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羅剎海市》（下）（1 / 1）
她猛地捂住嘴，差點笑出聲，看向林峰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驚異和玩味。
臺下不少觀眾也品過味來了，一陣壓抑的竊笑聲和議論聲開始蔓延。
當然，這些觀眾並不是光華娛樂買通的托兒。畢竟，就算他們再財大氣粗，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出賣自己的靈魂。
也正是因此，看著身邊的觀眾無腦的吹捧那個所謂的剪刀手愛德華，他們的心中就憋著一團火氣。
但看到那幾個評委也都對他高度評價，不少單純喜歡音樂的現場觀眾們都不自覺的生出了一絲恍惚——難不成自己的音樂審美真的跟不上時代潮流了？
可以說，在剪刀手愛德華登臺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的內心都很憋悶。
直到聽懂了林峰歌詞之中的深意，那些憋了一肚子火的觀眾們瞬間就覺得前列腺都通暢了。一個個的都站了起來，開始瘋狂的為林峰喝彩！
“哈哈哈——唱的好，會唱就多唱一點兒！”
“大聖不愧是大聖，我有多久沒聽到過這麼提氣的歌曲了？”
“是啊！大聖不奪冠，簡直天理難容！”
……
唐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雖然聽不到觀眾們的發聲，卻沒忽略王九九的聲音！
更何況，那“苟苟營”、“十里花場”、“渾名”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本能地讓他覺得不舒服，感覺像是在陰陽怪氣地諷刺著什麼。
林峰根本不給眾人細細品味的時間，歌聲繼續推進，旋律變得越發急促，嗩吶聲再次加入，像是在為一場荒誕劇鳴鑼開道：
“她兩耳傍肩三孔鼻——”
“未曾開言先轉腚——”
“噗——！”
這一次，臺下直接有人笑噴了！
“未曾開言先轉腚”？這畫面感太強了！
剛才唐林唱完，評委們不就是這樣嗎？歌還沒點評，就先一邊倒的鼓掌誇讚了！
追光燈非常“懂事”地掃過評委席，之前曾對剪刀手愛德華高度評價的幾位評委的臉色在強光下顯得有些精彩紛呈，青一陣白一陣的。
田晶晶甚至下意識地想挪動一下椅子，彷彿那個“腚”字刺痛了她。
“每日蹲窩裡把蛋來臥——”
“老粉嘴多半輩兒以為自己是隻雞——”
尖銳！太尖銳了！
這簡直是指著鼻子罵人了！罵有些人佔著茅坑不拉屎，罵那些沒有真本事卻自視甚高的“老粉嘴”！
唐林在後臺只覺得一股血湧上頭頂，面具下的臉漲得通紅。他那身寬鬆的禮服造型，此刻在林峰的歌聲映襯下，顯得無比可笑，活脫脫一隻“自以為是的雞”！
他恨不得衝上臺去搶過話筒，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臺下，那些原本收了錢的“托兒”，此刻也忘了自己的任務。
他們比普通觀眾更熟悉娛樂圈的蠅營狗苟，這歌詞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們習以為常甚至參與其中的虛偽和荒唐。
有人面露尷尬，有人眼神閃爍，有人甚至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音樂節奏再次變化，鼓點加入，變得鏗鏘有力，林峰的歌聲也愈發激昂，帶著一種揭露真相的痛快淋漓：
“那馬戶不知道他是一頭驢——”
“那又鳥不知道他是一隻雞——”
“好——”
臺下突然爆發出一聲發自內心的喝彩！並非事先安排，純粹是情難自禁！
這一聲叫好如同點燃了導火索，瞬間引燃了現場！
是啊！多少人模狗樣，卻認不清自己到底是個什麼貨色！多少虛情假意，被包裝成高雅藝術！
林峰的歌，唱出了他們憋在心裡很久卻不敢說的話！
“勾欄從來扮高雅——”
林峰的聲音陡然凌厲，目光如電，毫不避諱地掃過那些造價不菲的舞臺佈景、炫目的燈光，以及衣冠楚楚的評委們！
“自古公公好威名！”
“轟——！”
現場徹底炸了！
這已經不是含沙射影，這幾乎是撕破臉皮的痛斥了！
把那些故作高雅的娛樂包裝，直接比作下賤的“勾欄”！把那些掌握話語權卻昧著良心說話的人，比作虛張聲勢的“公公”！
“瘋了，瘋了！”
一個評委喃喃自語，額頭冒汗，手抖得幾乎拿不住評分牌。他們想喊停，卻發現副導演在控制檯那邊也看得目瞪口呆，忘了切畫面。
王九九看著臺上那個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虛假世界的男人，看著他被追光燈勾勒出的堅毅輪廓，感覺自己的心跳得飛快，一種混合著欽佩、激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好感的情緒在胸腔裡蔓延。
他做到了！
他真的在用音樂撕破這一切！
而唐林，已經面色慘白地靠在了牆壁上，黑色的長髮面具歪斜到一邊，露出他失魂落魄的半張臉。
他完了。無論今天比賽結果如何，在這首歌之後，他和他那套虛假的繁榮，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林峰的演唱已進入高潮，嗩吶與鼓聲交織，彷彿金戈鐵馬，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它紅描翅那個黑畫皮——”
“綠繡雞冠金鑲蹄——”
這分明是在嘲諷之前在電視臺門口，唐林那身譁眾取寵，帶著濃濃審醜情結的造型！
“可是那從來煤蛋兒生來就黑——”
“不管你咋樣洗呀那也是個髒東西——”
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唐林的心上，也砸在那些參與暗箱操作的人臉上！
髒東西！再怎麼包裝，核心是黑的，就是髒的！
最終，所有的樂器聲匯聚成一股洪流，林峰用盡全身力氣，唱出了最後一句審判般的歌詞：
“那馬戶又鳥——”
“是我們人類根本的問題！”
音樂戛然而止。
林峰微微喘息著，放下了話筒。他依舊站得筆直，色彩豐富的面具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彷彿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演唱與他無關。
死寂。
全場陷入了長達數秒的、落針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沉浸在那首歌帶來的巨大震撼中無法回神。
然後——
“啊啊啊啊啊——！！”
“牛逼——！！”
“太厲害了！這才是真正的音樂！！”
掌聲和歡呼聲如同山呼海嘯，瞬間淹沒了整個演播廳！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組織，沒有任何人引導，完全是發自內心的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