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午門燒榜(1 / 1)
“你們怕死?”
“怕可以,現在走。”
“但走了……誰也別想活著回北地。”
“誰敢逃——我先砍他一家老小。”
一聽這話,營中再沒人吭聲了。
這不是動員。
這是自殘式決戰。
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沒退路。
也因為——他還不信。
不信他梁震會輸給一個“寒門出身”的皇帝。
不信他幾十年打下的舊軍根,就這麼全散了。
不信“乾元”真能改了這朝的天。
所以他要賭。
賭一仗活命。
賭一戰翻盤。
賭一把,把乾元親征打崩——就還有人敢信他。
當夜三更,梁震率殘軍出營,強行破東南側小道,試圖突圍至河口,然後再繞出望川封線,往江北老營撤。
但他沒料到——那地方早被陳淵盯死。
風紀營三組、羅淮騎營早已埋伏整夜。
他一出,就撞了餓狼口。
激戰不到半刻,梁軍第一撥先鋒被全部吞掉,屍橫三層。
羅淮衝入陣中,一槍挑飛樑軍小將,馬不停蹄,冷聲下令:
“別圍。”
“別放。”
“殺。”
“把這條狗命——撕爛。”
戰至天亮,梁軍已減三千。
再無陣型、無號令、無協同,只剩零星逃兵和反撲的瘋子。
而梁震還在。
他滿身是血,一條手臂軟垂著,腳下全是自己人屍體,眼神卻像只困獸。
“我還沒死。”
“我不能死。”
“我要是死了,這朝裡……全是寒門狗!”
這時,前方響起一陣鼓聲。
風紀營破曉號。
三短一長。
這不是攻鼓。
是“請皇上登陣”。
梁震愣了下,抬頭望遠處。
風塵中,黑旗再起,乾元軍前,陳淵披甲親登前臺。
他沒拿刀,也沒騎馬,就站在戰臺上,俯視山下。
身後,是三軍旗陣。
身前,是朝他步步逼近的敗兵之主。
他只說了一句話:
“梁震。”
“你不是為士嗎?”
“你不是為舊制、為太康、為宗法嗎?”
“那你現在告訴朕——”
“你的舊制,剩下誰了?”
梁震咬牙。
他一步步朝戰臺方向走,身邊已經沒人了。
他身後,都是屍體。
風一吹,他甲下衣角在抖,連腳步都不穩。
但他還是抬頭,喊了句:
“我……我梁震——”
“不是為了朝——”
“是為了我自己活下去!”
話落——他仰頭,怒吼一聲,抽出備用短刃,朝陳淵衝去!
可還沒跑出十步。
一道冷光,從側翼劃過。
羅淮策馬而來,一槍穿心。
梁震,倒了。
半截斷刀從他身上滾出,摔在陳淵腳邊。
陳淵低頭看了眼,沒說一句話。
他轉身,緩緩抬手。
“梁震,叛國、叛朝、叛人心。”
“此仗——”
“乾元勝。”
風起,血落。
望川,再無舊軍。
望川三戰,北軍盡覆,梁震死,舊軍崩,檄文斷,江北三郡噤聲。
此戰之後,乾元不再是“新朝”,
而是——天下唯一的朝。
三日後,陳淵率軍返京。
不是封賞,不是凱旋,而是清算。
金陵,午門之前,百官齊立。
風紀營主事張宗光身披肅敵袍,手持三榜入場:
第一榜:《舊社通敵錄》,記錄與梁震私通之士族、書舍、講官四十七家;
第二榜:《三郡反令錄》,統計江北三郡拒不執行新政之官吏、門閥、家族共二百三十一名;
第三榜,《舊軍餘脈彙總》,列明參與梁震三營支援之退役將校、屯頭軍頭七十三人。
三榜齊舉,午門之外的金陵百姓,早已跪成一片。
因為他們聽說:
——皇上要當場“燒榜”。
不是燒榜抹事,而是要——讓天下人看著:
乾元不是“翻篇”。
乾元,是“燒掉那本書”。
辰時,陳淵親登午門臺階,披甲未解,黑袍未去。
他身後只帶一面黑旗,無字無紋,正如開戰之初。
張宗光高聲宣讀三榜,字字震耳。
宣讀完,陳淵上前,一把接過榜紙。
三張榜卷,全是風紀營白布黑筆,一筆一畫寫著血債舊賬、奸官賊言、私通罪狀。
他沒猶豫,把三榜捲起,投入火盆。
火起之時,天正東亮。
他轉身,面向群臣與百姓,開口:
“今日起。”
“凡太康舊制、梁震檄文、三社講錄、宗法復書。”
“一律為禁,一律銷燬,一律不許再傳。”
“朕親征,不是為打個勝仗。”
“是為把過去這朝裡的毒,全燒光。”
“誰還敢提舊朝——”
“就是跟朕、跟天下百姓過不去。”
午門火不滅,燒了整整一個時辰。
三榜成灰,隨風四散。
百官無一人敢言。
有人說,這一幕太狠。
也有人說,這是朝代交替的鐵律。
而老百姓站的最久。
一個賣粥的老頭拄著勺,站在最邊上,低聲說:
“過去那些讀書人,說我們看不懂書。”
“可我們現在……看的懂皇上。”
午門燒榜當天,陳淵下旨:
江北三郡,原地設新制署,由寒門舉人接管,風紀營全程監督;
松江舊社三講堂,強令解散,原址拆除,改建為義倉義學;
所有太康年間私印講錄、私修社卷,限三日內上繳,否則問罪。
更重要的是:
他加了一條。
【凡寒門出身者,五年內於各地義學入仕,減試一階。】
百姓炸了。
不是反,是歡。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家的孩子,真的能“有路”。
不是從科舉中搏命,而是——皇上給他們路走。
金陵街頭開始出現新的對聯:
上聯:寒門不寒,讀書為階;
下聯:舊族不復,天下皆民。
橫批:乾元真朝。
陳淵聽說後,只是淡淡一笑,沒下旨褒獎,也沒安排什麼“文臣表演”。
他只說了一句:
“讓他們貼。”
“他們愛貼哪兒貼哪兒。”
“朕在望川打下來的,不是京裡的掌聲。”
“是底層的命。”
午門火盡那天夜裡,羅淮回城。
他沒進位制府,而是站在北門城樓下,看著金陵夜燈,沉默了一陣。
副將問他:“將軍,咱們贏了。”
“您……怎麼不高興?”
羅淮沒答,只把腰間那柄斬梁震的長槍拆開,連同血甲一起放入兵庫。
他輕聲說了一句:
“我們不是贏了。”
“是終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