,跟擱那兒放了幾百年似的。

李雲峰端詳了兩眼,滿意地點點頭。

“光有山不成,還得有水。”

他又伸出手指頭,對著假山頂上輕輕一彈。

“叮。”

一聲脆響。

只見那假山頂上,毫無徵兆地就冒出了一股子清泉。

泉水不大,也就手指頭粗細,順著假山的石頭縫兒,叮叮咚咚地就往下流。

泉水清澈見底,在月光下頭閃著粼粼的波光。

水流在假山底下匯成一汪小小的水潭,裡頭還有幾根翠綠的水草在搖曳。

假山,流水。

這一下子,整個院子都活了。

李雲峰瞅著自個兒的傑作,美得直冒泡。

可他還是覺得缺點兒啥。

“對了,花!”

他一拍腦門。

光有山有水,沒有花花草草,那叫啥園子?

他走到院牆根兒底下,那兒是一片空地。

李雲峰蹲下身,把手往地上一按。

他閉上眼睛,神識如水銀瀉地一般,悄無聲息地蔓延出去。

方圓百里,哪兒有珍奇的花草,哪兒有罕見的樹木,他心裡頭一清二楚。

下一秒,他睜開眼,嘿嘿一笑。

只見那片空地上,泥土又開始翻湧。

一顆顆種子憑空出現,落進土裡。

然後,跟按了快進鍵似的——一株株嫩芽破土而出,迎風就長。

有的開出了巴掌大的牡丹,雍容華貴。

有的長出了亭亭玉立的蘭花,清香撲鼻。

還有的結出了一串串紫色的葡萄,晶瑩剔透。

甚至還有幾株,是李雲峰從青雲觀後山借來的靈草,葉子上頭都帶著淡淡的光暈。

眨眼之間,一個五彩斑斕的小花園,就在院牆根兒底下成型了。

蜂蝶自來,在花叢中翩翩起舞。

好傢伙。

李雲峰自個兒都給自個兒這手筆給鎮住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瞅瞅這頭,是假山流水,叮咚作響。

他瞅瞅那頭,是花園錦簇,暗香浮動。

他再瞅瞅院子中間,那個涼亭。

以前覺得挺好個涼亭,現在瞅著,跟這新整的景兒有點兒不搭。

不過這以後在這裡喝茶的話,那是真的爽很多了。

尤其是這個景色。

沒事的時候就坐在這裡喝喝茶,喝喝酒啥的。

那心情就不行了。

相當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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