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百姓觀戰(1 / 1)

加入書籤

陳淵披衣下榻,走出帳門,看著北方漆黑一片的山道,冷笑道:

“他還是不肯戰。”

“想拖,想撤,想跑。”

“可惜,望川……不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兒。”

他轉身對李文海吩咐:

“明天開始。”

“撤兵路線,照三倍兵力設埋伏。”

“他走哪兒,我燒哪兒。”

“他繞哪兒,我封哪兒。”

“他敢調頭——我就讓他骨頭都轉不回來。”

梁震自以為能再燃江北。

殊不知,那把火——

早已燒到他腳邊。

望川北坡,一條山道穿過殘林。

昨日還被梁震當成退路。

今日,變成埋骨溝。

陳淵並未急攻。

他不需要攻。

他只需要——堵。

堵的住,梁震這支三營,就會自己爛。

風紀營、羅淮副軍、前線斥候、情報小隊,全部化整為零,在望川以北設下七重封線,每重都不多,就幾十人,但每重都只幹一件事:拖住。

打不贏,就纏住;纏不住,就放火;火燒不了,就斷水斷糧斷路。

讓你走一天,餓三天。

讓你一動兵,就露位置。

讓你前線的兵——再也聯絡不上後方。

而與此同時,江北。

開始了第三輪動盪。

這次,不是舊社,也不是風紀營,是“百姓”。

那些本來在一邊冷眼旁觀的底層人,這會兒全動了。

為啥動?

因為制府放了話:

【誰舉人、誰告密、誰緝書、誰上報舊社殘黨,賞三兩銀。】

【誰敢窩藏、隱瞞、通敵者,一律以謀反論。】

有人起初不信,試著去報了鄰家的“私塾先生”。

第二天,銀子到手,先生被拖走。

再過兩天,私塾被抄,牆上全是燒的半焦的舊講義。

那之後——

松江一夜出現六百封舉薦信,全是“自首”、“願肅本族”、“協查舊黨”;

秀川一個村子裡,十六家聯合簽名,說願交出村講所全部名冊,只求保一個“寒門舉人名額”;

江北郡裡,有老兵帶著孩子去衙門投案:“我當年跟梁震練過兵,現在願意帶頭畫出誰還在聽他的話。”

風紀營看的都麻了。

李文海收到這些訊息,深夜進帳,說了句:

“陛下,我們以前怕的是——舊社攏士,現在的怕的是,百姓攏我們。”

陳淵聽了,淡淡一笑:

“這叫做——”

“打不過你,就站你後頭。”

有人說,這是風紀營動了手段,是制府操控民意。

但沒人否認——這就是有效。

因為你喊“士道”,人家喊“吃飯”;

你講“舊制”,人家說“我兒子也能讀書了”;

你說“宗法禮義”,人家回你:“那你能給幾鬥米?”

第三天,望川前線突然接到一件奇事:

漕河北一帶,有一隊自發組織的“看戰隊伍”,扛著乾糧、斗笠、茶水、破席捲,沿路往北,喊著:

“聽說皇上打仗,我們也想看看。”

“就看看,不惹事,看看能不能見著風紀營真打架。”

一開始士兵還以為是亂民,結果一查——真是自發的。

甚至還有幾個做小生意的,準備在前線附近擺攤,賣熱湯和饃饃。

陳淵聽完,沒發火,反而吩咐:

“讓他們靠後,別進封線。”

“熱湯、乾糧,照價收,制府記賬。”

副將一臉震驚:“……您還真讓百姓跟著前線轉?”

陳淵頭也不抬:

“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

“他們是來看朕的。”

“你以為他們不知道打仗危險?”

“他們是想親眼看看,這個皇帝——到底是不是站在他們這邊。”

“那就讓他們看。”

“看的越多,梁震越沒人信。”

那天傍晚,望川北坡上真出現了一群人。

他們不說話,就在遠處搭帳篷、燒水、看著官軍列陣、看著風紀營斬俘、看著陳淵披甲登臺下令。

沒一個人敢靠近,但也沒人走。

他們是“看戰百姓”。

沒有編制,沒有身份,甚至沒有權利。

但他們站在山坡上,往戰場上望了一夜。

第二天,一位六十多歲的老頭,揹著自家小孫子,拄著木杖,朝風紀營的旗方向磕了三個頭。

“我這把年紀沒看過皇帝真打仗。”

“現在看見了。”

“我回去會告訴我兒子、我孫子,誰是皇帝。”

“誰是假的。”

“我們——不信舊朝。”

這事,很快傳遍江北。

而梁震的營帳,卻再也傳不出第二封檄文。

因為沒人抄。

因為江北的書坊、抄社、紙作坊……全都停了。

沒人敢接他的話。

沒人敢替他說。

這仗,打到現在,已經不是誰兵多、誰陣強、誰先出手。

而是誰——還敢賭一個爛朝的臉。

陳淵登臺,看著北面遠處的那片黑營,淡淡開口:

“望川,不是戰場。”

“是祭壇。”

“我要把舊朝的命,埋在這。”

望川的夜,黑的壓人。

梁震坐在軍帳裡,三盞油燈燒的只剩微光,營中靜的像座墳。

這是他親手點的燈。

也是他最後還握的住的“光”。

三營殘兵,僅餘萬人出頭。

三日內,潰兩營、燒糧倉、斷輜重,連夜信未回,檄文無人傳。

他連副將都只剩下一個,還跛了條腿。

“……都跑了。”

“連羅顯那狗東西,也敢不回信。”

梁震把手中最後一封回絕信摔在地上,喘著氣盯著那封信半天,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要我死?”

“沒那麼容易。”

他站起來,披甲、束袍、綁腿,親自披掛完,低頭看了一眼那口隨身佩刀。

那是太康皇帝親手賜給他的刀。

柄上還有“忠武”兩個字。

“忠?”

他冷笑一聲,拔刀橫在膝上,往那柄“忠武”一按。

“咔”一聲,刀斷了。

“從今日起,我不是忠。”

“我是仇。”

他走出帳外,望著山下的風紀營封線和遠處的火光,開口吼了一句:

“傳令!全營集結!”

“所有能動的,備甲,帶糧,三刻鐘內出發!”

“我們不守了!”

“我們殺出去!”

營中亂了一陣,很多士兵原本是等著跑路的,聽見這吼聲,都傻了。

“……殺?往哪殺?”

“殺風紀營?”

“那不是送死嗎?”

但沒人敢說出來。

因為梁震拎著那半截斷刀,眼都不眨一下的掃過每個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